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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越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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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寒意渐浓。
靠北的临市街边银杏叶落了满地,有少数几片在昏黄的路灯下斜铺洒下来,默然起舞,翩跹打转,灯光幽深暗黄,晕衬着银杏明亮,深浅勾勒,相映成趣。
琴房内,二人距离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不再隔两个位置,只余下半个身位,仲若指尖落弦,仍以《末代皇帝》收尾。
危忆倦意早积攒到临界点,在仲若弹奏至最后几个尾音时,再招架不住,头重,身子轻,脑袋便歪在了学姐左肩,熟睡过去。
这一阵专业课空余时间,危忆作为学校推选参赛名额,忙着临市光影绘画大赛,画稿改了又废,废了又重绘,在上个周作品提交前两天,终于定稿。
于是熬夜,又卡着点,DDL最后交了作品,有点疲倦,此时困意全涌上来。
这个月他们唯一碰面的地方是琴房。
仲若除了要上各种各样的什么教育学教育心理学的教育核心课程外,还在准备师范技能大赛。
教育学院四个年级4000多号人中有两位同学在一次次的淘汰院赛中脱颖。一位是仲若,一位是仲若大三的学长。
但作为参与“杜青杯”的跳板,学院只能推选一人。
同样,这个人必须在临市师范生技能大赛中脱颖而出。
当然仲若以绝对的碾压式竞技,凭借高出学长十分的总成绩获胜,但参赛名额有两位,二人一起参与,有机会反超。
关于“杜青杯”,全国各大师范院校仅有一个名额。竞赛的不只是专业讲课能力。
现场十分钟准备时间,构思一整课时。一小时内写好教案,在无联网的设备电脑上制作完成课件,当然包括导学案,并呈现十五分钟模拟授课。
当然以临市教育行政储备官为胜出奖励的“杜青杯”,分值比重最大的是末尾个人教育理念陈述。这部分要将个人教育理念融合华国教育政策,以创新、社会效益、可行性为要求。
而临市师范技能大赛的规则、评价体系和“杜青杯”大差不差,目的是为了“杜青杯”做准备,作为第一次参与比赛的临师大,目的是为培养优胜者,从2018年临市师范技能大赛开始做准备,培养2019年即将到来的四年一届的“杜青杯”参赛人才。
当然最终参赛人选仅有一位。
自十月起,仲若便两头连轴转,没日没夜的准备着,一边是竞赛一边是音乐会,反复横跳。以至于十一月一日那天忘记了自己生日。
晚上是收到应晚宜祝福和阿姐红包才恍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生日。
整整两个月仲若几乎是闭关状态,十一月上旬更是停课备战临市师范技能大赛,除了晚上练琴时间。
十六日完成比赛,由于比赛是封闭式,视频在十二月官方才会公布,成绩也一样。
十一月二十三,尽管仲若才从师范技能大赛中抽离,但音乐会紧跟其后,不能松懈。
两人都忙,忙得不可开交,仲若心底也悄悄生出将人拥入怀中的念头,险些同她一道坠入睡意。
“啪哒”!
有什么东西掉落
是危忆本就拿在手里的手机。
仲若弯腰轻轻捡了起来。
危忆醒了,抬手揉了揉双眼,清醒了。
下颚从学姐左肩动了动,假装睡眼惺忪。
仲若感受到动静,微侧脸颊,垂眸看向危忆。
有一瞬间,她想将二人仅剩那点距离消陨。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的过分,仲若嘴角在某一瞬间贴过了危忆鼻尖。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瞬落在鼻尖,危忆骤然僵住。
抬眸,看向仲若眼底,那双柔和的睡风眼此时敛着,不抬不扬,眼皮偏薄,此时她因过于近距离地接触,平日温和的笑意褪去。
黑色墨瞳望向了危忆,心如止水,神色平静无波。眼波淡淡覆着一层朦胧倦意,疏离清冷,静静垂眸时,像蒙着一层薄雾,情绪淡的捉摸不透,安静又寡淡。
危忆不知为什么,心底莫名冒出冲动,想再靠近几分,看清楚她眼底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不知来自哪里的情绪。
温热的气息相互萦绕,狭小琴房静的落针可闻,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声声撞耳,厚重又慌乱,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危忆喉间不经意滚了一下。
仲若偏头拉开两人距离,神色自若。
不等危忆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黑色大衣挽在臂弯。
危忆脸色绯红,这个季节,靠北的华国东边城市气温有点低了,许是琴房暖气开得太足。
倚在门口正准备褪鞋套走出琴房,才想起什么。
“明天,我不会在这了。”
危忆觉得她语气有些严肃,很冷静,面上仍没有一丝起伏,刻意的有点疏离。
“会去首都,团队在那边提前排演。”
连解释都是不带拖拉,干脆利落。
“一周后见。”
又含上和当初社团面试时一样的职业式的假笑,让人看不透眼底情绪。
仲若见危忆愣着没回神,低低哂笑了一声,就自顾走出门外。
此时,危忆才发现,自己心跳乱了,乱得一塌糊涂。确切的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乱了。
失控,不止一次。
呼吸,调整....再调整。
“刚刚我是在做什么呢?”摇了摇头,修长食指抚上太阳穴,“那是仲若学姐,危忆啊危忆,这是在做什么”。
自言自语,无奈又重重拍拍脑袋,试图驱散心底萌生的心思。
见仲若身影早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危忆才起身,关好灯和电源,穿好外套,褪去鞋套,回宿舍。
一路上,她反复琢磨仲若的神色,想着,刚才,仲若眼底好像没有任何情绪。
眸轻颤,似水,像一杯静置很久的水,看似无波无澜。
但分明有一瞬,她觉得仲若是慌乱了。
为什么呢,她生气了嘛。
因为自己的贸然靠近?惹她不快了?
还有今天,她第一次抛下自己,自顾走掉。
原因呢,因为她越矩了吗?
往后一定要把控分寸。
可她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想靠近,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思绪纷乱无解,她索性不再深想,推门回到宿舍,无人。
自从何语处了对象,寝室就没回过几次。
刘鑫和林惠儿去参加什么部门团建了。
当然国庆后,危忆也忙着临市光影绘画大赛,经常卡点回寝室,回到寝室不是少人就是都休息了。
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学姐加油,下周六我会来首都音乐厅听你演奏。”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哦。”
附上一个打气的表情包,上面的文字是“女人撑起半边天”。
仲若有点疲惫,但再次被危忆逗笑,轻笑出声。
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行的,危忆同学。”
本就躺床上的仲若,发完消息后倦意彻底涌了上来,眸子一沉,便睡了。
接下来的一周,危忆上着专业课。
某天政治公共课上,沉寂许久没有动静的书画社群聊传来通知。
不过不是群主仲若,是管理员应晚宜;“接学校通知,书画社在元旦晚会前要完成两幅书法作品以及一副绘画作品。”
这是第一条。
“另外,在圣诞节前要筹备社团活动,我已经报好预算,走过oi,批下来祝福卡纸和道具。”
这是第二条。
“最后,具体事宜等到社长十二月一日凯旋归来再安排。@所有人,收到请回复。”
这是第三条。
接着群聊清一色回复“收到”。
“学姐,看来回来之后你的工作要堆成小山了。”附上书画社群聊截图。
点击发送。
危忆发好消息洗漱上床后点开手机,食指在黑屏的手机上戳着,扣着气泡,反复几次,再解锁。
打开“高冷学姐”对话框,无消息红点。
又点开某音食指滑了几下,反复刷着,任是再搞笑的视频,危忆还是没什么心思。
再一次点开微信“高冷学姐”聊天对话框。白色对话框仍无动静。
索性不再看,睡了,明天还要去首都音乐会呢。
捏好被子,再上拉,遮住头。
又几分钟,热.....闷....
双脚蹬开被子,在床上完成了一个鲤鱼打挺,闷闷叹出一口长气。
右手从被套伸出,摸了摸手机,又缓缓将手缩回被窝。
按解锁键,手机亮起,仍是毫无动静。
更闷了....
“00:30”
距离您起床还有6小时,闹钟跳出提示。
得,睡了。
次日,下午两点半,抵达首都高铁站。
首都比临市更靠北,冬意氛围更是浓厚数倍。
道旁梧桐只剩枯褐,晚风卷动枯枝,风,萧瑟,刮着脸生疼。
眉头微蹙,贝雷帽檐下方有几根须发,微卷,被风扬起,垂落回耳垂。
有点冷,没做天气攻略,南方长大的孩子自然不知道北方的天气要更凉一些。
街边招了一辆出租车,水珠顺着车窗右下角流下,将车窗割裂成一条分明的锯齿对角线。
是的,这是北方不是南方。
是首都,不是临市。
街景很陌生,但和临市一样,低矮楼房,也是巷子,不过不是临市水墨画式的薄墙。而是砖瓦式石头堆砌的四合院。
车牌,都A,不是临A。街边梧桐,不是银杏。耳边传来儿化音而非临话。
虽随老师游遍西欧、东南亚各国。也曾独自在华国南方城市旅行写生。
但这却是第一次踏足首都。
十二月初的天气,危忆套了一个短款黑色学院风大衣,斗篷式剪裁垂在肩头,宽松灯笼袖线条柔和,领口自然敞开。内搭是浅灰色高领薄毛衣,套了一个深灰色针织马甲。下身搭配版型稍大的深色阔腿牛仔。头上斜扣着一顶黑色贝雷帽。
艺术风十足。
当然这是危忆同学特意搭配,为了参加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