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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萧墨诊脉! 萧墨诊脉道 ...

  •   慈宁宫送来的毒酒被燕无咎随手泼洒在地,那琥珀色的液体渗入砖缝,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张嬷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灯花声,显得格外清晰。

      燕无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碎裂的玉杯碎片。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静谧的夜里听起来如同催命的鼓点。苏太后的试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露骨。这不仅仅是一杯毒酒,更是一道选择题——是顺从母意除掉这个前朝余孽以安朝臣之心,还是为了一个“玩物”与太后公然决裂?

      他选择了后者,或者说,他暂时还不想让这只金丝雀死去。

      “陛下。”德安公公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声音压得极低,“太医院首席萧大人已经到了,正在门外候旨。”

      燕无咎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入殿内。萧墨身着一袭青色官袍,背着药箱,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即便面对刚刚血洗东宫、浑身煞气的新帝,也未见丝毫慌乱。他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行礼:“微臣萧墨,参见陛下。”

      燕无咎没有叫起,只是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冷长卿:“看看他。若是死了,你这太医院首席也不用当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萧墨心中一凛,抬眸看向床榻。借着昏黄的烛光,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一瞬间,萧墨原本平静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药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人面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尽管处于昏迷之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似乎在梦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张脸,虽然消瘦了许多,但眉眼间的清冷孤高,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破碎感,让萧墨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冷长卿。那个被先皇秘密囚禁在冷香阁多年,传闻中早已病死的前朝遗孤,也是先皇最隐秘、最肮脏的秘密。

      萧墨曾在多年前奉命为冷香阁的一位“贵人”诊治,那时他还只是个年轻的医徒,隔着屏风,只见过一只伸出来诊脉的手。那只手纤细修长,却布满了陈旧的伤痕和针孔。如今,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那只手重合,萧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怜悯、震惊,还有一丝对宫廷黑暗的厌恶。
      但他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波澜。在燕无咎这样多疑且暴戾的帝王面前,任何多余的表情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萧墨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取出银针。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先是用指尖探了探冷长卿的鼻息,随后两指搭上了对方纤细的手腕。

      脉搏微弱而紊乱,如游丝般随时可能断绝。

      萧墨眉头微皱,迅速取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冷长卿胸口的几处大穴。随着银针的刺入,冷长卿原本急促浅短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施针完毕,萧墨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观察了片刻,确认止血效果良好后,才缓缓收回手。他转过身,面向燕无咎,拱手道:“回陛下,这位公子心脉受损严重,加之先前遭受剧烈刺激和窒息,导致气血逆乱,咳血不止。所幸微臣及时施针封住了穴道,暂时止住了血,但病情依然凶险。”

      燕无咎眯起眼睛,盯着萧墨:“凶险?意思是还会死?”

      “若不好好将养,确有性命之忧。”萧墨如实回答,声音平稳,“他患有心疾多年,底子极薄,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接下来的几日至关重要,需绝对静养,不可受任何惊吓或刺激,否则一旦心脉崩裂,神仙难救。”

      听到“心疾多年”四个字时,燕无咎的目光微微闪烁。他想起了之前在冷香阁感受到的那种熟悉的龙涎香味,以及冷长卿袖中掉落的旧香囊。看来,这个人不仅身体孱弱,背后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需要什么药?”燕无咎问。

      “微臣会开具方子,需用百年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吊住元气,辅以安神定魄之药。”萧墨顿了顿,补充道,“此外,病人神思敏感,周围环境需保持安静,侍从也要细心周到,切忌粗暴对待。”

      最后这句话,萧墨说得格外小心。他知道燕无咎之前的举动有多粗暴,那是掐着脖子按在香案上的狠厉。

      燕无咎听出了萧墨话中的暗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方子交给德安,让人去抓药。记住,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出去……”

      “微臣明白。”萧墨低头应道,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他收拾好药箱,再次行礼后退出了寝殿。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萧墨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清冷,照得人心头发凉。他想起冷长卿那苍白脆弱的面容,心中不禁叹息。落入燕无咎手中,或许比死在先皇手里更加煎熬。那位新帝眼中的占有欲,比先皇的虐待更为可怕。

      殿内,燕无咎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冷长卿身上。经过萧墨的治疗,冷长卿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依旧显得那么易碎。

      燕无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冷长卿冰冷的脸颊。触感细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凉意。

      “心脉受损……不可受刺激……”他低声重复着萧墨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养着。朕倒要看看,你这副残破的身子,能撑多久。”

      他并不在乎冷长卿的死活,至少在目前看来,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无论是作为压制血瞳反噬的“药引”,还是作为打击政敌的筹码。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得乖乖待在朕的身边。

      燕无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转身走向门口。在经过德安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冷冷吩咐:“派人守着,除了萧墨和朕指定的人,谁也不许靠近。另外,把那杯毒酒的事查清楚,苏太后那边,朕自有安排。”

      “奴才遵旨。”德安躬身应道,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皇上这是要彻底护着冷长卿了?这宫里的天,怕是要变了。

      夜深了,冷香阁外的风声依旧呼啸,但阁内的气氛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只被困在金笼中的鸟儿,虽然依旧昏迷,却似乎已经引起了猎人的兴趣,不再仅仅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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