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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
      周一上午十点,许世海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May姐”。他愣了一下——阿May很少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除非是急事。他赶紧接了,听筒里传来阿May劈头盖脸的问候,音量之大让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两公分。
      “四妹!你们今天去龙之谷是不是?几点?在哪里碰头?我也去!”
      许世海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他翻了个身,压低声音——杨攸宁还在下铺打着均匀的鼾声——对着手机说:“May姐,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我问了陈象呀!他说今天调休,要去龙之谷玩,我一猜就是跟你去的!”阿May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许世海后颈发凉的兴奋,“我跟你们一起去呗,反正我今天也没事——”
      “May姐。”许世海打断她,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出去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阿May发出了一声极其悠长的、尾音上扬的“哦——”。那个“哦”字像坐了过山车,从低音区缓缓爬升,在高音区盘旋了好几圈,最后降落在一个意味深长的感叹号上。许世海的耳尖开始发烫。
      “所以是单独情侣约会?”阿May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兴奋的程度不降反升,“四妹!你们确定关系了?”
      “没有!”许世海赶紧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低——下铺的杨攸宁翻了个身,好在没醒。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就是……互相有好感。还没到那一步。所以你别来,好不好?我想就我们两个人,好好的独处一天。”
      阿May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其实就是想现场磕CP,权衡之后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明显在压抑着内心尖叫的语气说:“好吧。但你回来之后要跟我汇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不许省略。”
      许世海连声答应,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吸顶灯。阿May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你们确定关系了?他当时本能地否认了,但否认完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用“互相有好感”这个措辞?互相。这个词从他的潜意识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经过任何逻辑推理和证据分析,就像在回答“一加一等于几”的时候,答案自己从嘴里蹦出来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陈象也喜欢自己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逐帧回放这两天的画面。周六第一次见面,陈象递矿泉水的时候耳朵是红的。他问陈象“你记得我吗”的时候,陈象的表情是惊喜的。周日他送陈象泡芙,陈象的表情也是欣喜的。他还没开口约陈象出去玩,陈象就先开口了,而且说“你明天有空吗”的时候耳朵也是红的。陈象对所有人都是友善的,但友善是不会出现欢喜和耳朵红的表情。许世海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如果陈象是GAY,说他喜欢自己那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他真的是GAY吗?还是说他跟自己一样,只是喜欢对方?
      许世海在床上坐了片刻,然后翻身下床,脚步很轻地走进卫生间。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个念头:陈象喜欢他。他喜欢陈象。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知道——应该交往。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他在After Nine见过形形色色的恋爱模式,有一见钟情的,有日久生情的,有逢场做戏的,有真心实意的。但轮到自己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他把漱口水吐掉,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算了,先不想了,今天好好玩,看情况再说。他把那件领口还没松垮的白T恤套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拿起帆布包,出了门。
      十一点半左右,许世海从地铁口出来,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陈象,他今天穿着藏青色的衬衫,黑色休闲短裤,白色运动鞋。头发用发蜡打理过,发梢翘起一小撮,在晨光里轻轻晃动。他个子高。站在出站口那棵梧桐树下,树影斑驳地落了他一身。
      今天南京的天气格外好,七月初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许世海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又抬头看看地铁口不远处朝他挥手示意的陈象,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期待。许世海小步跑过去,脚下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早。”他仰头看着陈象。
      两个人去了地铁口边上的KFC。陈象扫码点了个双人套餐,托盘端上来的时候许世海看了看分量——炸鸡、汉堡、薯条、可乐,堆得像座小山。然后他看着陈象一个人干掉了几乎所有的东西,他自己只喝了几口饮料,全程陪坐。不是不饿,是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身心好像被一种比食物更轻的东西填满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他看着陈象大口啃鸡翅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神奇在三年时间绕了一个圈,把他们重新出现在彼此面前,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帮助的少年了。他可以和他聊天,可以跟他出去玩,可以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安静地坐在对面,心里就觉得很满足。
      如果这便是喜欢,那喜欢实在是一种教人不断向外舒展的情绪。无关变得更出众、更耀眼、更富足,而是愿意再多一分去读懂对方,也愿意毫无保留地,把完整的自己摊开在他眼前。
      到了龙之谷,陈象已经在网上团购了两张票。进了园区,陈象拉着许世海直奔第一个项目“星际穿梭”。排队的时候,许世海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蜿蜒的人群,忽然目光停住了。
      隔着三四排人的距离,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站在一起。一个是杨攸宁,穿了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浅蓝色衬衫,扣子整整齐齐地扣到第二颗,头发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旁边站着一个男孩,个子小小的,大概和许世海差不多高,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脸颊上戳了两个小小的坑。
      男孩正仰头跟杨攸宁说话,杨攸宁微微弯着腰听,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回了句什么,男孩就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然后,在许世海的目光注视下,杨攸宁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那个男孩的手。不是勾手指,不是碰一下掌心然后放开,是十指相扣——手指穿过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握住了就再也没有松开。
      许世海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小的、不可逆的位移。
      上周在After Nine吧台,程哥说起杨攸宁可能谈恋爱的时候,许世海的第一反应是“不太可能”。
      昨天在宿舍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给杨攸宁找台阶下——也许那个娃娃脸只是他朋友,也许大家误会了,也许杨攸宁只是最近心情好所以表现得不正常。
      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杨攸宁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在游乐场排队等过山车。
      那个当年因为许世海去夜场跳舞而大发雷霆、指着同性恋骂出“变态”“恶心”“有病”的杨攸宁,自己正和一个男孩十指相扣。
      许世海的身体快过脑子——他往陈象身后挪了半步,用陈象宽阔的肩膀挡住了自己。
      许世海看到杨攸宁也转过头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杨攸宁的表情经历了从意外到僵硬再到刻意平淡的快速切换。他没有点头,没有打招呼,只是把牵着的手轻轻松开了。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甩开,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缓慢的、假装只是换了个站姿的松开。
      那个娃娃脸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头看了杨攸宁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许世海这边看了看。杨攸宁低声说了句什么,娃娃脸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往这边看。
      过山车的队伍往前挪了。杨攸宁和娃娃脸排到了最前面,被工作人员引导上了车厢。许世海和陈象跟在后面,坐在靠后的位置。
      室内过山车的轨道灯带在黑暗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许世海的手指刚碰到安全压杠,就感到一阵猛烈的推背感把他整个人压进了座椅里。
      过山车急转直下,在黑暗的隧道里左冲右突。他听到前排传来压抑的尖叫声,听到陈象在旁边发出模糊不清的惊呼声。
      许世海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杨攸宁可以骂出那些话,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反感同性恋,可以在两年前因为他去夜场跳舞而大发雷霆——这一切的愤怒、厌恶、排斥,也许从始至终都不是冲着别人去的。
      也许杨攸宁最恨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会忍不住去看同性,恨自己控制不住去喜欢上一个男孩,恨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自己口中的“正常”。
      他把对自己的恨投射到了周围所有人身上,骂得越凶,心里越痛。
      许世海想起程哥在吧台后面说的那句话——“爱憎分明的人往往最看不开的,就是自己。”现在他懂了。
      许世海不再为杨攸宁感到困惑,只是忽然有些心疼。那种心疼像乌蒙山的晨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覆盖了所有情绪的边缘。
      许世海决定继续装作不认识。如果杨攸宁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自己,那他只能不去戳破。毕竟自己也说不上有多勇敢,如果真的和陈象交往,许世海不敢想妹妹和父母知道了会是什么样子。
      许世海突然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它不是刻意找过来的——许世海能感觉到,那是身体在失重状态下完全不经大脑的本能反应,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在黑暗里摸到一盏灯。
      过山车的呼啸声淹没了许世海的听觉,车厢在轨道上翻滚,轨道灯带在他眼前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蓝色光弧。前排的尖叫声、后排的笑闹声、金属车轮碾过轨道的轰鸣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许世海只能感觉到那只手。那只手在黑暗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透过掌心传过来——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愿意被放开的颤抖。
      许世海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杨攸宁牵着那个男孩手的样子,陈象在地铁站台上挥拳喊“别怕,加油”的样子,阿May在电话里说“给你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样子。这些画面交叠在一起,在失重的几秒钟里,被一种比逻辑更强大的力量拧成了一条绳。
      许世海忽然不纠结了。他抓紧了那只手。陈象的掌心有一点汗,不是黏腻的那种,是温热的、微微潮湿的、带着活人体温的那种。
      过山车停了。灯亮了。那只手收了回去。
      许世海的手指还保持着被握住的姿势,掌心空了的那一瞬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他抬起头,陈象正扶着栏杆站起来,脚步有点飘,全脸都因为激动涨红了,用一种明显在强装镇定的语气说“挺好的,挺好,就是有点刺激”。
      许世海看着他的侧脸,想笑,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了,很安静,很确定。
      他是喜欢陈象的。这件事不是从刚刚才开始的,是从三年前就开始了的。只是因为太久远了,太习以为常了,像一个放在床头的旧纸盒,天天看到,反而忘记了它里面装着什么。
      而刚才,在这几分钟里,那只手打开了盒子,翻出了里面所有的东西——是感激,也是心动;是怀念,也是期待;是三年以来一直没发出的那句“谢谢你”,也是今天早上在地铁口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说的那句“见到你真好”。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们在游乐场里逛。坐了旋转木马——陈象一米八五的个子挤在一匹小木马上,两条长腿蜷缩着,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旁边一个小朋友骑着木马经过的时候大声喊了一句“妈妈你看那个叔叔好高呀”,陈象冲小朋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许世海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了溶洞漂流,两个人坐在一个圆形的橡皮艇里,顺着水道在黑暗的溶洞里漂。溶洞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远处滴答的钟乳石水滴声。灯光很暗,只有偶尔几盏彩色射灯打在水面上,映出粼粼的光。
      许世海靠在橡皮艇的边缘,手指轻轻划过水面。水很凉,在他的指尖绽开一小朵白色的水花。他想起周六在商场洗手间里对着镜子问自己的那个问题——这种感觉是什么?现在他知道答案了。答案就坐在他对面,长手长脚地蜷在橡皮艇的另一头,正仰头看着溶洞顶上的人造星空,嘴里发出一个很轻的惊叹声。他的侧脸被彩色灯光勾勒出一个好看的轮廓,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许世海看着那个轮廓,在心里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陈象,遇到你真好。”许世海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像溶洞里的水声一样自然而然地淌出来。“我以为你不会记得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陈象划船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用那种含糊不清的北方口音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他跳舞好看之类的。许世海心里咯噔了一下——跳舞?“啊?你看过我跳舞?你?”许世海吃惊地问了一句。然后听到陈象的回答,“在After Nine。是你吧!难道不是你?”
      原来陈象说的“记得”,是之前见过他在夜场跳舞。不是记得三年前的地铁站。
      那一刻许世海心里划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失落。他把那泡芙盒子保存了三年,和“别怕,加油”几个字一起放在心里最深的抽屉里,一放就是一千多天。他以为陈象也会记得,哪怕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记得他在地铁站帮过一个迷路的少年,记得那个少年瘦得像豆芽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但陈象不记得了。他的记忆里没有那个少年,只有After Nine舞台上的舞者。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追上了这个失落——陈象见过他跳舞,是在After Nine看过。这家酒吧是什么圈子再清楚不过。那陈象是什么性取向就毋庸置疑了。这么说来,自己先前揣测陈象或许对自己动心,肯定算不上自作多情了。
      “那是我!”许世海轻声说道。
      橡皮艇继续往前漂,绕过一个弯道,前面出现了一片人造星空——天花板上的光纤灯密密麻麻,像把整个银河系塞进了一个地下洞穴。许世海仰起头,在那片人造星空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了。溶洞里的水声替他们说了,头顶的星空替他们说了,那些在黑暗里无声交汇的目光、在失重时本能相握的手指、在地铁口梧桐树下第一次重逢时就偷偷萌芽的东西,替他们说了。
      从溶洞漂流出来,他们去玩了碰碰车,又去玩射击游戏。许世海一眼就看中了挂在奖品墙上的毛绒长颈鹿公仔钥匙扣。长长的脖子,长长的腿,表情呆滞。
      许世海看着那只长颈鹿,忽然觉得它很像身边的这个人。长长的腿,暖暖的眼睛,表情憨憨的,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许世海试了试,十发中了八个。老板递过来一个毛绒小熊猫,许世海跟他商量换了那个长颈鹿。
      许世海把它塞进陈象怀里。“给你的。”
      陈象低头看着那只长颈鹿,又抬头看看许世海,嘴角翘起来,笑得像个收到了最想要的生日礼物的小孩。许世海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傍晚时分,他们去坐摩天轮。排队的时候,许世海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排在他们前面——杨攸宁和那个娃娃脸男孩。杨攸宁也看到了他,或者说,他先看到了陈象。许世海注意到,杨攸宁的目光在陈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自己身上,又移回去。他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又多看了陈象几眼,那种打量像是某种复杂的、不太容易解读的审视。许世海没有打招呼,杨攸宁也没有。两个人还是同时选择了沉默,像在夜晚酒吧卡座间大家工作时擦肩而过那样,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忙各自的去。
      那个娃娃脸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头问杨攸宁,杨攸宁低声回了一句,然后牵着他的手进了轿厢。
      许世海和陈象坐进了后面的轿厢。透明球体缓缓上升,整个龙之谷的景色在脚下铺展开来——溶洞区的钟乳石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星际区的激光灯阵闪烁着冷蓝色的光弧,雨林区的人造瀑布在暮色里反射出银白色的水雾。许世海安静地坐着,低头看着脚下的风景。他看着前面那个轿厢——杨攸宁正和娃娃脸坐在一起,两个人头靠得很近。
      然后,他看到杨攸宁偏过头,轻轻亲了娃娃脸的脸颊。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一下,是嘴唇落在皮肤上之后还停留了一两秒的、带着温度的吻。那个娃娃脸男孩笑了一下,把脸往杨攸宁肩膀上一靠,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许世海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他从来没见过杨攸宁这样——这样温柔,这样小心翼翼,这样像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愿意把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的普通人。两年前在宿舍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不是也喜欢男的”的那个杨攸宁,和此刻在摩天轮轿厢里亲吻男孩脸颊的这个杨攸宁,他们正在慢慢变成同一个人。
      许世海转过头,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快看!”陈象忽然大呼小叫起来,“我靠!”
      许世海四下俯视了一下,才发现陈象正指着前面杨攸宁的轿厢,杨攸宁和娃娃脸两人现在已经在进行毫不顾忌的法式热吻了。
      “你好八卦哦!你这样看别人不好吧?”许世海光是想到杨攸宁在他面前和别人接吻就很尴尬了。
      “不是!你没注意!我们前面两个也是男的,他们是那个耶!”陈象一脸又惊又喜地说。他的表情太憨了,憨到许世海忽然觉得,所有犹豫都是多余的。
      “那你是吗?”许世海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很轻,很稳。
      陈象蓦然回头看向他。摩天轮最高点的灯光落进眼底,那双眸子璀璨至极,像把漫天人造星光尽数收在了里面。
      “你是我就是。”
      许世海凑上身前,伸手轻轻扶住陈象的脑袋,闭眼吻了上去。嘴唇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像三年前那盒泡芙上撒着的薄薄糖霜,像地铁站台上那个挥出的拳头终于变成了一个落点。他练习了三年的那个拥抱,今天终于用一个吻画上了句号。陈象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他没有躲,只是僵硬了一秒,然后许世海感觉到他的手终于抬起来,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后背上。那个动作很小,很笨拙,但它是一个开始。摩天轮上,龙之谷的人造星空在缓缓降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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