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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536年6月9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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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准备回到体育馆的时候,按照时间表,舞蹈环节接近结束了。
哥哥从他储物空间找出一套像云雾的白色长衣,中间纽扣的黄钻和太阳胸针那块应该是一对。他说:“我之前路过交易星看见这件衣服,很想看你穿是什么样子,我今天这件也是配合你的,你愿意换吗……穿校服跳舞也很有意义啦……”
我不等他说完,在这个监控持续面壁思过的房间,背对着他换完了他给我的衣服,转了一圈给他看,说:“我知道这样不合适,不会在别人面前换衣服的。还是哥哥好,校服穿六年早腻了,正愁没衣服跳舞呢,谢谢哥哥!”
“坏小孩。”哥哥勾住我的手指,“你真的瘦了很多。站近一点,我想你还没去过星域,带了纪念品回来,是我自己做的哦,不过不太适配这件衣服,你收下就好。”
“等哥哥照顾我,我再吃回去。”我说。
他打了一下我手背,取出一条项链,编织绳下的装饰做成了贝壳形状,灯下像透亮的玉石,关在手心里发着光,比鸽子蛋还大一圈,像碎银海的星星碎片。
星域某个特殊区域的星星分解后会被巨大的漩涡吸引进去,时间久了,成了那一片绚丽的无休止旋转的“沙漏”;另有大陆边缘的海洋流入星空,其中最为纯洁的海水成为海晶,一部分被吸入漩涡,生出了一片陆地。
极少数脱离漩涡的星星残骸掉落下来,漂浮在星空中,经受了无数岁月的打磨,才形成这样的装饰品。尤阿姨那片小拇指指甲大的都要收在首饰盒最里面,磕了碰了她先心疼它。
我看过碎银海的景区介绍,那片陆地第八纪元时被当时的领导组织收编,做出特制的传送阵当旅游景点,后来视路庭也继承了传送阵,门票价格砍半,改为限量预约制,属于去了后悔一阵子,不去后悔一辈子的地方。
据说碎银海的天空永远不平静,呼啸的风刺的脸生疼,可历史上太多的艺术家从那里得到灵感,创造出了一生最神秘的作品——星星碎片自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当年宣传语写着,“每个想要进入碎银海的人,都能得到不同的传承和答案”。
八岁那年开始,我一直想去一次。
“总统大人不是很低调吗?”我说,“一万年都没戴过几个晃眼的首饰,怎么今天蹦出来两个新的了?”
哥哥:“之前是工作需要不能太高调嘛,这种东西我有好几柜呢,基本都是我自己采原料自己做的,都送给你。”
我说:“哥哥到底有多少买不到的东西?灵芝还有这些,被知道了会不会惹人嫉妒……”
哥哥按住我的嘴巴,结束了这个话题:“活久了什么都有,现在种一朵花过一万年也变珍贵了,但是如果你有一整个一万年前的花园,必要时刻私下救救急,别的时候自己看看漂亮,不让人知道是最安全的。”
哥哥帮我梳了头发,散步回到体育馆,很多人路上见到手牵手我们,会发出“哇——”的声音。
不得不说哥哥的眼光好极了,脸交给他的结果是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自己。
回到体育馆,中心放的是即将结束的随机舞蹈,下一环节是最后一次交际舞。我们在休息区找到了墨丞远,他说尤谦陪林禾煦丢脸去了,唯一真学过点舞蹈的在这打游戏。
中午的甜点没给他们三个分,跟哥哥玩了一天也没联系过他们,现在他们单方面孤立我,冷战我,不带我玩了。
既然如此,土豆就不给他们吃了,哼。
交际舞的音乐响起时,哥哥惊讶地捏捏我的手指,他好像喜欢这首歌。
我站在他身前,正式地弯腰伸出右手邀请他:“您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他意外地挑眉,起身将手掌放在我手上,说:“我好像不能拒绝你。”
我抱住了他的腰:“那就不要拒绝了,我想和您跳舞。”
前进,后退,旋转,胸腔的心跳近得并拢,总统大人极具冲击力的美貌距离我不到十厘米,我却总是想到他那张属于“哥哥”的,更加温柔的脸。
他必定是会跳舞的,甚至不用找人做舞伴,外向的熊也会愿意配合他跳舞,即便是带领我这个半吊子学生,仍然跳得游刃有余。
我有意加大动作的摆动,希望他能更加明艳、肆意,像站上一艘跟随海浪翻涌的舟,他该是驾驭浪花为己所用的人。
可哥哥不配合我的动作,不肯迈开步子。一曲终了,四周响起激烈的掌声,他单手抚胸躬身谢幕,站在边缘,没有离开舞池的范围。
他松开了触碰我的手,戳戳我的手背,伸出手掌放在我身前,说:“该换我邀请你了,小黎,愿意和我跳一曲吗?”
哦原来在这等着呢。
我不管礼仪合规,跳起来抱着他的肩说,我愿意!我太愿意了!再跳三天三夜也愿意!
上一首的哥哥是含苞待放的花,这一首是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最美”的气场,不知不觉进入了最中心的位置,他抬起我的手臂转圈,抱着我的腰腾空跃起一步,互握的手变为十指相扣,他眼里依旧干净得纯粹。
我很开心我能够配合好他,看到这样美丽的他。
哥哥只跳了这两首,他不喜欢和别人跳舞,我更是不可能和他分开,其他人看懂了我们两个的想法,也没人来邀请我们单独跳,省了拒绝的事。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坐在墨丞远他们帮忙占好的座位,看交际舞是怎样演变成七里八怪不讲条例的,人类肢体运动。
毕业了都疯了。
今天学校的结尾,是学生和老师共同创作的演出。
我们学校毕业演出别名真叫疯子聚会,不请那些老教授科学家运动员做励志演讲,校长也就“大家好、欢迎、毕业快乐”这几句话可小提几句,人人未来不同路,放假出门玩嗨了没人会记得讲座内容,不如留给学生玩。
体育馆的音乐停了,人散了,艺术楼要抢座位了。今天不再按每个班级找固定区域,前排看戏是要提前占座的,没准遇到个“好位置”,旁边坐的就是校长或者教导主任。
然而第一排中间留出了两个空座,左边校长右边副校长,中间俩没写名牌,反倒证实了是留给哥哥和顺带的我的。哥哥不喜欢这里:“没写名字,我们不占别人座位,太不礼貌了,我们去后排。”
哥哥去了二楼,最后一排,有一块很宽敞的空位置,他从储物空间拿了两个能旋转的高脚凳,扶着我坐了上去,慢悠悠地像荡秋千一样转着我的椅子玩。
态度很明确了,老师们领导们请不动他,别想让他重新站回台前讲话。
这间接导致校长讲话更加简短,坐在台下说了一句“祝福大家毕业快乐,尽情欣赏演出”,就没了。
第一个节目是经典剧目了,演学生第一次入学的样子,我想过报名当个背景板,演棵树啊草丛啊举个太阳啥的,报名表都填好了,精神状态不太允许,没能交出去。
他们三个也为了照顾我,分开报名了不同的节目,尤谦继承我的愿望,当了这个节目的草丛。他们想着,至少留下一个人能关注我的情况,别让我哭了连说话的朋友都找不到。
哥哥好像听到我这句不算吐槽的吐槽,摸了摸我的头顶,把我揽在他怀里,我能闻到他身上让我安心的味道。
哥哥说,他以前看过不少演出,多数是朋友赠票,通常不是第一排就在最后一排,也做过隐身溜进后台摘一枝花的事情,这是第一次,看演出时双手拥有了鼓掌以外的动作。
我尝试了一种特殊的鼓掌方式,我左手拍他右手,右手拍他左手,第一下试验,第二下找感觉,第三下开始手掌心拍红了,打乱一点就像两个小狗扒着爪子打架。
哥哥看到第一场节目谢幕,屏幕放上彩排大合照,他说:“拍的真好啊,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漂亮,就要看到这些才有动力工作。”
他嘟囔一句:“有你在就更好了。”
老师代表们唱了一首《我在剧院吃烤鸭》,学生们吹口哨欢呼的声音大到哥哥需要传音和我聊天。
“你们学校道具还真有意思,老师戴的头套是食物,还拿着筷子刀叉,不会看饿吗?”
我:“学姐学哥嘱咐过,毕业晚会是用来整蛊老师的,道具组永远是怨恨最大的那批学生,绝对不客气。”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学坏了呀小宝宝。还没给你讲过,星域有只比你大一岁的鲲宝宝,上次见它和山一样大了,它特别喜欢去不认识它的星球吓人,上次我变形成它妈妈的样子捉它,一张嘴就把它吓跑了。”
我:“嗯哼哼!我学坏是哥哥教的!不过哥哥不要用那——么大的动物和我比较,哥哥不变形,在它面前也是小小人。”
他:“嗯哼哼?你要叫小小人哥哥哦。”
他撸小猫下巴似的挠我,恶劣程度堪比冬天在我脖子上抹雪。
我再好脾气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是他的话,我就勉为其难消气了。
有他陪着长大的人,最先学会的是感知快乐吧。我这从战场上打出来的哥哥呀,善良是长在骨子里的,看到蚂蚁都要绕着路走,他讨厌看人流血,最讨厌人流了血还藏起来不好好治疗,不买深色的衣服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唉,煽情下。
两个人凑不出一个亲生妈妈。
我要是再早点遇到他就好了,小时候被他捡走,虽然我们没妈妈,至少让他体验当家长……
那我还能喜欢他吗……
后面是学生的反串剧,没有“学生”这个角色,每位演员都扮演一位老师,模仿她们给人印象最深的场面。
林禾煦演的是我们历史老师,一个诠释了人类表达多样化的女人。她对我是“想睡就睡吧”,对班里其她同学,她会猛地把课本摔上讲桌,大声说:“睡觉的都给我起来!讲重点了!”
上课睡觉不好,我明白这个道理,困得不行了眯一会,把书立起来挡着也是我自知理亏。三年来,我没能在她课上睡一个整觉。
老师大概觉得,我睡眠质量太好,她叫醒别人和我没关系吧。
墨丞远去了舞蹈演出,他小时候墨阿姨送他学过几年古典舞,上课的隔壁班是街舞,他上完自己的课去偷看别人的,后来学串了,哪个都会点,哪个都不精。
舞蹈队的演出服没有统一采购,定好标准发了预算各自去选喜欢的,尤谦作为我们四个的审美巅峰,给墨丞远搭了全身衣服,并且自费加了一件贼贵的黑皮衣外套,我看不懂他的艺术,只知道最后站上舞台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衣服反射的光线,像闪光灯在追着他打。
哥哥配合着我的手打打节奏,左右摇摇身体,托着我下巴捏捏脸,搓一缕我的头发,说着没人看我们,两个高脚凳融在一起拼了个大的,挤在一起,摸我摸得真的很过分。
也很舒服。
演出最后一个节目,或许称不上是节目了,所有表演人员,以及没节目但在舞台幕后工作过的同学老师,比如灯光音乐主持人摄影师等等,需要站在台上,拍一张大合照。
我们学校这条惯例说来和哥哥有关系,新日历年份的数字数到第一个十年的时候,视路庭开始了第一场新年晚会,他是主持人。
总统大人出现的地方,他会成为当之无愧的视线焦点,那天他没有选择去后台备场,而是在舞台下方靠近幕后的地方,搬了个和我们现在类似的高脚凳。直播没有专门留给他的镜头,但摄影师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稍微拉远一点,角度向侧边倾斜一点,总能看见他偷偷摸摸站起来、挪着小碎步去后台说几句话、再笑嘻嘻地坐回去、扫一眼镜头有没有拍到他,然后发现,哦有的,他就不笑了。
有表演人员透露过,他说的都是些节目流程、帮她们加油、还有结束后要回家过个好年的话。很快推进到最后一个节目,零点的钟声来自远山,合唱团唱着往后成为经典的《岁岁如愿》,摄影机怎么都找不到主持人在哪。
就在歌曲结束,他该重新上场说再见的时候,所有直播画面突然出了故障,黑屏的状态大约持续了两秒,我们的总统大人戴着耳麦手持一台摄像机,站在两排化妆镜前,强势地占据了全部镜头。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呀,首先要说一声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更加平安幸福!我听到常规节目全都结束了,感谢各位精彩的演出,我现在正在化妆间,准备采访一下刚刚回来的歌唱家们,以及记录下舞台后的故事。请所有听到我说话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想出镜的人保持笑容,不想露脸的人戴好口罩,这个夜晚畅所欲言,不要顾虑任何事情,把我当成一个会说话的话筒就好了。”
顶光照亮了整个化妆间,化妆台镜一周亮着柔和的圈,桌面乱得像笔刷桶大战调色盘后还没打扫的战场,镜头角落休息间的出入灯暗着,忙碌的工作人员有些快跑过去,有些侧着头对镜头打了声照顾,他的话音刚落,一群穿着礼服的阿姨叔叔们紧急在镜头画面边缘停了下来,整理裙摆的,拿最近一把梳子整理发型的,做着夸张的动作档脸惊讶的,像展厅中的一幅油画有了生命。
总统大人的采访非常和平,他个子高,遇到身材不是那么高大的人,他会蹲下一点,保持礼貌的距离,递出话筒请她们讲表演感受,提醒她们每人说一句新年快乐。
后来我了解到生活中的他,更觉得他的眼神是看着家里站上舞台玩人生的后辈小孩。如果我听到他当时的想法,猜他会说:“哪里能因为外貌表现,就说我不该把她们当孩子了。多数人将她们视为敬重的前辈,总要有人对她们多些关心照顾,这是我年龄的意义。”
他也做到了他说的话,走遍舞台后的区域,和一群又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打招呼,记录下每一个人的眼睛,说出了数不清的新年快乐,听到了数不清的新年愿望。
我的哥哥最好了。
现在的哥哥揽着我的肩膀,转身背对着舞台,举起他的手机,和舞台上的摄影师同时数出了倒计时:
“三——二——一——”
“开心!”
他的“耶”扣在我头顶,上次听到他叫我“猫猫黎”,是三年前了。
哥哥问我想不想再和老师说说话,我拒绝了,以后回来的机会多,手机也能随时聊,不差这一会时间。
他点点头,招呼着林禾煦他们,一起瞬移回了家。
他从早答应我了,今天要陪我睡,明天不会不等我醒就走,也早早和妈妈爸爸说,他暂时回来了。那三位统一说法,我在学校没精打采谁都不搭理,今天见到哥哥头顶都开花了。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不想让他做饭了,妈妈点了一桌子外卖吃,还有中午带回来的土豆和面包,我宣布哥哥做的土豆是世界第一好吃的东西!
晚上洗漱好,换上我们同款的猫爪睡衣,回到我的卧室,我绕着他的脖子要亲亲,哥哥变回“哥哥”了,亲亲这么久才三次,前两次没亲实了都不算,这次我要抢回来。
他不给亲,他推我。
他给我讲道理,说他先是我的家人,再是可以谈论感情的人,“我想过如果你有了另一个想要分享事情的人,我可能会不开心一会,看清你的真心,然后自荐做你婚礼的伴郎,做好你的后盾,送你走向幸福,我还是会为你开心”。
谁家想正经谈恋爱的喜欢听这话。
我说:“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我对你的称呼有意见,说好不要对我用尊称的。”
我:“心上有你,我爱你,这是写实,我喜欢这个称呼。”
他戳我胳膊:“哦……想叫就叫吧。我叫你小朋友,你也给我一个新称呼,很公平。”
我:“那能亲亲了吗!”
他:“不能。”
他说不同意,扭头躲我,手上还抱着我,闹得差点掉下去了,他一把捞我回去,翻身压到我身上……
这么有氛围感的动作了,他咬我的肩膀,说:“快点睡觉,不要玩了。”
好淡的牙印。
他说他累了,我也是。
太久没体会到在他身边的安稳感觉,上次见他的思念满得足以支撑我多看半个晚上他的睡颜,这个晚上熬不动了,我要好好歇歇了。
我们聊天,说晚上的表演,说我这些年的老师们,说我现在才研究到第七纪元的历史,前面空白的历史太多,以后论文指导老师那栏空白可以写成他了。
他的声音像雨后池塘一样温柔,说他想了新名字陪我学习,总统大人的身份太显眼,要证明我的成绩和他身份无关,但遇到任何问题,他都会帮我。他说他相信我能做到一切。
夜深了,他哼唱着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我认真听了两段,模糊不清的歌词忽然从记忆里铺出来,是《旅行兔子》中经常出现的一首摇篮曲,动物界的妈妈爸爸都要学会唱给孩子的歌。原来他编了谱子。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大树,回家,海浪为你歌唱。”
“梦里送你美丽的花朵。”
“成长的旅途遇到你的脚印。”
“家人在背后,唱着爱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