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0536年4月10日-6月9日 ...
-
*
10536年4月10日。
他们都说,我看完哥哥的信,人活了。
但是那三张信纸,我当成命护着,谁想抢都不行。
最近几个月的比赛颁奖访谈全都推了,问就是说我要准备高考。现在这个状态就算能上,拍照也不会好看,不想让哥哥回来看到我灰头土脸的样子。
唉。
*
10536年5月4日。
又是没有哥哥在的三十天,找不到他。
心情时好时坏,想他的时候下课了躲在卫生间哭十分钟,实在难过了,墨丞远会从我的微微糖糖罐里挑一颗糖给我,在嘴里含到化成一片空白。
问我怎么了的人日渐减少,可能是他们看出我每天画的是总统大人,写的也是他的名字,现代的“弥柳”,古文字的“弥柳”,各种含义各种字体的“弥柳”。
哥哥说他的名字是假的,他还有过很多个名字,可我仅仅能接触当下几十年的他,写了千遍万遍,想要的不过是个他。
*
10356年5月20日,清晨。
宿舍收到了一盒匿名快递,我拆开看,是一束碎银海特有的繁星花。
旁边还有两张画满了繁星花的卡片,哥哥的字迹写着:“嘀嘀,好心情提示,最近工作顺利,回家指日可待。”
“抱抱。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
10536年5月28日。
对没错我又活了。
高中阶段最后一次模考,我还是第一。
这是一个很好的身份接口,老师总归是要在意学生成绩的,而我的第一坐的稳,她们也就不管我上课是不是趴着写写画画了。
薛千星是个很负责的老师,她听说我在严格进行控糖,特意把棒棒糖换成了配料表只有水果和阳光的水果干。
这次所有人都是第一名,所有人都拿到了高中阶段最后的奖励。
她说:“祝贺你们,未来可期。”
祝贺我们都能成为更喜欢的自己。
*
10536年6月3日。
在学校住的最后一夜,我们收好了大多数行李,清空了书桌衣柜,躺在没有床单的床上都有些失眠的意味。
于是我们聊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聊到不在意时间。
林禾煦果然又单身了三年。
我居然是我们四个里唯一感情经历进展到牵手及以上的人。
这样聊天的不只是我们,四个幸运的倒霉蛋那屋笑得隔着走廊都能听见了。
他们应该找到了幸运的事情吧,哥哥在的话肯定会说,祝福他们每一天都能这样开心,不会再被烦恼困扰了。
*
10536年6月4日。
我很好奇薛千星一早看到大半个班都在睡觉,心情会多复杂。
这个早自习,我们踏踏实实睡了一觉,教室的呼吸声很轻,风也很轻。
今天是个好天气,白天也看得见星星。
星星估计不想在晴空看见一帮人互相签名,哭的像家没了。
但是单纯的友谊即将走向离别,总是值得几滴眼泪的。
哥哥你就不要看了哦,看完也不要和我们一起哭,我们说好了,十年后一起回来,看看薛姐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夸成最好的学生。
等你回来,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找你的朋友,
我们一起去找你的朋友,带些吃的,聊一些乱七八糟的天,送一束花吧。
*
10536年6月8日。
三年来发挥最好的一次,耶。
考场外很多家长抱着花朵横幅迎接自家孩子,妈妈爸爸也送了我一大束太阳花,带来了我的相机,拍了无数张合照。
有记者随机采访学生,前两天我都拒绝了,今天我想说: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最好的消息,希望哥哥也能收到我的好心情。
这三天坐在考场的时候桌子椅子都是温热的,像哥哥的面包,我提早进过考场摸了别人的桌子,凉的像冰箱拿出来的雪糕。
既然是他,隔着星空帮我做这点小事……也挺是哥哥风格的。
我总觉得,他会在我身边陪我。
说点悄悄话,有哥哥在的感觉效果比往常求神明大人好一丢丢,可能是见过哥哥做题,知道他确实会,更心安一点?
毕竟没人知道神明大人的学历,也不了解祂的喜好,拜拜求个安稳,万一祂真喜欢理科生,我也不能现在改行了。
其实样样精通的神明大人,会喜欢所有人吧。
如果哥哥真的在这里,分身隐身换了脸的各种办法陪我,还不让我看见他,我会生气!
非常生气!
所以哥哥快回来吧,我想要抱抱。
*
10536年6月9日。
晴空万里,适配最高调的生命。
我们的毕业舞会,同学们都穿上了最扎眼的礼服,站在空中看这过分堆积的色彩,会像锦鲤游在花丛里吗。
尤谦仍然是最闪耀的那个,几个月前从哪定做了一套衣服,浑身穿成了五彩斑斓的黑,十个手指头戴满装饰,头发梳得背上去,脸上还涂了粉。
我想起哥哥说的吃完金苹果变成的荧光人,估计这位效果差不多。
林禾煦和墨丞远站他后面,像俩保镖。
尤谦像是随口找了个借口,也像他真的有此打算,牵着我的手说:“小黎今天没伴,我得打扮好看点给咱老四撑场面吧,穿身校服哪配得上他的脸。”
我低头看了眼我蓝白色的校服,我不是保镖,是衬托尤谦穿得花里胡哨的白板。我郁闷地没理他,也懒得走,有他牵着不会被别人邀请跳舞了,清净。
过了不到一分钟,体育馆内此起彼伏的惊讶迅速掩盖了播放的歌曲,我还纳闷是什么情况,有一双洁白的手拍上我的肩膀,把我撕了下来。
“总统大人”说:“我可以争取一下小黎舞伴的位置吗?我不想缺席他的毕业舞会。”
人啊,面对同样的事情,也会因为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想法,哥哥一身白色正装,衣领处戴了个太阳形状的胸针,中心的黄钻看久了是真的会晃瞎了眼吧。
看久之前,真好看,我忽然想跳舞了。
“我选哥哥!”我紧紧抱着他,回头对尤谦说:“你们仨跳吧,有人陪我了!”
“不!”尤谦手背放在抬起的额头,演一出黑夜雨幕被抛弃的夸张戏剧,然而墨丞远和林禾煦只给了他一句台词的时间,很快拽走了他。
“看来你朋友不大高兴了?”哥哥开玩笑的语气说,“是不是要有点补偿,中午我帮你们做甜点好不好?”
我拒绝不了这么诱惑的条件,急匆匆赶来的校长更是不敢拒绝,听见哥哥只是要借用厨房,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们食堂挺好的,最近难吃是我主观感受,别人没这么说,我自己吐槽也是回宿舍说的,没被她们听到。
今天的体育馆和艺术楼都被毕业班承包,哥哥看了看周围的同学,拿出一个本子,说:“大家放心玩,我不会做破坏气氛的人,黎的哥哥,仅此而已,也谢谢大家这些年对小黎的照顾,中午想吃什么可以写下来,我会帮大家准备的。”
我第一个拿走了哥哥的本子,高举起手说:“我哥哥做饭真的!超级!超级!好吃!骗人是小狗!”
我写好“烤蛋挞”,笔记本放到旁边的空桌上,担心我的同学们害怕不敢过来,叫来墨丞远他们当群演先随便写点什么。
很快我们班级的群聊讨论起了这件事,围在本子前的人也渐渐多了,正好有机会,能和哥哥去外面待一会。
我带哥哥去逛学校,地方不大,装了我的六年,在那一片银杏树下,分享了我考试很顺利的好消息。他始终含着笑听我讲话,手心捧着我的脸,像要记住我的表情,我说的话,还有今天的一切。
他摘下了他的胸针,放在我手里,再合拢指尖握进去。胸针的边缘做成了弧形,扎不到手,好像他这些年送我的礼物都是这样,不会伤人的,不问我愿不愿意,先送给我了。
我小声说:“钻石没有哥哥好看,我知道你回来找我了,我想你,我想多抱抱你。下午陪我去跳舞嘛,我学过一点,不会踩到哥哥的。”
“踩到也没关系,我们多跳几次就好了。”他低头亲下我脸颊,“风景也没有我的小黎好看,上次没来得及和你聊聊天,今天好好陪陪你。”
真是的,不要让我哭。
我们慢慢散步,中途回到体育馆拿到了写满话的本子,再向着学校食堂走去。工作的阿姨叔叔们知道他今天会过来,热情洋溢地说着“您好”,“欢迎”。她们年轻的时候也像现在的我们,对总统大人拥有特殊的崇拜和喜欢。
阿姨叔叔们对我好的方式更明显,老师们买棒棒糖,她们就帮我挑最大最好的鸡腿,说我年纪小,多吃点长个子,以后长高了就把鸡腿给新的学生了,但是这话我听了六年。
薛千星也讲过一个故事,她在我们学校上初中的时候遇到一个快六十岁的阿姨,很多年前读完了研究生、游遍了全世界,发现还是最喜欢看别人吃饭,于是回到她当年上学的地方,得到一个学生们届届相传的外号,“手不抖阿姨”。
我上初中那年,手不抖阿姨刚好退休,可惜我没有吃过她做的美食,只好用故事纪念她了。
我递去哥哥的笔记本,请阿姨叔叔们随便写点什么,“我们想留纪念,未来再回顾,有那么那么多人喜欢哥哥,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她们都答应着,传递本子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指向厨房里侧一个房间,说是专门帮我们空出来的。
我们说了谢谢,走进房间,我指指摄像头希望哥哥挡一下,反正全世界用作监控的“眼睛”是依靠他的神识运作的,这大点房间有他在出不了事。
他挥挥手让墙角的摄像头面壁思过,像知道我想做什么,张开手臂接住了我,说:“还要抱抱?”
我:“要抱抱,没人的时候更好抱。心理老师讲过,青春期想体验感情很正常,不影响生活和学习就行,她们一般不抓,接触太亲密太目中无人才会叫去谈话,所以不能给看。”
哥哥今天总是在笑,我终于能单独在他面前哭的稀里哗啦了,他还是在笑。
过了不一会,阿姨送来写完的本子,我假装在看做蛋挞用的工具,不敢回头看阿姨,怕她们觉得我被哥哥欺负了。
哥哥替我写过她们,重新关上门,翻页的声音还没两声,他也在吸鼻子了。
本子的前两页,是不同字迹写的菜名,有几个只有名字,有几个说“这个可以吗……谢谢您”。
到了后面,我更熟悉的同班同学的字迹写了很多祝福:“您是最好的总统大人”,“我们都喜欢您”,“祝您退休快乐”,“要健康”,“和小黎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越来越多的人写下了想对哥哥说的话,本子用出了上课传纸条的作用:
“小黎哭了一学期的‘哥哥’终于见到本人了。”
“肯定是他了,全校第一大恋爱脑哪有第二个‘哥哥’。”
“同寝三个被除名了。”
“那仨拖出去!啥都知道啥都不说,不带他们玩!”
“说了啊,小黎是真喜欢他。”这个是林禾煦。
“这谁看不出来!”
“前面的,总统大人对小黎咋样?”
他们仨没有人回复,聊的还是围观群众。
“应该还行吧?谁看见胸针戴在小黎衣服上了?那么大个钻石啊见都没见过。”
“送礼物就算对他好?”
“这不算一般礼物吧?”
“差不了,小黎刚开学回来胖了不少,他说都是他哥喂的。”
“所以相思能瘦?”
“所以我想看小黎表白。”
“我也是。”
“+1。”
+1写了一页。
“他们不会分开吧,以前没见过小黎喜欢谁,这要是没结果了……”
这行被划掉了。
“呸呸呸不说丧气话!他们走一起多养眼啊,两个一直单身的凑一对,咱还都认识,我求个表白前排票。”
又是一页+1。
学生和老师传的纸条没有后续了,写到这我就拿走了本子,最后几页是阿姨叔叔们写的话。总的来说分成两部分,她们站在人生快走过一半的阶段,对视路庭和这个世界感到满意,以及希望我们两个幸福。
祝我们幸福。
哥哥为人们开心而笑,也为人们开心而哭。他以前告诉我,发表演讲也好,写故事也好,第一位读者都是自己,有了自己喜欢,别人才能感觉到想要传达的情绪。“想象文字也会拥有声音颜色和味道,开心的时候是一群小太阳,不开心就变成被雨淋湿的蘑菇了,要做帮助坏蘑菇长大变成好蘑菇的太阳。”
他不是坏蘑菇。
天上的太阳被云挡住了,我试着挥走它们,失败了,但是成功逗笑他了。
他擦干眼泪,对着窗外弹了下中指,那朵云嗖嗖嗖地溜走了。
同学们点菜点了几十道,多数被他转告给外面的阿姨叔叔们,他的半自动面包工坊主要做甜点,手里搅着蛋挞液,那边的面粉开始调理它自己,我负责帮他洗水果备食材,看菜刀飞着剁灵芝。
有个人想吃蛋炒饭,哥哥说这个他能做,还能加点山上长的万年灵芝调味,就挑了个之前拔下来的,划了一大块吃。
等第一批蛋挞可颂和甜甜圈分别进风炉,他开锅烧火开始炒饭,实话说我看见灵芝哗啦都倒进去了,有点心疼,家里吃要限量,一次只给切一个角。
他单独做了煎土豆和两碗面,土豆给我留着当零食吃,我那碗面加了蛋和牛肉,他的只有青菜。
哥哥不怎么吃肉,这方面他特别犟,几千年前有个热门问题,说家里养的动物会不会是别人眼里纯粹的食物,总统大人看生气了,靠喝水辟谷了一百年,菜叶子都不吃。
我猜不是没人教他一顿不吃饿得慌,说了也没用,我说一个多月了都没用。
很快第一批食物都出炉了,哥哥烤上第二批菠萝包红豆包芝士包,拜托阿姨叔叔们帮忙分,随后拿好我们的饭,去边缘靠窗的位置,慢慢的吃,慢慢等学生过来。
他有些不切实际的焦虑,总担心别人觉得他做的饭不好吃,陆续有穿着礼服的学生来了以后,他吃两口就要抬头看她们的表情。
我安慰他,我和我朋友四个人四种口味,都喜欢他做的饭,这里的同学也会喜欢。
真正的情况也和我说的一样,有人打了蛋炒饭坐在我们附近,吃了一口,一边拍桌子一边跟她朋友点头“嗯嗯嗯”,不出五分钟又排队去领了一份。
甜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限量一人一个耐不住人多,一共三百来个甜点根本不够分。
哥哥听见学生们都说他做的好吃,也不想让来晚的人失望,抓紧吃完了我们的午饭,撸起袖子回到后厨打算再战,并且写了几样甜点完整的制作方式,贴在了每天菜单的板子上。
忙忙碌碌的一中午,我刷到有人发了哥哥的配方,正被疯狂转发中。
这类东西吧,大多写着一个词,叫做“适量”,每个人对这个词理解不同,做出的味道各有千秋。哥哥也是这样的,他做饭没有精确到克重,差不多就行,所以即便按照他的方式做了也很难复刻他的味道。
站在哥哥的角度呢,是他尽可能考虑到更多了,他知道人们好奇总统大人做饭啥味道,两台风炉无缝衔接烤了一千多个蛋挞,每个切成两半分发,还怕有人吃不到不开心,于是贴了配方,画了鲜花和笑脸,态度好到像他欠了谁的。
但我确定,他一定不欠我的,没有必要为了这点时间和我说对不起,我可是一直能陪在他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