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凶，我喜欢你》痛逐轻

27、意外 日子就

　　日子就在季知节与曲晏平淡安稳的相处中一天天淌过。

　　季知节像忽然寻到了活下去的支点，他终于读懂一句话：上天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留一扇窗。倘若窗户也被锁死，那他便寻一条路，哪怕是钻狗洞，也要闯出去。

　　周五放学，一通医院来电骤然打破平静。手机从季知节指尖滑脱，重重砸在地面。听筒里那道声音反复回荡在脑海——请问，是304病床家属吗？病人醒了。

　　他来不及捡拾手机，立刻拦车赶往医院。一路颠簸，无数个煎熬的日夜在脑中翻涌。

　　下车后季知节疯了一般冲进病房，房门推开，病床上的季父抬眼望来。

　　双腿骤然脱力，季知节直直跪倒在地，又挣扎着起身，快步扑上去，死死抱住父亲。

　　季父抬起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嗓音沙哑：“知节，你受委屈了。”

　　季知节用力摇头，手臂收得更紧，生怕眼前一切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急声追问：“爸，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感觉怎么样？”

　　季父缓缓摇头，心底满是疼惜。他和季母一同遭遇车祸，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可看见季知节这般模样，便全然明白，这场漫长的昏迷，让孩子独自扛下了多少磨难。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就八个月，我撑得住。”季知节的语调藏着难以压抑的委屈。

　　季父看向一旁仍旧陷入沉睡的季母，心头酸涩翻涌。太多疑问堵在喉头，他不敢深究。车祸应当判定是他们夫妻全责，赔偿金是多少？长达八个月的医药费，他依靠什么维持生计？平日里吃得饱吗，受过多少旁人的冷眼？

　　他甚至错过了儿子的十八岁生日，让刚成年的季知节独自坠入无边苦海。倘若没有这场意外，他本该是无忧无虑、被父母捧在手心最幸福的孩子。

　　季父瞬间被无边无际的自责吞没，看季知节的眼神里全是怜惜。

　　休养短短一个周末，季父便匆忙重返公司，公司的一切他的助理都替他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收益比以前还好了，他立刻给助理涨了工资。

　　他认真叮嘱季知节安心读书，往后所有亏欠，他都会一一弥补。

　　可季知节从来不需要物质上的补偿。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父母醒过来，陪在他身边。

　　自父亲苏醒，季知节周身的阴郁肉眼可见地消散。

　　韩成明主动上前搭话：“听说叔叔醒了？”

　　季知节点头回应。

　　韩成明勾了勾唇角，话语里裹着尖锐的讽刺：“那真是太好了，你总算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又没有父母的孩子了。”

　　话音未落，向阳快步走上前，淡淡回击：“人家父母好好活着，不像有些人，连自己母亲如今身在何处都不清楚。”

　　韩成明五指死死攥紧，眼底翻涌戾气，恶狠狠地盯住向阳。

　　季知节起身，站在二人中间，看向韩成明，语气平静：“多谢关心。不知道阿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用不着你来操心！”韩成明脸色铁青。季知节这番话，分明是在戳他的痛处。

　　向阳实在看不下去，无奈感慨：“季知节，你从前眼光到底差到什么地步？”

　　“确实差了一点。”

　　韩成明将这番对话尽数听在耳里，胸中妒火熊熊燃烧。凭什么季知节如今这般冷淡？他从前明明说过，自己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是曲晏。一切都是因为曲晏，是曲晏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这天晚自习，韩成明向老师请假离开。他驱车守在曲晏放学的必经之路，坐在车内，眼底满是偏执的阴翳。

　　当曲晏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韩成明猛地踩下油门，汽车呼啸着直冲过去。

　　曲晏听见身后引擎轰鸣，猛地回头，刺眼的车灯已经近在咫尺。

　　剧烈的撞击轰然响起。

　　韩成明冷眼望着倒地的人，心底冷笑：这条路段没有监控，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活下去。

　　他没有片刻停留，驾车疾驰逃离现场。

　　曲晏重重摔在地面，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路过的行人慌忙拨打120。

　　另一边，程睿挑选完小说走出书店，一眼看见躺在血泊里的曲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疯了一样扑过去，颤抖着手拨通急救电话，不停低声呼喊：“晏哥，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千万别睡过去！”

　　曲晏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彻底失去意识。

　　程睿颤抖着拨通曲母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听见消息，情绪瞬间崩溃，不顾一切赶往医院。

　　紧接着，程睿又给向阳发去消息。向阳习惯偷偷携带手机入校，看见屏幕上的文字，浑身骤然一颤。

　　[曲晏出车祸了，浑身是血！]
　　[人已经送进抢救室，你们下课尽快赶来医院！]

　　向阳抬眼望向墙上时钟，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咬咬牙，飞快写下一张字条，揉成团扔向季知节。

　　季知节带着疑惑捡起纸条，展开纸条，上面短短几行字，顷刻间让他的世界轰然崩塌。他抓起书包，不顾一切冲出教室，讲台上传来老师焦急的呼喊，他却一步未曾停顿。

　　向阳紧随其后抓起书包：“老师，出事了，我们两个请假！”

　　两人拼尽全力赶往医院。抢救室外，曲母哭得双眼红肿，程睿脸上布满泪痕。看见他们匆匆赶来，程睿满是诧异：“你们怎么来了？晚自习还没结束。”

　　季知节声音发颤，急切追问：“情况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季知节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慌，低吼出声。

　　程睿满心自责，声音哽咽：“都怪我。我进店买小说，晏哥说在路边等我。等我出来，就看见他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

　　曲母压抑的哭声不断传来。季知节强压下心慌，上前轻声安慰：“阿姨，您别太担心。曲晏很坚强，他一定可以挺过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说出这句话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巨大的恐惧吞噬了他——如果曲晏没能熬过去，他该怎么办？车祸，为什么又是车祸！他好不容易等到父亲醒来，代价是失去曲晏吗？

　　他和曲晏认识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两人初次大打出手的对峙、曲晏一次次毫无保留释放善意、曲晏亮晶晶的眼睛认真说着想和他做朋友、曲晏每一次对着他笑时……明明是那么纯真……

　　季知节捂住脸，肩头抑制不住地颤动。向阳在一旁安抚失魂落魄的程睿，程睿不断喃喃自责：“都怪我，我再也不看小说了，所有书我全都烧掉！我不该让他站在路边等我的。”

　　曲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小程，这不怪你。”

　　她眼底漫开无尽悲凉，心里想着：那条路上没有监控。倘若我的儿子没能挺过来，我甚至连伤害他的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