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说》昼桐

9、10536年2月3日-2月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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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6年2月3日。

　　哥哥带我去了西南域另一州的城市，清香的白雾中间，有一个依山而建的建筑，一栋山间能看见瀑布的别墅。

　　他说：“这地方是我藏起来的，从上个纪元藏到了现在，地图查不到坐标，没有我准许也没办法进来……我想把这里当做我们两个的家，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你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人能违心到面对漫山遍野的鲜花说不。

　　他牵着脑袋转不动弯的我，一处处的讲他的设计。他运来了彩虹的颜色铺在山群，下雨的时候会从瀑布上方延到别墅的后院，他试过，种太阳花真的能变成彩虹颜色。
　　每一座山都铺好了楼梯和凉亭，以后我们可以单独留一个通道给外面流浪的动物，定期带些新鲜食物来，趁机摸摸它们。
　　不给摸也没关系，健康活着就好了。

　　别墅一共三层外加天台，没有地下室，整体是简约的暖色调，第三层一整层做我们的卧室浴室和衣帽间，再是以前哥哥考虑到可能会有朋友住进来，留了两间客房，不过他从来没带人来过这里，他自己也没有长住。
　　一楼做客厅、厨房、餐厅、铺了满墙镜子的健身房以及连接到后院的花房；二楼是客房、影音室、游戏房、超级大的书房；天台专门为了契合山野的环境，布置了烧烤架，野营椅和帐篷，他说，我们以后去星域旅游，回来后再来看星星，就可以指着天空说，这个地方我们去过。

　　我们躺在新的卧室，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风声弹水曲，古老的唱片机转出悠扬的竖琴声，这是哥哥录下的声音。
　　适应新家的过程非常快，在这吃过一次哥哥做的饭，我就认定这是我的家了。

　　家的必要元素已经集齐了，有一个我，一个能放松休息的地方，一个我在乎的人。

　　我说：“哥哥真的没翻过我小时候看的装修大全吗？这是我最喜欢的风格。”
　　他说：“说明我的审美和我最喜欢的孩子一样，吃饭穿衣的喜好都一样，多好呀。”

　　我说：“就是好，特别特别好，好得不想走了，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吧。”
　　“真的吗？”哥哥挑起眉头问我，“真的不是你不想开学吗？”

　　我下意识觉得不妙，没有妈妈监视的哥哥明显大胆了许多，他故意捏我腰侧最怕痒的地方，像能提前猜到我会怎样躲开，弄得我缩成一团直直向他求饶。
　　说“求求你”没有用，叫哥哥也没有用，他不想停下就是不会停下。

　　好在他没想玩坏我，玩够了抱着我，帮我揉着笑疼了的肚子，说：“其实这个家，是当年的我为未来的爱人准备的，可是我想和你一起住。有那么多人从我的人生路过，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听着像不正常的表白，也像告诉我，死心吧弟弟就是弟弟现在过来住一会而已。

　　我思考着如何应对他的话，脑袋蹭蹭他的脖颈，冒出一句：“我会乖的，不弄乱哥哥的家……帮哥哥打扫卫生能换长住权吗，住客房也行。”
　　“瞎说什么呢？”他轻拍一下我的腰，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不会赶你走。换个说法，如果我邀请你和我一起生活，就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你会答应吗？”

　　会。

　　而且他帮我搬来了我在妈妈家种的所有盆栽，摆在我们卧室的阳台，养了一面流水潺潺的花墙。

　　哥哥双手捧着我的脸，问我喜不喜欢。
　　回答是必然的，我喜欢我们的距离。
　　他歪着头对我笑，手掌移到前面，盖住了我的整张脸，再打开窗似的和我对视，一会又捏捏鼻尖，揉揉耳垂，盖住了我的眼睛。

　　我感受到他靠近，一点点柔软的温润的似乎遥不可及的，碰到我的嘴角。

　　他亲我了，一下下就分开了，可是他亲我了。

　　我好像变烫了，某些东西沿着我的血液大声重复他的名字，叫嚣，燃烧，眩晕，得到巨大的满足时也最懦弱，我害怕这是假的，怕到愿意死在这一个瞬间，用无限次重复的回忆重刷我最后的生命。
　　但是现在死掉太亏了，我还没等到他说爱我，幸福不该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我要我对他说的“爱”远远多于他掉的眼泪，说到他嫌我烦的那一天，我还在缠着他。

　　哥哥慢慢放开我的眼睛，等我重新适应阳光，手指擦了擦和他接触过的嘴角，低缓地说：“不许得寸进尺，不许问刚才做了什么，你可以选择多抱一会冷静一下，等会冲个澡，或者我带你去运动，消耗掉你这个不正常的精力。”

　　咳，嗯，那个，青春期，应该正常吧。

　　哥哥没有说我的不对，他也没啥反应，教我深呼吸，讲他以前遇见闯进视路庭的小猫转移我的注意力。
　　然后让我绕着花园跑了一小时。

　　*

　　10536年2月4日。

　　我们在新家住了一夜。
　　出事的一夜。

　　某件我第一次遇到的情况导致我需要一大早换条裤子，学校讲过生理知识，不代表我接受了这件事突然发生。
　　因为在我生理意义上要丢死脸了的时候，他一声不吭，洗了我弄脏的裤子。
　　……

　　他说：“小孩子年龄到了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你应该就是昨天，嗯，情绪太激动了……以后稍微控制点，不用担心……”

　　最好别有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就和他分房睡。
　　我拒绝在洗裤子的时候思考人生。

　　*

　　10536年2月7日。

　　安全的时光总是美好的。

　　妈妈爸爸和从前那座山的三个朋友听说我沉迷山景不愿意回家，看我发的照片视频还不够，昨天非要来实地考察。

　　哥哥回去带她们瞬移过来，不来还好，来了就不走了，当度假了。
　　妈妈爸爸住大床房合理，那三位说在学校宿舍抬头能见低头也见的，完全不介意睡一张床，挤挤凑合了一晚上。

　　今天阿姨叔叔们带尤佳来玩，小姑娘对现摘现做的菜甚至能现场种下催熟的菜非常好奇，哥哥陪她玩开心了，她看开心了，中午也不用做饭了，都啃玉米，从种下到上桌不足一小时的新鲜玉米。
　　山养了一屋子土拨鼠。

　　这个隐于尘世的地方每天都能给我惊喜，比如说，今天中午吃完饭了，哥哥才告诉我远点的地方有温泉池，天气好，适合一起去外面玩。
　　我们家不是没有豪华别墅标配的嬉水区，是水源太远了，从家过去直线距离大概五公里，真走过去得绕个山路十八弯，会瞬移真好啊。

　　哥哥的温泉是能收门票的程度，室内温泉在一栋有透明顶的木屋内，休息区换衣区也在里面，这个温泉池坐下我们班都绰绰有余，而户外的池子更分散，面积稍小些，每一处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他扎了一颗松散的丸子，走进水池打开双臂仰头坐下，浅蓝色的分体泳衣被水晃着，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握住了。我练了三年的肌肉快吃没了。想跟他买同款泳衣。

　　哥哥从储物空间掏出来十把水枪，我和墨丞远尤佳一组，林禾煦和尤谦一组，一人扛着两把开战；哥哥当裁判；家长们今天是养生派，回屋里远离战场感受生活。

　　兄妹俩互相有私仇，妹妹主动要求和她哥分开，打了一会浑身湿透了，她还嫌水枪不够有劲，追着她哥砸枪——被哥哥判了作弊，停战五分钟。
　　这“游戏”我不太能参与进去，我和墨丞远林禾煦主要起到缓冲作用，让妹妹少生气别打太凶、让尤谦别挨太狠的打。

　　尤阿姨一般会帮妹妹说话，这事被她知道了，很有可能跟尤谦说：“你咋又把你妹惹急了？自己解决去，别找我。”
　　重女轻男的家门不幸啊。

　　下半场战争，我们换了个树多的战区，方便无辜群众躲误伤。
　　妹妹拿了新的道具，一个小粉水桶，蓄满了泼她哥。
　　游戏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水枪大战改名叫《复仇计划之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吧。

　　这场战争以妹妹全方面获胜结束，我回去找哥哥，抱着他说越来越冒粉红泡泡的情话。

　　他脸红特别快，如果他是兔子，绝对会垂下耳朵紧紧贴着脸，手还要按住耳朵不竖起来，就很方便逗他玩。
　　我清清嗓子，看看旁边没人，说：“今天的话没说完呢，我爱你呀，特别爱你。小小一只的时候爱你，长高了也爱你，吃饭睡觉第一个想起你，看到花也想送给你，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向哥哥表达过感情，我不敢说我的心多么干净赤诚，可我知道它是真的爱你。”

　　他特别小声地咬我耳朵：“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
　　没有镜子，看不到耳朵有没有牙印。他喜欢咬我，不太理解这是哪来的习惯，他完全不会用力，像尝冰淇淋，先舔一口，张大嘴巴含进去，用牙齿刮下点点边缘。有好几天起床看见肩膀多了个几乎看不清的牙印，红痕凸起了一圈，压根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咬的。

　　也算是身上有他的痕迹了？
　　问题不大，不耽误我逗他玩。

　　木屋那边，佳佳洗了盆草莓回来，结果被她哥乱放的水枪绊了一跤，人没摔，草莓全撒了。
　　一声涵盖了惊吓、愤怒、失落、你找死的尖叫，引发了第二次水枪大战。
　　草莓再见。这次战争群众们都不参与了，上赶着挨浇的事谁去谁傻。

　　话说哥哥的储物空间能装那么多玩具，确实超乎我的想象了，这种东西在我们家都是一次性的，出门玩一次买一个，用完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早听说总统大人会做很多东西，枪法剑术射击术阵再到武功身手没人能比，医学知识更是懂得多，高考卷子估计他能答满分就不提了，艺术方面是令我叹为观止的强，会写故事会唱歌会画画，大清早去健身房锻炼，下腰搬腿跟我吃饭喝水似的。

　　虽然说起来我也是个在别人背诗背词的时候背了一整本植物大全的人，擅长的方面我做到了表面上的第一名，但我好僵硬啊。

　　临近入夜，来玩的人们吃完晚饭，说着下次再来看我们，啊不，来度假，磨磨蹭蹭地回了家。
　　我和哥哥分开洗澡，我想把自己洗香点，多用了些时间，打开门看见哥哥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等我，手里拿了满满一碗杨枝甘露。

　　怕他等急了，我接过碗抱了他一下，拉着哥哥快点回去床上坐：“等很久了吗？怎么只有这一碗，哥哥吃好了吗？”
　　“没呢，我想吃你的。”他挖了一勺芒果，送到我嘴边，“你先吃一口。”

　　我脑袋里想了五六七八种他要干什么的可能，听话地吃了他那勺芒果，说：“哥哥什么时候吃？”
　　他坏笑地低下头，嘴唇碰到我的，说：“现在。”

　　好好好。
　　澡白洗了。

　　他两次亲我隔了四天，下次能不能不要那么久？
　　是谁说亲亲可以亲一个小时的，为什么我只有半秒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