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栖鹤帷》锦鲤饲养员

11、第十一章 深院禁足，清风私赴 禁足令

　　禁足令落，疏影院彻底隔绝了府中所有喧嚣。
　　高高的院墙围起一方清冷天地，隔绝了前院的繁华热闹，也隔绝了那些刺耳的流言蜚语、旁人探究鄙夷的目光。对旁人而言，禁足是责罚羞辱，是困锁自由的牢笼，可于沈微楹来说，这是她求之不得的清净。
　　晨起天光微亮，院中只有秋风扫落叶的簌簌轻响，无下人奔走窥探，无贵女攀比刁难，更无层出不穷的算计是非。
　　往后数日，沈微楹彻底归于平淡日常。
　　白日临帖读书，静坐女红，日暮观叶落秋庭，夜深安睡无扰。日子单调寡淡，却安稳踏实，是她入沈府十五年以来，最舒心安稳的几日。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淡然自若的模样，心底的担忧却半点未减。
　　院外流言从未停歇，只是再也传不进这一方小院。府里上下所有人都默认，沈微楹是因攀附权贵、败坏门风被禁足反省，私下的指指点点从未断绝。
　　更让她惴惴不安的是，自从禁足令下达，国师府便再无半点动静。
　　“小姐，国师大人许久没有消息了，会不会……那日的维护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如今新鲜感过了，便彻底不管您了？”
　　趁着午后晒暖阳的空隙，晚翠蹲在廊下收拾针线，小声忐忑发问。
　　在她看来，若是国师彻底放手，等禁足结束，柳夫人和大小姐定然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到时候无人庇护，小姐只会更加难熬。
　　沈微楹手执针线，指尖行云流水，绣着一朵素雅的秋兰，闻言淡淡抬眸，眼底无半分波澜。
　　“本就不该管。”
　　她轻声一语，通透淡然。
　　“他本是云端之人，逍遥自在，执掌朝局，不必为我这凡尘俗事牵绊。如今抽身，才是最该有的模样。于他无碍，于我，亦是解脱。”
　　这些日子，她夜夜自省，越发笃定自己的心思。
　　谢临珩的偏爱太过炽热，太过破格，是悬在她头顶的双刃剑。短期护她周全，长期只会将她拖入无尽漩涡。他如今不再插手，恰好是最好的收场。
　　晚翠看着小姐清冷恬淡的侧脸，似懂非懂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她不懂小姐心中的步步顾虑，只觉得这般绝世靠山，丢了实在可惜。
　　只是主仆二人谁都不知，看似彻底抽身、杳无音讯的谢临珩，从未有过半分远离。
　　他只是换了一种最安静、最隐秘的方式，守着她的一方小院。
　　白日朝堂公务繁忙，入夜之后，他总会抽半刻闲暇，悄无声息现身疏影院外墙。不闯入、不打扰、不露面，只立于高墙暗影之下，静静听一会儿院里安然细碎的动静。
　　看窗内烛火摇曳，看她灯下静坐的单薄身影，听偶尔传出的轻柔语声。
　　于万人之上掌控山河棋局的国师，夜夜偷得片刻温柔，只为守望一介庶女的安稳岁月。
　　今夜月色微凉，碎银般的月光洒满沈府西角。
　　谢临珩一袭玄色常服，褪去了白日朝堂的矜贵锦绣，身姿隐于浓黑树影之间，眉眼褪去惯有的风月戏谑，只剩一片沉敛温柔。
　　身侧暗卫低声回禀近日府中诸事：“主子，禁足几日，沈府无人敢擅闯疏影院，柳夫人与沈大小姐数次欲暗中遣人挑事，皆忌惮您先前的吩咐，最终不敢妄动。院内用度充足，吃食炭火、衣物布匹，皆是上等规制，无人克扣怠慢。”
　　这便是他缄默抽身的用意。
　　当众过度偏护，只会让她沦为众矢之的，招人疯狂嫉妒构陷。
　　那便暗底铺路，压住所有风波，扫清所有隐患，让她安安稳稳度过禁足时日，无人扰、无人欺、无人伤。
　　他要的从不是世人皆知的偏爱，是她无人可扰的安稳。
　　谢临珩眸光落在那扇亮着灯火的窗纸上，看着那道安静低垂的剪影，薄唇轻启，声线低缓：“她近日心境如何？”
　　“沈小姐日日恬淡度日，无焦躁、无烦闷，心性通透安稳，半点不受外界风波影响。”
　　暗卫如实禀报，心底暗自佩服这位沈三小姐。
　　寻常女子经历流言缠身、禁足受罚、举世非议，早已惶恐不安、郁郁难安。唯独这位庶女，身处风波中心，却心如止水，守得本心，安静得让人动容。
　　谢临珩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又偏执。
　　果然是他看上的小东西。
　　温顺却有骨，隐忍却通透，身处泥泞，不染尘埃，静静生长，安然自持。
　　“柳氏前日托人联络世家，欲为沈清瑶相看婚配，意图借高门婚约压下府中非议。”暗卫继续禀报朝堂与世家动静，“沈相近日朝堂颇为被动，因府中流言，被政敌数次借机参言。”
　　朝堂纷争、家族博弈，层层暗流涌动，尽数落在沈微楹身上。
　　世人皆想利用她、诟病她、牺牲她，唯独他，只想护着她。
　　谢临珩指尖轻碾，眸底掠过一丝浅冷的戾气：“压住沈相朝堂非议，不必声张，暗中调和即可。至于沈家婚事，旁人如何择配，与本座无关。”
　　他从不在意旁人前程，唯一在意的，只有窗内这株安分微草。
　　暗卫应声退下，留他一人立于月下高墙之外。
　　秋风拂动他墨色衣袍，清冷月色勾勒他卓绝挺拔的身姿。他静静伫立良久，目光缠绵落在窗内剪影之上，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静谧温柔。
　　他知晓她一心避他，次次推开，步步疏离。
　　可他舍不得放手。
　　世间繁花万千，争艳谄媚者数不胜数，唯独这株安静避世的微草，入了他眼，沉了他心，成了他半生唯一的执念。
　　他不急着逼近，不急着拉扯，更不急着占有。
　　她想安稳，他便给她极致安稳。
　　她想清净，他便替她扫尽尘嚣。
　　慢慢来，总有一日，她会习惯他的存在，卸下所有防备躲闪，心甘情愿栖落于他的鹤帷之下。
　　屋内，沈微楹已然放下针线。
　　案上一方素帕，秋兰针脚细密雅致，干净利落。她吹灭多余烛火，只留一盏小小油灯，屋内光影柔和恬淡。
　　晚翠收拾妥当，轻声道：“小姐夜深了，歇息吧。禁足还有四日，熬过这几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沈微楹轻轻应声。
　　她走到窗边，欲合拢窗扇，指尖刚触到窗沿，目光无意间扫过高墙树影。
　　月色幽深，树影斑驳，那暗处似乎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她心头微顿，下意识凝眸细看。
　　可下一瞬，晚风骤起，树影晃动，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空留满院月色、一地落叶。
　　是看错了。
　　沈微楹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
　　这些日子，她总隐隐觉得院外有人守望，次次细看，却又空无一人。
　　想来是连日清净度日，心神太过松弛，生出了错觉。
　　她不再多想，轻轻合拢窗扇，隔绝夜风与月色，隔绝墙外那无声的温柔守望。
　　屋内灯火安然，岁月静谧。
　　墙外之人，默然伫立许久，直至窗内灯火彻底熄灭，才缓缓转身离去。
　　无人知晓，大启权倾天下的国师，夜夜独身赴寒宵，只为护她一场人间安稳，守她一世清净无虞。
　　这场无人知晓的奔赴，始于风月一瞥，陷于本心执念，终将岁岁不休，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