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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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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过在过人行横道的时候,对上那道亮起的绿,不急不徐,只是当它开始闪烁的时候,才开始慌乱,然后不受控制的本能的急切的,想要追上,但刚一抬脚,已然转红。
一切都来不及,即使你拼尽全力,却是如何也到达不了的彼岸。
仲若的一生总是这样,追赶着什么。
后来,总是反复回味那一次的来不及,就像唇角的伤口反复舔祇,总是自揭伤疤。
那时她十八岁,走向在音乐厅正中央,是台下的欢呼,掌声,还有无数只为她而来的粉丝,那一刻她觉得或许她的生命是有价值的,至少那些场音乐会,她成为了所有人放松的价值,对于她的公司来说,她拥有的是无限商业的价值。
于是,她动容,将情绪全全投入,闭眼凝神,感受着琴弦的流动,自己与曲谱的感情融为一体。
那时候第一次以首席身份登台,开场前,中场所有演奏家休息,她仍在弹奏,为台下,为自己献祭的青春。
沉浸其中,整整九十分钟,音乐厅流淌的是连绵的筝声,直到散场,观众们欢呼着庆祝着古筝界的又一位天才诞生---继承祖母仲兰衣钵的苏派古筝传承人仲若。
可惜,命运总是捉弄人,天才诞生的同时又伴随着创始人的消陨。
那场音乐会结束,拿到手机时候发现两个未接来电--仲奶奶,时间是音乐会开场前排练时。仲兰通常有事直发微信,因为她知道仲若很忙,再急的事会打电话,不过一遍没接,她通常会在微信留言。
一阵,她为这反常,突然只觉得没来由的心慌。
心跳上上下下,犯晕,倒着胃酸,没来得及换衣服,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散场的舞台,只往家赶回。
一路上逆着车流,树啊,音乐厅啊,房屋啊,建筑啊,全都是糊糊的影子往身后斜倒着,像是没有拍清楚的照片背景,周围环境太过相似,一成不变,只是用尽全力奔跑的仲若与周遭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一动一静。
但此刻或者很多年后她都不记得那时的感受,只记得头脑是麻木的。
到家推开门,没来得换鞋,跑过去,抬起脚想并作几步过去,那一瞬间却是脚步僵硬,身体不受控制般的被定住,像是落进沼泽,情绪是一阵过山车,从音乐会的大喜转向看到眼前的这幕时的大悲,胃里再次一阵翻江倒海,她却顾不上。
由于高强度的排练和演奏,一瞬倒在地上,但她那样稳重的气场全然崩塌,就这样双手匍匐在地上,向前拖着自己,眼泪却比情绪先一步落下,将自己使劲拽到了一楼楼梯口。
借着栏杆的力,跪坐起来,想去扶起仲兰,只是刚一触摸,先感受到的是她的僵硬,怎么也抱不起来。
瘦弱的奶奶这一刻却变得很沉重,不过身体还有些余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她口中不停唤着“奶奶,奶奶。您醒醒,看看我啊,仲若回来了,我顺利结束了音乐会。”
只是地上的人再没有一丝反应,她用食指中指去探她的脉搏,已然停止,她变作狰狞,嘶吼。哭叫着。
麻木着,唤着“奶奶”,只用最后残余的理智等救护车来到。最终宣布死亡信息时,仲若的眼泪断线,再吼叫不出声音,整个人没了力气,塌了下去,麻木。
再次想要开口,声带任凭她怎么调整,像是坏掉的机器,停止工作。
她只是晃动奶奶的身体,试图将她唤醒,醒来看一看今天顺利开完音乐会的孙女,自己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讲给她听,今天的音乐会很成功,收获了很多粉丝,自己完成了理想,却再没机会。
无尽的话语化作无尽的泪水,绵绵不断的泪水隔着的却是天人。
直到,裴介将她的琴送回。
她不知道那几天她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裴介把仲泆叫回处理后事了。后来几天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跪坐在灵前守了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直到出殡那日,她昏了过去。
后来醒后,喝了点水,就在房间,趴在床沿,静静望向窗外,眼泪顺着眼角淌过,却没有一丝哽咽。
仲泆想将她拉出来:“你没听法医说吗,就算你那时候赶回来也无济于事,她已经是昏迷脑死亡的状态,是无力回天的,你还要这样多久,不吃不喝是打算下去陪奶奶是吗,觉得她太孤独?你认为她想看到你这样吗?萎靡不振,荒废过日!她希望的是你能继续发展你的热爱。”
仲若眼神聚焦一些了,回过神来,望着她:“是,当年她救我,如今我却不能救她,但我至少得完成她的理想。”至少我得继续她的理想,让我赎罪吧。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终于能够哭泣,肩随着剧烈的哭泣抖动,颤栗,将要倒下的那一刻,仲泆接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至少你得先振作起来,我国外的剧组不能停太久,明天就得走,但希望我在下一次回国....”她顿了顿,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珠,不舍,“姐姐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只沉浸在其中,答应我,好吗?”
仲若缓缓将头抬起,回应她的眼神,不知听进去仲泆说的话没,只点点头。后来仲泆再次将仲若托付给裴介。
最初的几天,仲若开始一人学着做饭,却分不清盐和味精,“奶奶,哪一个是盐啊。”她朝着奶奶房间大声喊着,只是久久没人回应,她又胡乱放了一通佐料,再端上桌时,“奶奶,快来尝尝你孙女的第一道菜。”
还是没人应,于是她急切跑进仲兰房间,但.....
那段时间,她总是忘记家里只有她一人,出门时也总忘记将密码锁反锁。
她干脆就重新买了一套房,是逃离般的住进去,这样她总不至于再想起奶奶,事实证明是有用的。
不过她的生活还是过得很不顺利,出门总摔在门槛;总忘记吃一日三餐,直到饿晕;雨下大了才意识到湿凉的触感,发烧感冒。
之后,有过一场音乐会,只是弹错好几个节拍,不过她处理得很好,散场时退票,赔付,声明,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但她是麻木的,不过,她又是清醒的。
她清醒的知道,她的热爱或许在她十八岁这年就停止了,因为她再也无法进入状态。
2016年盛夏引起轰动的是仲兰去世后,仲若宣布短暂退出。
仲若放弃志愿填报,第二年以省文科状元考入临师大王牌专业,政治师范。
但她一到周末节假日,或是没课的时候都往福利院教书,以赎罪。
只是她的嘴角再也没牵动过,眼里彻底无光,全然放弃了自己曾经的热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没有情绪,没有诉求,每天做着重复的事--吃饭睡觉学习讲课,还有最重要的事--备赛。
她将自己的圈子降到最小,逃避社交,回避曾经的古筝圈,只有裴介偶尔关心她还活着没,还有唯一的室友应晚宜每天话很多,总是问这问那。
不过她将一切处理得有条不紊,大方得体,但,没有一丝情绪投入。
直到,这年奶奶忌日,仲泆回来,结束后,察觉到妹妹似乎变得不似以前,虽说以前她也一心奔赴古筝没什么多余社交,但至少她有理想,有家人,有追逐,是鲜活的。
而如今,她成长得很迅速,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处理福利院的课程,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但,她好像没了喜怒哀乐。
一切正常的合理的情绪在她身上找不到半分。
但,或许,能救她的只有古筝,她劝说她,仲若从小最听姐姐的话,裴介送来尘封的古筝,还没触上,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那段记忆与痛苦。
自那之后,仲泆便决定留在国内发展,陪她住在公寓,陪她吃一日三餐,开导她练琴。“最快走出伤痛的方式是重拾伤痛,最起码你得能够触摸你自己的琴,你说呢。”
那之后的一个月,在姐姐的陪伴下,她能够重新抚上琴。只是没法全然投入她所有精力,情绪无法流露,她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一次次的失败,在那天爆发,她颓然,阴郁,她的古筝和那不可一世的首席已然成为过去式,她离自己的热爱越来越远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全然放弃,放弃自己坚持十二年的热爱才会让一切变得合理起来!
后来,仲泆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咨询,一次又一次的暴露疗法,次次将自己的崩溃碎片重拾,又拼凑起来看似是完整的她。第二年的夏天,她好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只是心境全然不同。
在仲若能够自主情绪,重拾热爱的那一刻,仲泆又重新进组了,拍电影,又是港城,一拍就是一年国庆又过去。
但这年夏天,仲若遇到了一个女孩,后来在火锅店听她对自己的热爱滔滔不绝,在画室一呆便是一整天,只那一方画室,一支画笔,便是她的一整个天下。
她想要和她一起完成自己的热爱,但她每一次的接近,自己都会慌乱,那颗麻木良久的心也再次跳动,她清楚的意识到危忆的靠近和自己感官上的变化。
但,但她不确定自己的状态是否能支撑和她恋爱,于是逃离。
逃离后她发现戒断的感觉好难受,看到女孩失望的表情,那样失神落空的状态,她知道这是对两人的惩罚,所以她妥协。
她好爱她,不愿见她失神落魄,但自己的孤僻与麻木又岂能骤然消失。所以,她得用尽全力好起来,拼尽全力去爱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平安夜那天晚上的鱼水之欢是她们相爱的证据,但那极尽愉悦后她一人在偌大的空间,情绪再度过山车。
她总是一个极尽矛盾的人,大喜的时候伴着大悲,前进的时候却想着退缩,就像她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极其纵欲的人。
那天之后剩下的感受是全然的孤寂,就像奶奶骤然离世后她总是一个人忘记吃饭,摔在门槛。
那天她找不到危忆,甚至连地上的拖鞋,房间的灯光亦不能控制,就像那年自己跌下神坛。
只是她的女孩好爱她,抱着她吻着她,担心她恐慌她,很快,她又不再麻木。
相爱的人总是不被世俗认可,总是额外付出一些什么作为代价,无声的,她只能接受,但她甘之如饴。
那天被喊去行政楼谈话时,还有艺术学院的领导,她们说她的女孩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天才,学院决定将次年夏天的交换名额给危忆的,她该有更高的造诣。
但艺术学院的领导说她毫不迟疑拒绝这次,去意大利弗洛伦萨美术学院交换两年的资格。
她知道缘由,也失望女孩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但自己对她们关系的供认不讳,说是自己引导的她,是她先主动开启这段关系,只希望对女孩的伤害能减到最低,哪怕自己失去竞赛资格。
只是她的私心想让她和女孩久一些再久一些。
后来她怀疑应晚宜的时候,她也怕,怕自己哪天也会怨,怨危忆,虽然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但她总是矛盾的,总是有着不可控制的因素或是情绪。
或许,她们到了某种临界点,一切早该停住,就在这样美好的夏季。
所以假期除去自己演奏的时间,她开启了戒断模式,或许这样在她盛夏离开之时,会更容易接受。
只是,今天,危忆的妈妈,这番话是再次提醒,但她不觉得和女孩的相爱是错误,她能承认的能保证的只有自己对女孩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