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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回账目 女儿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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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这一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在此之前,定要那些亏欠我们母女的人,一步步将吞下去的东西悉数奉还。
“青莺,你帮我暗中调查一下,今日慕衍前去拜见父亲,究竟交谈了些什么。”
青莺应下便匆匆退出屋子。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左右摇摆,金黄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是铺了一地碎金。
九月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枝洒进来,在姜枝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光影交接的地方,一半明媚,一半深暗。
像极了她如今要走的路。
第二日一早,徐淑岚便派人来请姜枝去正院用膳。
来传话的是徐淑岚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孙氏,圆脸含笑,言语却带着锐气,绵里藏针。
“夫人说了,大小姐即将及笄,日后便是大姑娘了,诸多事理趁早通晓。今日夫人特意备了大小姐爱吃的几样点心,还望大小姐莫要推辞。”
姜枝正梳理云鬓,闻言透过菱花镜看向孙嬷嬷。
唇角轻扬浅弧,“母亲盛情,我自然要去。青莺,取那支并蒂莲玉簪来。此番拜见母亲,须得打扮得体。”
孙嬷嬷目光扫过姜枝面庞,未见分毫异样,便含笑躬身退下。
待孙嬷嬷脚步声远去,青莺方才压低声音:“姑娘,看孙嬷嬷神态,此番邀约分明是鸿门宴。”
“不必揣测,本就是一场鸿门将宴。” 姜枝取过并蒂莲簪绾入发髻,对着菱花镜静静打量容颜。
“昨日我去拜见父亲,她若能沉住气,反倒不合情理了。”
正院花厅之内,徐淑岚早已端坐主位,等候姜枝前来。
她年方三十二,素来悉心调养,面色莹润姣好。
一身藕荷色长衫,头戴整套翡翠头面,周身气度雍容,俨然像极了执掌内宅、一言定断的主母。
姜雨柔坐于她身侧下位,一袭鹅黄罗裙衬得肌肤莹白胜雪,温婉娇柔,恰似初绽春花。
“女儿见过母亲。”姜枝迈入厅中,屈膝福身,仪态端正,无可挑剔,令徐淑岚无从挑剔分毫。
徐淑岚含笑着抬手唤她落座,亲手拈起一块枣泥糕递来:“枝姐儿,尝尝点心。府中新聘了糕点师傅,手艺与赵嬷嬷相比,还要精巧几分。”
姜枝垂眸望着盘中枣泥糕,心底暗自讥诮。
终究是这般伎俩。
前世是桂花糕,今生换作枣泥糕,这位继母算计人的法子,向来这般乏善可陈。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枣泥糕送到嘴边。
却又不张开嘴,在徐淑岚含笑的目光中,忽然又放了下来。
“母亲见谅,女儿这几天肠胃不太舒适,大夫嘱咐了要忌口,甜腻的东西暂时不能吃了,这几日须得饮食清淡。”姜枝面露愧疚之色。
“辜负了母亲的一番美意。”
徐淑岚的笑容微微一滞,随机又恢复如常,“既然这样,那边无需勉强。来人,给大小姐端一碗清粥来。”
姜雨柔在一旁乖巧地喝着清粥,一双眼睛却在姐姐和母亲之间来回流转,暗自思忖盘算。
待到姜枝小口饮下几口稀粥,徐淑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缓缓搁下竹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似不经意地开口,“听闻你父亲言道。你有意接手打理你生母遗留下来的那些嫁妆铺面?”
姜枝心中了然,面上噙着一抹羞怯浅笑,“正是。女儿寻思待到及笄,已然成年,总不好事事劳烦母亲费心。”
她抬眸望向徐淑岚,柔声续道,“这些年母亲替女儿打理这些产业,日夜费心调度,女儿常怀感念。”
“一来不愿再令母亲终日劳碌、损耗心神,二来想习得打理商铺田产的门道技艺,免得日后遇事茫然无措,徒增窘迫。”
这番话语说得谦和得体,可徐淑岚与一旁的姜雨柔皆是心知肚明,她此番言辞,实则是要收回嫁妆产业的掌管之权。
徐淑岚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依旧温和:“枝姐儿有这份心是好事。只是这些铺子田庄的账目繁杂,你年纪尚小,怕是难以周全打理。不如这样,不妨先从我手中取两间小铺历练摸索,待过两年熟悉各项事务,再将所有产业尽数交还于你。”
过两年?
姜枝心底暗自嗤笑。
忆及前世光景,不消两载,她便会奉旨嫁入东宫,届时身离姜府,偌大的嫁妆依旧会被徐淑岚紧紧把持,分毫无从取回。
她压下满心寒意,面露左右为难之色,转头望向身侧的姜雨柔:“不知妹妹以为此举妥当与否?”
姜雨柔突然被问及,不由得一怔,慌忙瞥了眼徐淑岚,方才低声回话:“母亲所言甚是,姐姐年岁尚浅,若执掌诸多铺面,难免太过辛劳。”
姜枝微微偏首,语气纯澈天真:“可女儿听闻,母亲当年嫁入姜府,方才二十出头,便把偌大府邸打理得妥妥当当。女儿天资愚笨,可肯潜心研习,想来也不会相差太多。”
一席话落下,徐淑岚脸上的温婉笑意终究难以维系。
姜枝这番言语,初听好似称颂她持家干练,细细琢磨便知深意。
你二十出头便可执掌整座侯府,我如今十五岁打理几间铺面又有何难处?莫非你做得,我便做不得?
最是巧妙之处,她句句以孝道尊母为由。
徐淑岚若执意阻挠,反倒落得苛待继女的口舌,此事一旦外传,定会有损她贤良主母的名望。
花厅霎时一片沉寂。
徐淑岚缓缓放下茶盏,青瓷杯身磕碰红木案几,漾开一声清脆轻响。
她抬眼望向姜枝,眸光之中满是审慎打量。
心底暗自诧异,眼前这位继女,已然全然不复往日模样。
往昔姜枝纵然聪慧,性情却绵软温顺,对自己百般顺从,待姜雨柔更是一片赤诚,毫无半分防备心思。
可今日这番对话,句句都在理上,却又句句都藏着刀子,让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徐淑岚看向姜枝的眼中不禁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既然枝姐儿这么说了,”徐淑岚到底是在后宅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很快脸上便重新挂上了笑容。
“那我便把账目整理出来,过几日交给你。只是有一条,若是遇到不懂的,随时来问我,莫要自己硬撑。”
“多谢母亲。”姜枝起身行礼,面带微笑。
步出正院,姜枝面上浅笑顷刻敛去大半。
青莺紧随其后,压着声线低语:“姑娘,方才夫人面色已然极为难看。”
姜枝神色淡然,轻声道:“她难堪的时日,尚在后头。速去请大夫,这个继母终究还是按耐不住。”
青莺闻言心头大震,慌忙抬眸望去,只见姜枝额间已沁出一层细密薄汗。
回到揽月轩,大夫已然在院中静候。
“有劳周大夫奔波一趟。”
周大夫凝神诊脉片刻,缓缓开口:“大小姐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误食少许泻药,并无性命之忧。”
“青莺,送周大夫回府。”
姜枝移步书案前,取过徐淑岚适才送来的账本。
册中收支账目看似条理分明、毫无纰漏,可她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徐淑岚刻意布下的障眼法罢了。
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傍晚的朝霞逐渐显露,夕阳在朝霞的陪伴中渐渐隐退。
姜枝再次抬眼,窗外的景色已然沉浸在浓稠的夜色中。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桂花树。
花已经谢了大半,残存的花瓣挂在枝头,被秋风吹得摇摇欲坠。
再过些日子,就是秋猎了。
记得前世的秋猎倒是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姜枝微微勾起嘴角,旁边的青莺看到自家小姐对着一棵快枯了的树在笑十分不解。
“小姐在想什么,如此开心。”
“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前世的秋猎,她在猎场上处处维护姜雨柔,生怕她受到了半点委屈,最后姜雨柔落水,沈嘉景跳湖救人,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尽湿地抱在一起。
那天之后,京中不知从何处传出了“太子殿下对姜家二姑娘一见钟情”的风言风语,而她这个准太子妃,反倒成了阻碍妹妹好姻缘的绊脚石。
如今想来,姜雨柔落水的那个湖,湖水不过到腰那里深,哪里需要堂堂太子亲自跳下去救?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演给所有人看的。
人人皆在冷眼作壁上观,而她,便是其中最蠢的那个。
想到这里姜枝攥紧了手中的茶盏,瓷器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一世的秋猎,她不再旁观,她要当执棋之人。
一晃便是三日。
清晨,青莺匆匆地跑到姜枝旁边低声道:“小姐,查到了。那日摄政王登门,不过略作寒暄,片刻便离去了。”
姜枝垂眸,指尖轻摩挲杯沿,心底暗自思忖。
慕衍城府深沉,若无紧要要事,断不会无端造访,此事定然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遣退青莺后,她抬眸望向窗外。
桂蕊簌簌飘落,暗香浮动,秋猎之期愈发近了。
秋猎定在十月初九,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随驾同行。
姜世安作为户部左侍郎,自然在随驾之列,而姜枝作为准太子妃的人选,更是早早便收到了皇后亲自派人送来的帖子。
帖子送到姜府那天,姜雨柔恰好正在揽月轩与姜枝闲谈。
她眼尖地看见了帖上鎏金凤纹,眼底的妒意转瞬即逝,虽然极快就被她惯常的温婉笑意盖了过去,却终究难逃姜枝眼底。
“姐姐真是好福气,竟能得皇后娘娘亲赐帖子。”姜雨柔捧着一杯茶,声音软软糯糯的,“不像我,只能留守府中,陪伴母亲,无处可去。”
姜枝淡淡一笑,悠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妹妹既知娘娘只召我一人,便安心留府便是。待我归来,捎些猎场野味予你。”
姜雨柔脸上笑意微僵,转瞬便敛去失态。
她轻轻放下茶盏,眼眶微濡,语声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姐姐可是厌了我?这几日姐姐素来冷淡,莫非是雨柔哪里做得不好?”
姜枝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前世,她便是屡屡吃尽这套柔弱把戏的苦头。
每逢姜雨柔泛红眼眶,她便心慈手软,甘愿将自身所有好物尽数相让。
可如今再观这番惺惺作态,姜枝心中只剩漠然嗤笑。
“妹妹多虑了。”姜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和得无懈可击。
“我只是这几日忙着盘账,实在是分身乏术。妹妹若是觉得闷,不如去帮母亲管事?也省得母亲整日操劳。”
姜雨柔的眼泪僵在了眼眶里,面色一僵。
盘账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痛处。
她当然知道姜枝在查账,她母亲这几日急得嘴角都起了好几个泡,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姜枝多少回。
偏偏姜枝此刻提起来,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让人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姐姐说的是。”姜雨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起身告辞,“那我便不打扰姐姐了。”
她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裙摆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青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又来找姑娘装可怜,可真是烦人的很。”
姜枝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凤纹帖子,指尖在金色的凤凰翎羽上轻轻摩挲。
皇后刘氏,也是这大梁后宫真正的主人。
前世姜枝嫁入东宫后,这位皇后待她倒也不算苛刻,只是从不亲近,永远隔着一层客气而疏离的距离。
后来她被打入冷宫,皇后从头到尾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仿佛她这个儿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任由沈嘉景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