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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536年2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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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6年2月1日。

      今天是早早约好的家访时间,上了中学开始年年都有,基本是班主任或任课老师随便提几句注意复习好好写作业的事情,再聊几句去哪玩了遇到啥有趣事情了,最后找老师讨点零食钱,三四个老师一起干活,一天就能跑完一个班的学生。

      由于我们朋友四个家距离太近,老师又太熟,一般都把我们赶去一个人的家里,省时省力还能避免故意多找谁谈了半个小时的问题。

      今年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

      上午十点,我们的班主任薛千星老师按时来我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那个哥呢?”
      显然她听说了我和哥哥一起逛街的事,估计没看太细节,不然她会发现,我今天穿的就是那天买的。

      我说:“哥哥在楼上呢,这次还有家属环节吗?我和他说了老师社恐,需要他的时候再去叫他就好。”
      “别,不用叫了。”
      看得出老师松了紧绷的那根弦,我指向楼梯对她说:“咱先上去吧,我朋友他们都在我房间等着呢,再晚上去就要开局游戏了。”

      “你们作业都做完了?快考试了得保持点紧张劲儿,太松了不行。”薛老师说。
      我说:“往年跟你说这会做完了不一定是真的,今年我真是真的,我哥哥之前当我们家教,作业被他当教材用完了。”
      我讲了哥哥讲题的事情,故事版本删掉了画苹果和记忆柠檬的部分,老师点点头,过了几秒才说:“挺好的,他对你好就行了。”

      我们走进我房间,三位哥哥歪歪扭扭瘫坐在地毯上,整齐地扭头,漫不经心说了三声:“薛姐好。”
      “甭客气。”薛老师坐上地毯,拿了四个红包分别递给我们,“最后一个红包了,这是学校给你们的,今年多买点喜欢吃的。”

      我打开红包瞄了一眼,一张崭新的百元金票票。
      谢谢老师!谢谢学校!

      老师照例翻一遍我们的作业,我的几篇满意地直点头;墨丞远的作业按照计划也完成一多半了;林禾煦一天糊弄一天认真进展难以形容;尤谦是个最后赶工的类型,不慌不忙玩整个假期,最后三天咖啡当水喝玩命学,我一直很佩服他,成绩不错就不说了,他居然不困。
      换成我和哥哥这种喜欢睡觉的,熬夜到凌晨两点后一定有原因,比如要看流星雨,比如在和哥哥跨年。

      老师带了很多学校发奖品的零食,也就是棒棒糖巧克力这类,她说,我们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六年时间就剩半个学期了,她新买了几大箱零食,下学期发不完,怕我们毕业以后没空回学校,这次就都带来了。
      回忆起过去,她说我刚去初中部的时候像个毛绒团子,年龄最小,长得最萌,站在前面讲话是个一本正经的小孩子样;后来升了高中,人生第一次住宿,我们四个顺利互选成了室友,那段时间我头发也长,快留到肩膀,他们三个存了一堆发型拿我练手,偶尔也有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做造型,她们都说,不管我在外面拿了多少奖,在班里还是最被照顾的。

      温情时间还没结束,今天又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

      我刚准备好哭一场纪念我的中学时代,眼睛随便扫了一眼窗外,发现家门口又来了两个人。
      前中域统领宋倾、前西南域统领谢湖韵,两位现任总统大人。

      我怕是找哥哥有事的,把脸贴在窗户上看外面,她们在犹豫要不要按门铃,接着哥哥变成总统大人的样子瞬移过去,伸出手臂挡住门口,貌似是在问她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视线被挡住了一部分,我转头一看,房间里的五个人都挤飘窗上了。

      哥哥带她们上了楼,我对面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大概寂静了两分钟,哥哥传音对我说:“我忘了视路庭可以定位通行证,你姐姐们真的找来了,带着一筐文件。
      “她们说这些需要我帮忙拿主意,项目推进不下去未来的计划也没办法实现,影响经济发展影响科技进步影响人快不快乐。她们欺负我。”

      我:“哥哥不是都把工作交接好了吗?她们干嘛不自己签?”
      哥哥:“她们说我现在太闲,坐标一个月只变了一次,不如帮她们干活。我们不能在家里躺着了宝贝。”

      我:“哥哥可不可以拒绝?”
      哥哥:“可以是可以,但是她们想吃我做的面包了。等着的时间,我看一会文件吧。”
      他可能被骗了。
      我:“辛苦哥哥了,等会抱抱。”
      哥哥:“好。”

      我头大地向我房间里四位关心时政的人解释,她们找哥哥有点私事,不影响我们聊天。
      这句解释说作用近乎是零,这几个人安静的可怕,林禾煦反应的最快,拿出手机新拉了个群:“我们面对面打字吧”。

      尤谦:“好主意。刚才聊到哪了?”
      墨丞远:“聊到我们春游把薛姐拖上过山车,下来别的项目都玩不成了。”
      薛千星:“停。讲你们四个的事。你们宿舍能拿满三年优秀宿舍吗?”
      林禾煦:“‘从前有座山’从不打败仗,三年来颜值和成绩最成正比的宿舍,老四上十二年学当了十二年校花,我们仨轮着当校草,这就是实力。”

      薛千星:“问的是你们卫生情况。”
      我:“相信我们,可以的。”
      前几个学期“从前有座山”一度成为潮流,班里别的屋学我们改名,从前有片海,从前有座庙,从前有四个幸运的倒霉蛋。

      我们的名字有来历的,我们四家第一次集体活动那年我三岁,去城郊小山丘露营看星星,那天他们以为我丢了,其实我在跟松鼠学爬树。爬的时候没觉得多高,坐在树枝上才发现树有十几米,跳下去小命就玩完了。
      那天云上正好路过了一只金乌,我在树上挥手大喊,它就飞过来让我趴在它背上,送我回去找妈妈了。妈妈说我命大运气好,墨阿姨拍了一张它飞走的照片,手机烧坏了。

      他们都问我身上烫不烫,其实还好,温热的,毛有点硬,它说我有它喜欢的味道,它愿意帮我,但不让我到处讲它的事,它不喜欢被人研究,所以没几个人知道我的糗事。
      哥哥知道。他听完我讲的,也告诉我不能和不信任的人讲金乌的故事,它们生气会起火灾,水浇不灭它们的火,得消气了才行。

      和老师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话题的走势堪比树枝的生长,如若没有人为的阻断,它的生命将趋向永恒。
      老师坐了半个多小时,打算去找其他同学了。我们四个一起送她,林禾煦走在最前面和她说说笑笑,我走在最后,看见了打开一道门缝偷偷摸摸问我情况的哥哥。

      他拿出一束小小的太阳花,包装纸系了蝴蝶结,开得像骄阳。他传音说:“她把你照顾的很好。替我送她这个吧,以你的家人的身份,我就不出去了。”
      我小跑过去抱了下哥哥,快步跟上下了楼的老师:“还有礼物呢!老师!”

      花束塞进了她手里,我说:“这是我和哥哥想送给老师的,我们家里种的太阳花,老师收下。谢谢老师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在学校的六年真的特别开心,祝老师下届学生比我们更省事,更优秀,更让老师开心。怕考完试我们就沉浸自己的快乐了,提前祝老师享受暑假,还有享受每一天!”

      薛老师的表情杂着笑和哭,按照我做饭的经验,一个食材的味道可能会影响整道菜,她的笑有眼泪,可她还是很开心。
      她说:“看看我们最幸运的学生能不能分我点好运,要是下届学生太调皮,我天天搬你们故事讲,先把你们的形象竖高大了。”

      林禾煦:“别把我们让你上过山车的事说了。”
      尤谦:“还有我们少交了几次作业的事就忘了吧。”
      墨丞远:“多讲讲咱班特别的事,全班关系好比成绩难得。”
      我说:“老师随时叫我们回去当你优秀学生,肯定把老师夸得高大上!到时候还请我们吃棒棒糖吧。”

      “行,我都记着了。”薛老师接走了花,对我们挥挥手,迈开了步子,“你们同学还等我呢,我这当老师的不能迟到了,快回去吧。”
      “老师再见!”

      他们三个也要我说再见。
      他们知道我想和哥哥单独待着了,找了个集体理由:“我们回去打游戏了,有空一起啊。”
      我:“最近大概没有。拜拜拜拜。”

      我回到楼上,敲响哥哥的门,开门的是谢湖韵姐姐,挤眉弄眼地摆手示意我不要进去。
      可是哥哥在屋里说:“他想来就来,小黎不算打扰我工作。”

      出了名脾气好的谢湖韵侧开身子,背后念了一句:“老大偏心。”
      我走进去坐在哥哥身边,问:“什么?”
      谢湖韵:“他很多时候自己做事不让我们进办公室,门锁着,有急事要他签字也只能放门口。”

      哥哥哼了一声,又哼了一声:“少了你们哪次文件没签了?你们找我都是加班,没有好事,小黎来是陪我的。面包快好了,剩下的文件你们看批注自己改,回去记得面包分着吃,别压榨人家休息时间,该放假放假,该发奖金发奖金,你们几个辛苦点就够了。”

      她们的“辛苦”,是宋倾姐活了两千多年,爱人也是飞行者,结果女儿没有天赋,现在都靠她爸爸指着新闻教她:这是妈妈,妈妈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
      宋倾和哥哥“狡辩”:“这一个月你才和我们联系几次?一万多年的工作,你两年全扔给我们,我们累够呛连家都回不去,有几项拿不准的问问你,摸清楚就不来打扰你了,这点时间你还不愿意,到底是不是我们老大了?”

      哥哥:“不是,我退休了,我不用工作了。”

      我举手:“我可以提问吗……我知道做事都有适应期,但是五个人平摊一个人的工作应该很轻松吧……怎么感觉你们搞复杂了……”
      宋倾表情严肃地讲:“不是这样。他工作会开分身,我听上任中域的统领讲,视路庭最忙的那些年,你哥派了五个分身到五域帮忙,你们基础认知课学过,开分身会消耗身体……”

      “别说了。”哥哥突然打断了她,抬起的手臂刚好放在我的身前,“过去的事了,提起来干什么?你们要是觉得我说话还能听,忙完这段时间轮着放几天假,工作不需要时时刻刻大于生活和家庭,自己心里还装着事,怎么让别人相信你说的未来。”

      那他呢?他总说他不一样,他更厉害,让我相信和认可是两件事。分身和原身越像、越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消耗就越大,哥哥既然做了,一定是做成最像他自己的样子,假想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他工作了十六个小时,六个他相当于一天做满了四天的工作。
      都这样了,这人还倒贴上班,一个月领那一百块钱能干什么用?

      我算清楚了账,抱着他的脖子恳求地说:“哥哥好好休息,不要去做那么辛苦的事了,总听大人也是人,你会累的……你看你瘦的,一顿饭不给你夹肉你全捡素的吃了,还要天天照顾我,我……”

      我对不起他。

      不想说我是怎么哭得让颁布重大决策都游刃有余的三个人,被我闹得团团转。

      后来,哥哥打包了满满一烤箱的面包,留下成色最好的一个给我,其余的打包装袋,背着她们写了张纸条卷进封口:“你们有能力带领这个世界向前了,我相信你们的决定。最好别带着工作找我,只欢迎分享日常生活。另,通行证送给小黎了,不许去他学校堵我!”

      送走她们回去加班,他单独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没上过学。这件事他没对外说过,他以前没有家人,小时候条件不好事情又多,就没有去学校读书,那么长的一辈子,只在上个纪元有过和别人一起学习的经历。
      他的老师是视路庭的003,武峰,这人从第八纪元的初始活到了现在,应该是世界上最长寿的人类了。哥哥说,在他家住了三年,懒懒散散的,只学会了做饭。
      但是他的同学都不在了,老师也老了。

      他讲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伤心,反而揪着我的脸颊肉,亲了我一口,让我跨坐在他的腿上,这姿势抱我这个人形抱枕更舒服。
      “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我们小黎其实特别幸福,有最好的家人和朋友,老师同学也都对你照顾,哥哥不过是你生活里的一小部分,不要为我哭了,伤心太久会吃不下蛋糕的。”
      “等你长大,和我一样高,遇到事情有能力独立解决,学会保护自己,不会乱发脾气想要伤害自己,哥哥就能放下心来,做一个窥探幸福的人,跟在你身后,偷偷保护你,看我的小黎有没有漂漂亮亮地晒太阳。”

      不要。
      我不想让他离开我。
      哥哥保护世界,我要保护哥哥。

      我明白自己不知不觉将他当做我情感的寄托,想打开心结,成也在他,败也在他。我等不起下一个构建安全感的十五年了,但他不需要知道我的感情从哪一个寻常的月夜开始变质。
      我的人生太浅薄,还无法完全读透他的心,如果我愿意用一生陪他前进,每天多了解他一点点,把我们的家布置成他喜欢的模样,他会更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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