《别凶，我喜欢你》痛逐轻

28、喜欢 梁骁接

　　梁骁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一踏入抢救室外的长廊，看见众人沉甸甸的神色，心头猛地一沉，脚步都放缓几分，低声问道：“进去多久了？”

　　“三个小时。”季知节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长时间没有饮水。

　　梁骁快步走到程睿面前，焦灼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躺进急救室里？”

　　“我……”程睿话音未落，眼眶再次泛红，泪水止不住往下落。向阳连忙上前拉住梁骁，轻声劝道：“别再问他了，他心里已经够自责，现在咱们都只想让曲晏平安。”

　　四人连同曲母，一同坐在走廊冰冷的塑料座椅上，浓重的忧虑压在每个人心头，无人能够释怀。

　　季知节心底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恐慌，他极度害怕，害怕曲晏撑不过这场劫难。他无法想象，失去曲晏之后，自己该如何继续往前走。

　　直面这场近在眼前的生离死别，季知节终于看透了心底藏匿许久的情愫。他终于明白，为何从前写以友情为题的作文，他始终无法落笔描摹曲晏，此刻才有了答案——他对曲晏的感情，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曾经鄙夷韩成明，认为对方是觊觎朋友的变态。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变成了同样的人。

　　他喜欢曲晏。

　　他根本承受不住曲晏永远离开自己的结局。

　　季知节在心底默默祈祷，近乎虔诚：上天啊，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我个人拥有的一切，只求曲晏平安醒来。

　　漫长的五个小时抢救终于落幕，手术室上方刺眼的红灯缓缓熄灭，房门从内部推开。几人立刻簇拥上前，医生摘下口罩开口：“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需要转入高级病房持续观察。”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曲母喃喃重复：“脱离危险就好，没事就好。”

　　曲晏被转入高级病房休养，季知节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曲母虽不算年老，但已然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精神压力，季知节便主动揽下看护的重担。

　　其余几人还要正常上课，梁骁与程睿每天下午放学后赶来换班，让季知节能抽空短暂歇息。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病床上的曲晏始终紧闭双眼，没有半点苏醒的征兆。

　　恐惧日复一日啃噬着季知节。傍晚，他轻轻握住曲晏微凉的手，心底滋生出可怖的猜想——他害怕曲晏会像现在的母亲一样，一直躺在那冰冷的病房里。

　　他拉起曲晏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感受那一丝微弱的温度，低声抱怨：“你的手怎么一点都不暖和了。”

　　连日煎熬，季知节双眼红肿不堪，只要望向曲晏苍白的脸庞，眼眶便控制不住发热。一滴温热的泪珠落下，坠在曲晏的面颊。

　　“曲晏，我是季知节。或许你现在听不见我说的话。”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长久的相伴后，我只觉得，你和旁人相比格外特别。直到听闻你遭遇车祸，我彻底慌了，恐惧直面生离死别的那一刻，我才彻底想明白，我喜欢你。”

　　“我打算把这份心思永远藏下去，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等藏不下去的那天，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承认我像个变态，喜欢上自己的朋友，和从前的韩成明一样。对不起。只要你愿意醒来，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无论你想怎么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你不是在意以前我总是拿拳头跟你说话吗？那时候还把你打出血了两次，你全部还回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傍晚六点二十分，程睿准时赶来换班。季知节已经接连请假数日，季父只从他口中得知是好友出事。

　　若是放在从前，季父绝不会允许他长时间缺课，可经历过一场车祸，他心中亏欠季知节太多，不愿再强行束缚已经成年的儿子，默许了他所有决定。

　　直到第七天，季知节趴在病床边沿浅浅补觉，睡眠中忽然感觉到头顶传来轻轻触碰。

　　曲晏缓缓抬起手，指尖蹭过他的发顶，曲晏笑的时候牵动着伤口，隐隐作痛。

　　细微的动静瞬间惊醒季知节，抬眼便对上病床上曲晏的视线。他几乎是立刻俯身，紧紧抱住对方，声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季知节连忙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拨通曲母的电话，又给向阳几人发送消息。曲晏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底涌上心疼，心底却又生出一丝捉弄他的念头，慢悠悠开口：“请问，你是？”

　　手机自季知节掌心滑落，那条还未编辑完毕、准备发给向阳的消息停留在屏幕上。他怔怔看着曲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不记得我了？”

　　看见季知节失魂落魄的模样，曲晏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季知节。”

　　巨大的恐慌骤然散去，季知节弯腰捡起手机，把消息发送出去，重新坐回床边：“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曲晏思索片刻：“一笑，伤口就扯着疼。”

　　季知节抬手调节病床靠背高度，语气带着后怕：“那就尽量别笑。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能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

　　“那你有多担心我？”曲晏故意打趣。

　　季知节耳尖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大家都特别担心你。”

　　曲晏撇撇嘴，拖长语调：“哦～”

　　看着季知节这副模样，曲晏一时不忍说出肇事之人的真相。

　　那日他回头时虽然被灯光刺的眼睛疼，可他还是看清了驾驶位上韩成明的嘴脸。

　　他不敢想象，季知节得知多年相交的韩成明蓄意想要害死自己，会是何等崩溃。

　　可他低估了自己在季知节心中的分量。

　　曲晏欲言又止，季知节敏锐察觉到异样，轻声询问：“你想说什么？”

　　曲晏心一横，试探着开口：“我打个比方，如果撞我的人是韩成明，你会怎么做？仅仅是假设，你别多想。”

　　季知节削苹果的动作骤然一顿，片刻后，语调冷了下来：“他需要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曲晏心肠向来柔软，可倘若不是韩成明蓄意痛下杀手，他也不愿毁掉对方大好的前程。

　　没过多久，曲母匆匆赶到病房，看见曲晏靠在床上啃苹果，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喜极而泣：“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害怕。我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万一出事，让我怎么办。”

　　曲晏柔声安抚：“妈，别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嘛。我还以为醒来至少要断一条腿，没想到运气还算不错。”

　　周五放学，程睿、梁骁一行人相继赶来，向阳也一并到了。见曲晏精神尚可，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向阳借机将季知节叫到病房外，递过去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你成绩虽然好，但毕竟缺了这么久课程，不知道你能不能跟上。我整理了各科笔记，你有空可以看一看。”

　　季知节满心感激。向阳看着他憔悴颓废的样子，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天他承受了怎样的煎熬，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季知节，你喜欢他，对不对？”

　　这一次，季知节没有丝毫回避，轻轻点头承认。

　　向阳抿了抿唇：“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希望你能勇敢一点。”

　　“可他喜欢的是女孩子。你知道我和韩成明为什么彻底决裂了吗？韩成明向我表白了，那时候我只觉得，觊觎朋友的心思是一种扭曲的执念，甚至我是个男的。如今我自己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我不敢表露心意，我害怕吓到曲晏。”

　　向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也对，感情的事，最讲究两情相悦，强求不得。

　　他伸手拍了拍季知节的肩膀：“趁着这两天好好休整一番，你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从前天之骄子的样子，头发也该修剪了。”

　　“好，谢谢你。”

　　季知节回到病房和曲晏道别，反复叮嘱他好好休养，身体有任何不适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曲晏轻轻点头，他清楚，这段日子，季知节为他付出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