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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出门   第二十 ...

  •   第二十六章

      第七天,他们决定出门亲眼看看。

      做了周全的准备——口罩夹了双层铜网,兜帽拉起来遮住后颈,王屿辞带了一根藏在袖口里的伸缩警棍,龙淮岸在鞋底暗格里藏了一把折叠刀。装备不夸张,遇到突发情况能防身就行。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菜市场。上午九点,应该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菜市场的人确实不少。摊贩在吆喝,顾客在挑菜,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一切正常。

      但王屿辞站在入口处看了三十秒,发现了一个细微的错位—所有摊贩叫卖的内容一模一样。

      不是词句一样,而是节奏一样。每一句的停顿点、音量起伏、尾音落点,都像被同一把尺子量过。

      "土豆三块五……青菜两块……"这个调子在三个不同的摊位同时响起,顿点整齐得像合唱。

      龙淮岸也注意到了。他拽了拽王屿辞的袖口,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往里走。经过水果摊的时候,摊主正把一筐橘子摞整齐。

      他动作不慢,甚至带笑,但那个笑容是焊在脸上的。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没变过,像用尺子画出来的弧线。

      一个中年女人推着购物车经过,车上坐着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在哭,哭得满脸通红,声音不大但撕心裂肺。女人低头看了孩子一眼,表情是空白的一瞬——然后那个焊好的微笑回到了她脸上,她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了。

      龙淮岸的脚步顿了一下。王屿辞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近了。

      "别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走。"

      他们穿过菜市场走到后街。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朝着某个方向匀速移动。

      不跑不跳不东张西望,像被设定好路线的蚂蚁。红绿灯变了三次,每一次变灯的时候整条街上同时停步、同时迈步,误差不超过半秒。

      龙淮岸攥着王屿辞手腕的手指收紧了。

      离开菜市场之后他们去了龙淮岸弟弟住的那片老小区。远远站在街对面看过去,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楼下有人在散步遛狗。
      遛狗的人步伐规整。
      狗倒是正常的。一只柯基嗅着树根嗅了半天,主人拽了一下绳子,柯基没动,主人也没再拽,就保持着那个拽绳的姿势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然后继续走。

      "人呢?"龙淮岸盯着那个遛狗的人,声音发紧,"我弟住五楼,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

      "你要上去?"

      龙淮岸沉默了几秒。"……不。现在上去不一定安全。"

      他们又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龙淮岸常去的便利店,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平时会跟熟客闲聊几句。

      今天她扫码、收钱、找零,全程微笑,每个动作精准得像流水线机器人。

      王屿辞买了瓶水递过去一张纸币,她接钱的手在碰到纸币时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另一个是王屿辞以前常去的健身房。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跑步机上跑步,速度一致,呼吸节奏一致。

      器械区有人做卧推,举上去放下来,计时精准,却没有任何间歇。训练完不擦汗不走动,就坐在器械上等着下一组。

      返回地下室的路上他们用便携设备测了一次电磁波。
      波形还在,低频段的波纹像某种永不疲倦的心跳一样跳着。但跟一周前相比,信号的强度均匀了很多——说明它已经稳定覆盖了,不需要再加强发射。

      "它觉得够了。"龙淮岸把设备收起来,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它觉得所有人都被覆盖好了。"

      王屿辞把车停进车库。熄火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街上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人咳嗽的声音、有电视传出来的广告声。
      每一样都还是日常的样子,但每一处日常底下都垫着一层整齐的、无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节奏。

      "如果全城都这样了,"龙淮岸的声音很轻,"新闻为什么不说?"

      王屿辞推开车门。"因为新闻也是人做的。"

      他们走进地下室,把铅箔门关严了。隔绝层在身后嗡地启动,外部世界的那些声音和信号被拦在了一层铅和铜编织的屏障之外。

      龙淮岸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十指插进自己头发里。

      "那些人还是人吗?"他闷声问。

      王屿辞蹲下来,把他插在头发里的手拿开。龙淮岸抬起脸来,眼眶没红,但眼底下全是血丝。

      王屿辞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拇指蹭过他颧骨上蹭到的一小道灰痕。

      "是人。他们只是被指挥了,就像云枢基地那些受试者一样。只要源头断了就能回来。"

      "如果源头……"龙淮岸的声音卡了一下,"如果这一次的源头比云枢更大呢?"

      王屿辞没有回答。他把龙淮岸从地上拉起来,带他到行军床边坐下,弯腰卷起他裤腿看他的膝盖——果然又肿了一些。
      阴冷的地下室对他关节不友好,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让炎症明显回来了。

      他蹲下来,手掌覆上去慢慢揉。动作不大,力道均匀,像在揉一块被揉过很多遍的老伤。

      "云枢那次我们也以为源头很大,"他说,"后来发现就是一根电线没断。"

      龙淮岸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揉膝盖的头顶。

      地下室的白光灯把他发顶照得发亮,几根翘起的头发在光里打着卷。他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按平了,指尖顺着头皮滑下去,停在耳廓后面。

      "王屿辞。"

      "嗯。"

      "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能把事情说得简单。"

      "本来就是简单的。"

      龙淮岸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是弯了。

      "行,"他说,"那就简单着来。找源头,拆了它。"

      王屿辞把手里揉着的膝盖放下,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很暖,贴着皮肤停了一秒。

      "这次不用你跑,"他说,"我们一起去。"

      地下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铅箔墙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外面的G市还在按照看不见的节奏运转着。菜市场的人继续笑,遛狗的人继续走,健身房里的人继续举。但在这间地下室的最深处,有一块地方是自由的。两个人在里面呼吸,在里面计划,在里面等待一个能出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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