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风雪尽一窗灯火归》活生生的白杨树

27、无人机 第二十

　　第二十七章

　　第十天，他们把无人机放出去了。

　　王屿辞改装的那架续航无人机本来是为了做数据采集用的，现在被安上了范围更广的接收器和摄像头。它在午夜从地下室的通风口升空，穿过G市安静的夜空，朝着东南方向飞出去。

　　他们没有直接控制它，设定了自动巡航路线。龙淮岸盯着屏幕上回传的实时画面——城市的轮廓在夜色里铺展开来，街道上空荡荡的，车很少，人更少。偶尔有几盏亮着的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凌晨三点，无人机飞到了邻市上空。画面里的城区格局跟G市差不多。街道灯亮着，高架桥上车流稀疏但有规律，所有车的间距几乎一样。

　　"放大了看看路边。"龙淮岸说。

　　王屿辞调整镜头焦距。路边有人。几个年轻人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站着，面无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等什么。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了一次，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但那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同时转回去了。

　　"他们在同步。"龙淮岸的声音压着，"比G市那些人更明显。"

　　无人机继续往东飞。天亮之前它经过了三个城市，每一个的画面都差不多。有人的地方就有那种整齐的、被统一过的节奏。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它飞过一片沿海的村镇，渔港里亮着灯，渔船静泊在岸边。码头上有人在走动，步伐一致，连弯腰系缆绳的动作都在同一秒完成。

　　龙淮岸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天边正从深蓝变成灰白，渔港的灯一盏一盏地自动灭了。那些步伐整齐的人在曦光里排成一列，面朝海面站着，像在等日出。

　　"你觉得清醒的人还有多少？"龙淮岸问。

　　王屿辞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听到外面的信息——任何平台都没有关于这件事的报道——说明内容生产端已经被覆盖了。即使有清醒的人想发出声音，也传不出来。"

　　无人机在续航耗尽之前最后一段画面传到屏幕上时，王屿辞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那是沿海的一个工业园区，白天应该是厂房和仓库，但此刻无人机低空掠过的时候，他看到了园区最深处的一栋楼。
　　楼顶有东西在闪光，规律的，像信号塔的频闪灯，但比普通信号塔的频率慢得多，波长也长。

　　"这个位置，"他把坐标记下来，"信号塔的频闪频率跟外面的电磁波周期对得上。"

　　龙淮岸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工业园区的名字他不认识，但他注意到了园区门口的牌子——仁理研究院滨海实验基地。

　　"又是仁理。"他的声音冷了半度。

　　无人机在上午七点坠海了，续航耗尽。最后传回来的一个片段是它坠毁前拍到的海面——近海区域有几艘船漂着，船上的灯光是亮的，但甲板上没有人走动。那些船漂得极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牵着，朝同一个方向缓缓偏移。

　　他们把录像存档，加密，然后做了一份空间分布图。从G市到邻市到沿海村镇再到工业园，被影响的区域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从内陆延伸到海边的窄带。宽度不大，但纵深很长。像一把刀从腹地捅出去，刀尖指着海的方向。

　　"如果这只是一条线，"龙淮岸的手指沿着图上那条窄带划了一下，"线的末端入海了，而海那边还有别的。"

　　王屿辞把卫星图也调了出来。视线顺着那条窄带往东延伸，跨过海域，对岸是一片陆地。是邻国的沿海城市群。

　　"扩散出去了。"他说，"不光是国内。"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屏幕上卫星图的蓝色海洋和灰色陆地交界处，那条被影响的窄带像一根细长的触手，悄悄地搭上了对岸的岸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龙淮岸问。他的声音平稳，但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王屿辞把卫星图缩小，直到屏幕上的区域缩成一个更宏观的俯视画面。整片大陆东海岸的线路图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张被蜘蛛丝缠绕的地图。

　　"查清楚仁理这个基地到底在做什么，"他说，"然后拆了它。"

　　"怎么查？"

　　王屿辞把无人机最后那段画面里拍到的建筑轮廓放大。那栋有频闪灯的楼高度不高，但占地不小。楼顶的频闪灯一闪一闪的，慢而固执。

　　"它有信号发射。"他说，"意味着这座楼的电力是独立的，且有备用系统。我们要找到它的主控单元。"

　　龙淮岸看着屏幕。"又要潜进去？"

　　"这次不一样。"王屿辞转过来看他，"这次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郑钺的支援，没有警方的后盾。"

　　龙淮岸也转过来面对他。两个人隔着折叠桌对坐，中间摊着地图和卫星照片。地下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发白。

　　"那就不靠支援。"龙淮岸说，"我们两个人够了。"

　　王屿辞伸手过桌面攥住他的手指。他的指腹压在龙淮岸指节上，慢慢地捏了一下。

　　"够的。"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画计划。从滨海基地的外围布局到可能的进入路线，从频闪灯的时间规律到备用电源的可能位置。一切都从零开始，没有任何外部情报，只有无人机拍回来的几十秒画面和一张模糊的卫星图。

　　天黑之后王屿辞在地下室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拆了瞄准镜的猎枪，以前在城郊仓库做项目时留下的。他擦了擦枪管，放在手边。

　　龙淮岸看了一眼那把枪，没说什么。他把折叠刀从鞋底暗格里抽出来，擦拭了一下刀刃，放在自己那侧桌面上。

　　两件武器并排摆在折叠桌上，反射着白冷的灯光。窗外是G市又一个安静的夜晚，成千上万的人正整齐地躺在自己床上，呼吸匀速，表情空白。

　　而在这一间地下室里，两双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