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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慈宁问罪! 张嬷嬷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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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墨离去后,冷香阁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燕无咎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佩。那是从冷长卿身上搜出来的,质地温润,却带着几分陈旧的凉意。他的目光落在榻上昏睡不醒的人影身上,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到手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评估一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毒蛇。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夜色渐深,宫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冷香阁外的沉寂。紧接着,一名身着慈宁宫服饰的嬷嬷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到了阁门前。
德安公公早已候在门外,见到来人,脸上堆起一贯的恭顺笑容,腰身微弯:“哟,这不是慈宁宫的张嬷嬷吗?这么晚了,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冷僻之地来了?”
张嬷嬷斜睨了德安一眼,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并未回礼,只是扬起下巴,尖声道:“奉太后懿旨,前来探望那位‘贵客’。听说皇上将前朝余孽带回了寝宫,太后娘娘心系皇室安危,特意赐下御酒一杯,以表关怀。”
说着,她身后的太监捧出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德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嬷嬷说笑了,冷公子病重昏迷,太医刚施针完毕,此刻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这酒……怕是喝不得吧?”
“喝不得?”张嬷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贡酒,说是能安神定魄。怎么,难道连太后的赏赐,你们也敢拦着不成?还是说,你想抗旨不遵?”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德安不敢再言。他深知苏太后的手段,这位太后虽然并非燕无咎的生母那般受宠,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嫡母,且在朝中根基深厚。如今新帝登基未稳,若是因一杯酒与太后闹翻,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这酒究竟有没有毒,只有喝下去的人才知道。
德安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道路:“既然太后娘娘有令,奴才自当遵从。只是冷公子昏迷不醒,恐无法自行饮酒,还需嬷嬷稍候,待奴才唤醒他。”
“不必麻烦。”张嬷嬷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恶意,“太后说了,若是他识相,便自己起来谢恩领赏;若是装死摆谱,那就由本宫代劳,灌也要给他灌下去。毕竟,前朝余孽命贱,能喝到太后的酒,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音刚落,她便径直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摇曳,药味浓郁。张嬷嬷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冷长卿,以及坐在一旁阴沉着脸的燕无咎。
看到新帝在此,张嬷嬷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她仗着自己是太后身边的人,且认定燕无咎对冷长卿不过是图一时新鲜,便壮着胆子走上前,将托盘高高举起,声音刻意拔高:“奴婢参见陛下。太后娘娘听闻冷公子身体不适,特赐御酒一杯,望冷公子早日痊愈,莫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
燕无咎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嬷嬷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太后倒是贴心。”燕无咎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连朕没想到的事,母后都替朕想到了。”
张嬷嬷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这些琐事自然该由娘娘分担。这酒乃是百年陈酿,最是滋补,还请陛下恩准奴婢喂冷公子饮下。”
说着,她端起酒杯,作势要走向床边。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床幔的瞬间,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截住了托盘。
燕无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张嬷嬷,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拿起那杯琥珀色的酒液,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苦涩的味道钻入鼻腔。对于常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普通的药酒香气,但在燕无咎敏锐的嗅觉中,他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过去的腥气。
那是断肠草混合了慢性毒药的味道。
燕无咎的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暴戾的杀意,但他很快将其压下,转而化作一抹玩味的冷笑。他转头看向依旧昏迷的冷长卿,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太后这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对这个前朝余孽的重视程度,也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愿意为了一个“玩物”而与母亲对立。如果他就这么让冷长卿喝了这杯酒,要么冷长卿死,要么他自己背上弑杀太后赐酒之人的骂名;如果他阻止,便是公然驳了太后的面子。
好一招一石二鸟。
“张嬷嬷。”燕无咎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这酒,看着确实不错。”
张嬷嬷心中一喜,以为新帝是要顺水推舟,连忙赔笑道:“陛下喜欢就好,那奴婢这就……”
“不过。”燕无咎话锋一转,手中的酒杯猛地倾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口缓缓流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腐蚀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朕记得,母后向来不喜饮酒,更不喜旁人沾染她的东西。”燕无咎抬起眼,眸中寒光闪烁,“这酒既然是赐给冷长卿的,那便由他来喝。但他现在昏迷,强行灌酒未免失了体统。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嬷嬷那张略显僵硬的脸,淡淡道:“嬷嬷一路辛苦,这杯酒,便赏给你了吧。
算是替冷长卿谢过太后的恩典。”
张嬷嬷脸色骤变,惊恐地后退一步:“陛下!
这……这是太后赐给冷公子的,奴婢身份低微,怎敢僭越!”
“怎么?嫌朕的赏赐不够贵重?”燕无咎步步紧逼,手中的酒杯几乎抵到了张嬷嬷的鼻尖,“还是说,你知道这酒里有问题,所以不敢喝?”
空气瞬间凝固。
张嬷嬷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她看着燕无咎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意图。
但她不敢承认,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跪倒在地:“奴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觉得此酒珍贵,理应给贵人享用……”
“滚。”
燕无咎只有一个字,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张嬷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冷香阁,连托盘都顾不上拿。
殿门重新关上,燕无咎随手将那杯毒酒扔在地上,白玉杯碎裂开来,酒液四溢,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异味。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冷长卿,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看来,想让你活着,并不容易。”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冷长卿苍白的脸颊,“不过,既然是朕的战利品,除了朕,谁也别想动你分毫。”
窗外,风声更紧了,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