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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536年1月16日-1月27日 ...

  •   *

      10536年1月16日。

      哥哥还是没放弃帮我补习的念头。

      他补的真有用。

      他用一周时间重新讲了一遍我上高中以来所有有疑问的知识,一步一步手把手教我做会了类型题,我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奖励式教学,这个人夸得我嘴角都要僵了。
      最重要的是,他种了两颗记忆柠檬,讲之前切一两片柠檬泡水放我桌子上,讲完了让我自己复述回顾一次,再加点蜂蜜水果搅和搅和喝了,他讲的东西我全记住了。

      他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能外传柠檬的事,记忆有效期是一年,一年内我自己回顾复习,就能慢慢变成我真正的记忆,去检查都查不出问题。
      虽然在这个严禁外因控制人脑的世界,这种情况多少算点总统大人公然带人作弊,但是这种方法能不能延续下去,有点爽。

      柠檬不能外传,炫耀我会做题了是可以的,我没忍住把这好事给我三个好邻居说了,他们愣了一会,找了套我总错的题。
      这次我都做对了。

      弥老师多了三个学生。他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他们,这顿饭从上午十一点吃到了下午四点,给他们仨讲了一下午题。
      我这三位朋友绝不会因为学懂了某个旧知识点,对一位老师的评价这么好,兴奋激动得直说感谢,并且多吃了两大碗饭。

      家长们听说这件事,对哥哥的好评分数也拉满了,包教包会且免费的好老师,外面找都找不到,家里直接住了一个。

      对我来讲,有哥哥最不好的一点,是每天想求神明大人显灵得躲着他。
      几次被他撞见我身体向着窗户,小腿膝盖和脸都在床上,手心摊开,他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在锻炼身体练瑜伽。
      他没信。他开始教我真瑜伽了。

      我的哥哥是一只非常灵活的猫猫。

      *

      10536年1月21日。

      这是我寒假期间推掉的第三个大学邀请,今天早上这个最离谱,邀请我开讲座去。
      我怀疑我到底是十五岁还是五十岁。我应该是个中学生。

      开年拿到的第一个奖项,是梧桐树奖历史分支的金奖。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化的奖项,设立不到一千年,获奖的人基本都在四十岁以下,领奖也没什么要求,甚至不需要去现场,奖杯支持传送服务。

      哥哥说在家领奖也要做好仪式感,我坐在镜子前,哥哥坐在我身后,温柔地帮我梳头发,编了两根短短的麻花,戴上太阳花的发卡。
      我看得到他的眼神,像一个旅人,守护他在最珍贵的宝物。哪怕他此刻不在我身边,恐怕我的一生也是要为他心动的,年少时稚嫩的憧憬、经历选择时向他迈进的选择、黄昏时刻看看他一如往日地微笑,原来美是可以形容时间的。

      时间向来对他偏爱,希望我也如此。

      两个人的家里,一个人备受夸赞,另一个人挨点骂也是正常的。
      网络上很奇怪的现象是,哥哥相关的讨论每分每秒都在更新,相反的,我的名字是报错。即便如此,表面越不让谈论的话题私下里越会疯狂生根发芽,我还是见过很多人说,我的人生全靠哥哥。
      我的成绩我问心无愧,随便他们怎么说。

      过了不久,传送阵的铃响没有按时到达,我却听到了敲门声。
      我正想去开门,身边的哥哥突然啵了我一下,怔神的刹那,变回“总统大人”那张脸的他从我身边掀起一股挡住视线的风,推开了门。

      我听到门外有些熟悉的略显苍老的女声说:“咋是你?”
      “当哥哥的支持弟弟不是很正常吗?”哥哥顿了顿,“我在给小黎当家教,顺便负责他三餐。”
      她立刻问:“你收工资了吗?”
      哥哥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算吧,我是自愿的。怎么是你来送奖杯?”
      她说:“减去休假的没空的不想当跑腿的,剩下几个人抽签,我正好抽着小黎,确实没想到能看见你。”

      我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石何老师,视路庭前任“凤凰”小队队长,三年前知识竞赛的主评委,她帮我打了全满分。

      我小跑到哥哥身边,热情地打了招呼,说:“要不要进来坐?妈妈爸爸出去采风了,家里就我和哥哥。”
      我伟大的作家妈妈说小孩要放养,经常早出晚归要么几天才回家一次,实际就是找爸爸或者她各个地方的朋友出去玩,然后把我丢在家,不过她每次都会带回来好多漂亮纪念品和好吃的。

      “我就不客气了。”石何老师拿出藏在身后的奖杯,递给了我,“恭喜你,又是一个第一名。”
      “我家小黎就是最好的。”哥哥低头笑着,和我一起将奖杯送进客厅的展示柜里。每一个奖项来源都和哥哥讲过了,他当时夸得我简直是心花怒放好得不能更好了。

      石何老师举起手机拍了张我一柜子奖杯的照片,说:“留个证明我送到地方了。小黎想好以后去哪读书了吗?哪家学校运气那么好被你选中?”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又讲了一遍我被骂的事情。她笑得头发都在晃。

      她说:“缪聆我没什么印象,你未来校长洛北慕跟我很熟,小一千岁的人了,长得像个小白脸,回回见我回回喝多,还得叫他家豹子给他拖回去,我都能听懂它骂它社会亲爹是混账玩意了——我记得你也不能喝吧?”
      她看向哥哥:“以前跟你聚餐,从没见你喝过酒。”

      哥哥摇摇头:“用灵力喝酒喝不醉,用身体喝酒我确实喝不了,会耍酒疯的,以前没人能拖我回家,就不丢脸了。”
      我还在想我什么时候买一小瓶尝尝味道,他就刻意地捏捏我的鼻子:“小朋友不准喝,试试也不可以。”
      “好的哦……”我怀疑哥哥会读心。

      我摸摸鼻子,对石何老师说:“能不能不要和校长或者缪老师说我告诉你的事情,我要自己报仇!我知道他是特别特别厉害老师,可是他骂我,我不能白白挨骂!我记仇。”
      “我答应你,我等你好消息。”她点了头,“但是你小孩子家家的少生闷气,伤身体,跟你哥学学养生,他没生过重病。”

      还真是哎,作为曾经每日新闻的固定彩蛋人员,我记得他从来没请过假。
      哥哥的双臂绕过我肩膀,头贴了贴我,说:“我喜欢晒太阳,太阳是最好的保养品。我很意外现代科学居然还没有证实这一点,还有晒月亮更适合身体健康的人调养心情,吃糖也行,我以前炼过专门的太阳糖和月亮糖,现在材料用光了,新的有点难取,大概要过些年才能再做了。”

      传说中,最开始的天空没有太阳月亮,是神明大人像放风筝一样把太阳送了上去,世界诞生了日夜更替,生命就此学会了计算时间的交替。
      倒是没听说过谁还能把太阳摘下来……

      我说:“我不着急,现在我每天都陪哥哥晒太阳,肯定身体倍儿好。”
      “每天?”她问,“不对,你现在住这?”
      哥哥坦然承认:“我是家教,暂时住在他家,你别说出去。”
      妥妥的威胁。

      石何老师瞥了眼哥哥,抬下巴指向门口:“我不说出去,我也不多待了,你们都好好的,有事联系我。假期快乐。”
      “同乐同乐。”

      我们披上外衣送她走出院子,见着她瞬移走了,哥哥却也不让我回家了。
      他想逛街,他说我们住在一起二十天了,还没有一起买衣服呢。

      哥哥平时不出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段时间我不想出门。现在的他没有约面,没有会议,买菜靠传送到家门口,平常陪我学习读书聊天玩游戏,最常说的话题是我们种过的花草树木和我的植物绘本,累了就抱在一起休息,愣是给我养成了想睡觉秒能睡着的习惯,醒来第一眼是一张美的惊天动地的脸,我无时无刻不希望这样的生活能成为永恒。
      我们的美好有个不算缺点的缺点,今天总统大人和我手牵手出门,把路过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选了维利亚城最大的商街,一层一层随便乱逛,遇到我平时常穿的品牌,选了几身同色同款。
      哥哥悄悄和我说,我穿的样子好看,他就不用试了,他会用“哥哥”的脸模仿我的穿搭,看起来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我也悄悄对他说,他先看中的每件衣服都是我自己也喜欢的,我们的品味一模一样。
      和一个人待久了,处处都染上他的印记了,从小憧憬着他长大的小孩,连选衣服的标准都像他养出来了似的。

      店员姐姐不收哥哥的钱,付款是我付的,被哥哥强制用他的账户。
      再后来,我们需要避开卖食物的店,我左手两杯奶茶和千层蛋糕右手爆米花糖葫芦和烤肠,哥哥也是一样的情况,拿不下了。

      他很讨厌浪费食物,买的时候就说好了,全都要吃光。
      撑是有点撑,不过能看到哥哥吃花朵棉花糖的表情也好幸福,棉花糖比他的头还大,他像会变脸玩的小孩子,站在我面前,忽然探出脑袋逗我笑。

      希望我的哥哥永远笑得这么快乐。
      希望我的哥哥永远遭遇不到痛苦。
      希望我的哥哥永远掌握爱的力量,自己拥有了满到溢出来的爱,再去拯救世界。

      ……
      石何老师临走前,塞给我一张纸条,她嘱咐我要等没人的时候打开,我趁着哥哥去洗漱,从口袋里翻了出来。

      “我今年六十八岁,以平凡人的身份活到现在,爱过,恨过,见过星空也爬过谷底,现在回头看,我确认我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
      “小黎,你哥哥很累了,以前没人能陪他生活,现在有你了。”

      *

      10536年1月27日。

      我跟在哥哥身边当了快一个月的帮厨了,今天霸占了厨房,吭哧吭哧折腾了两个小时,得到了七碗面坨坨,一盆烤焦的鸡翅,没味的土豆块,锻炼牙齿的牛肉,用量错误的木耳。

      木女士出于礼貌尝完了我端上桌的东西,然后放下了筷子,薄凉地眼神望着我,淡淡地打击我:“儿啊,咱不行别学了,人就该有点缺点,你还是读书去吧。”

      我说:“说实话吧,有多难吃。”
      妈妈:“比我难吃。”
      意思是我的厨艺大于人生五十年、和爸爸结婚二十多年,只进过一次厨房就再也不让她进去的难吃。

      我没站住,向后退了几步,视线里的哥哥忽然消失,站在我身后扶稳了我。
      有时候人不能太快被安慰,因为清楚难过有了倾泻的窗口,就不想忍着戏瘾了。

      我抓着他的衣角,放声大喊:“凭什么啊!我都吃胖六斤了,才长高一厘米,做饭一点都没有变好,凭什么!”
      他接戏接的太正经,安慰我说:“没关系宝宝,我当初学做饭也用了很长时间,我的老师的锅都被我点火烧了呢,现在还是学会了,慢慢来,我教你。”

      我真的有点想哭了:“但是这顿饭被我浪费了,不能吃了,食材好不容易长那么大的,被我毁了……”
      他:“别忘了我很厉害的,大陆坏了我都能修,几道菜回溯一下就好了,真的没关系的宝宝,我知道你很努力了,至少你有心记得它们的付出,特别棒了……”

      这戏还怎么演,你夸大了苦难讲喜剧,他跟你说,这不是你的错。

      哥哥和妈妈说了句他照顾我,几盘菜先飞去了厨房,他慢慢扶着我的肩走,一点点擦掉我的眼泪,等我絮叨完祝它们死后不要再被人欺负了的话,他仍然温柔地抚摸我的脸。
      “不哭了宝贝,哥哥在呢。”

      手指泛出金色的光,那盘土豆率先跟随他的指令,飞起来悬在半空,我似乎看见厨房的墙壁上多了一个表盘,时间逆向旋转,回到了两个小时前,土豆在时间下拼凑、长出完整的身体和皮肉,回到了我还没切掉它们的样子。
      他照样子复原了我的两个小时前,那时一切错误都还没发生。

      哥哥接受我所有耍性子的坏脾气,按照我的想法重新做好了这几道菜,面也拿回来修复了一次,挥挥手送它们回去。
      我听见他用灵力传远了声音,说:“快趁热吃吧,这顿饭都是小黎的功劳,选食材定菜系清洗加工全要靠他,我只是帮了点忙。”

      哥哥说完,手心撑着岛台深呼了一口气,看着我轻轻地笑,扣着我的后颈挑开发绳,缠在他指尖,插进我的指缝间。
      我是不是看错了,哥哥好像流了一滴汗。
      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看见他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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