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不堪的金丝雀，总会长新翅膀》狸狸墨离

7、第七章太医急召！ 燕无咎将咳

　　冷香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响，以及燕无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指尖还残留着对方颈侧细腻的触感，以及那一抹温热粘稠的液体。那是冷长卿的血，此刻正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感，如同野草般在燕无咎的心头疯狂滋长。

　　他杀人如麻，东宫的血海都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可此刻，看着这抹刺眼的红，他的心脏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那种感觉并不剧烈，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细密而绵长的不适。

　　“该死。”燕无咎低咒一声，眉宇间戾气翻涌。

　　他并没有立刻放下冷长卿，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禁锢在怀里。怀中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捏碎。这种脆弱感让燕无咎感到一种荒谬的失控——他明明掌控着生杀大权，却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囚犯的昏迷而感到手足无措。

　　德安公公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他深知新帝的脾性，此刻皇上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若是稍有不慎，恐怕自己也要成为这冷香阁中的一具尸体。

　　“皇上……”德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站住。”燕无咎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德安猛地僵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燕无咎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并没有看德安，而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怀中面色惨白如纸的冷长卿。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急促：“去请萧墨。让他立刻滚过来。若是慢了一步，提头来见。”

　　不是普通的太医，而是太医院首席，萧墨。

　　德安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萧墨不仅是医术最高超的太医，更是当今圣上少数信任的心腹之一。皇上指名要萧墨，说明他对这位前朝余孽的重视程度，远超众人的想象。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德安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起身，匆匆退出了冷香阁。

　　随着殿门重新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燕无咎抱着冷长卿，并没有走向那张简陋的床榻，而是径直走向了内室那张铺着锦缎的软椅。他动作虽然粗暴，但在将冷长卿放下的瞬间，手下意识地垫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下，避免了他的头磕碰到硬物。

　　这个细微的动作做完后，燕无咎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随手扯过一旁的丝帕，胡乱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味道似乎已经渗入了他的皮肤，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冷长卿静静地躺在软椅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嘴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绀色。

　　燕无咎蹲下身，视线与冷长卿平齐。

　　这张脸生得极美，即便是在昏迷中，也透着一种清冷孤高的气质，仿佛谪仙落入凡尘，不染尘埃。然而，正是这份高洁，激发了燕无咎内心深处最阴暗的破坏欲。他想撕碎这份平静，想看这张脸上露出痛苦、恐惧，甚至是求饶的表情。

　　可是现在，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生死不知。

　　燕无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冷长卿冰凉的脸颊。那触感冷得像冰，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刺痛感更加清晰。

　　“你最好别死。”燕无咎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威胁与在意，“朕还没玩够，你若是敢就这么死了，朕便让你死后也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德安公公引着萧墨匆匆赶来。萧墨身着青色官服，手中提着药箱，脸色凝重。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见到燕无咎蹲在软椅旁，萧墨连忙行礼：“臣萧墨，参见陛下。”

　　“起来。”燕无咎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冷长卿的脸，“看看他怎么了。”

　　萧墨起身，快步走到软椅前。当他看到冷长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燕无咎龙袍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时，眼神微微一凝。作为太医院首席，他一眼便看出冷长卿的情况危急。

　　他不敢多问，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脉枕。
　　“陛下，臣需为公子诊脉施针，请您稍退半步。”萧墨恭敬地说道。

　　燕无咎站起身，退到一旁，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冷长卿。他双手抱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在审视一场关乎生死的审判。

　　萧墨深吸一口气，伸出三指搭在冷长卿纤细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虚浮无力，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如游丝。这是典型的心脉受损之兆，加之刚才的窒息和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气血逆乱，心疾发作。

　　萧墨心中暗叹一声。这位冷公子，身子骨早已千疮百孔，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意气。

　　他不敢怠慢，迅速取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冷长卿胸前的几处大穴。随着银针的刺入，冷长卿原本微弱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如何？”燕无咎见萧墨停下动作，冷冷地问道。

　　萧墨收起银针，转身跪下禀报：“回陛下，冷公子乃是心疾发作，加之此前受了惊吓和气闷，导致气血淤堵，昏厥过去。所幸救治及时，暂无性命之忧。但他体质孱弱，心脉受损严重，需静养调理，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否则……”

　　萧墨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燕无咎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否则，恐有性命之危。”

　　燕无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不能受刺激？

　　他想起刚才自己掐住对方脖颈时的狠厉，以及冷长卿眼中那抹平静的绝望。原来，这只金丝雀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

　　“知道了。”燕无咎淡淡地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给他开最好的药。若是治不好，你也就不用活了。”

　　“臣遵旨。”萧墨低头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复杂。他看向昏迷中的冷长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燕无咎挥了挥手，示意萧墨退下写方子。他重新走到软椅旁，看着冷长卿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心中的烦躁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伸出手，再次触碰冷长卿冰凉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而在这冷香阁内，一场关于占有与救赎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