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以致用》布枝某

6、第六章 相谈甚欢

　　早自习铃响。

　　“先讲到这，待会第一节课各位好好准备一下自我介绍。”
　　彭主任拿起书，走下讲台。

　　人刚一走，一班学生的话如潮水般滔滔不绝。王峰转过身敲了下坐自己后方的那位兄弟的课桌，随后讲起来。

　　“我说啊，那教导主任也……”

　　“你傻/逼是吗？”

　　话没说完，王峰回头。

　　就看见后排两个男的隔着半张课桌对视。他伸出去准备拍人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你傻/逼是吗”根本不是对着他说的。

　　“啊？”王峰有点懵，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招谁惹谁了？”

　　陈舟没理他，目光还在旁边人脸上。刚才凌浔凑过来，慢悠悠补了句“算计哥，又见面了。”他本来就烦，开学第一天就撞见这种阴魂不散的货色，还偏偏分到一个班，现在连躲都没地方躲。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陈舟往椅背上靠了靠，椅子腿在瓷砖地上蹭出一声轻响，“我跟你很熟？”

　　“不熟啊。”少年指尖转着支没拆封的黑色水笔，笔帽在指缝间滑来滑去，“就是觉得，同学你上次的样子挺帅，想再观摩一遍。”

　　“观摩你妈。”

　　“哎，文明点。”少年笑了下，把笔往桌上一磕，“这可是新班级，刚见面就骂人，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欺负新同学。”

　　“我欺负你？”陈舟气笑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上次是谁把我往警车里推的？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这话音刚落，旁边伸过来个脑袋。王峰本来都转回去了，听见这句又忍不住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们俩上次还见过？还推去警车？什么情况啊这是？”

　　陈舟和凌浔同时偏头看他。

　　“关你屁事。”两个人异口同声。

　　王峰：“……”

　　他默默把脑袋缩回去，转回身对着自己同桌比了个“这俩有情况”的口型，耳朵却竖得老高，连桌上摊开的课本都忘了翻。

　　教室里闹哄哄的，前后桌都在互相搭话，问名字问初中，还有人在传刚才门口迟到的那个帅哥到底叫什么。只有陈舟这一小块地方气压低得离谱，旁边几个想过来搭话的新生往这边瞟了两眼，看见俩人大有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干架的架势，都识趣地绕了个弯，去别的地方凑热闹了。

　　“我警告你。”陈舟压着声音，往少年那边倾了倾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点，“开学第一天，别找我麻烦。你要玩去找别人玩，我没功夫陪你瞎闹。”

　　少年挑了下眉，刚想接话，就看见陈舟指尖点在他摊开的课本封面上，力道不轻不重，直接把封皮按出个浅印。他也不恼，反而把那本印着浅印的物理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慢悠悠开口：“谁找你麻烦了？我就是觉得，同班同学，互相认识一下很合理吧？”

　　“不合理。”

　　“怎么就不合理了。”少年把问道。紧接着，他又接上一句：“仔细想想啊，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互相友爱。”

　　“友爱也友不到你身上去。就你这种人，看得上的可以就诊了。”

　　少年一只手撑着头，整个人往胳膊上受力。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忍住笑出了声，少年爽朗的声音说：“我看我每说一句话你就都是这一副样子，装的这么像人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我旗鼓相当？”
　　跟你旗鼓相当？
　　那100000000%是个脑残了。

　　陈舟的动作顿了半秒，他盯着少年那张写满“我早就看穿了”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这人是属苍蝇的吗，逮着人就往身上叮。

　　“你眼睛挺闲。”

　　“还行，主要是刚才进教室的时候，就看见你坐这儿了。刚好又没位置。”少年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往桌子底下伸，直接碰到了陈舟的桌腿，他也不往回收，就那么大大咧咧抵着，“本来还以为出了那条街就碰不上了，没想到这么有缘，直接成同班同学了。”

　　“谁跟你有缘。”陈舟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把桌腿从少年的脚边移开，“我现在就想离你远点。”

　　少年笑了一声，从桌肚里摸出个没拆的橘子糖，指尖一弹，糖纸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刚好落在陈舟的桌面上，“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想躲也躲不掉。”

　　有时间了自然申请换位。

　　陈舟看着桌上那颗橘子糖，又看了看旁边人一脸“你不收也得收”的表情，伸手直接把糖弹了回去。糖“啪”的一声砸在少年手背上，少年嘶了一声，也没生气，反而把糖捡起来，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含着糖，说：“这么不给面子啊，同学。”

　　“滚不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得低，火气却一点没降。旁边王峰听了半天，越听越糊涂，一会儿听见“警车”一会儿听见“糖”，完全摸不清这俩人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只能疯狂戳自己同桌的胳膊，小声逼逼：“你听见没？他俩刚才绝对有故事，我赌五毛，这俩以后绝对是咱班最能掐的。”
　　说实话，这点我比较赞同。
　　但眼下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间。
　　他同桌被戳得烦了，拍开他的手：“别瞎猜了，马上第一节课就到了，彭主任刚才说要自我介绍，你赶紧想想等会说什么，别上去站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王峰这才想起这茬，赶紧转回去翻自己的笔记本，临时抱佛脚。

　　早自习的二十分钟就在教室里的喧闹里飞快耗过去。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往教室里漏光斑，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陈舟垂着的眼睫上。他懒得再跟旁边的人掰扯，掏出手机想给徐秋宇发消息，刚点开聊天框，就听见上课铃响了。

　　彭主任夹着教案走进来，往讲台上一站，敲了敲黑板：“安静了啊，前面已经说过了，第一节课不上新课，先挨个上来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来。”

　　教室里瞬间静了不少，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开始紧张，有人开始翻自己提前写在草稿纸上的介绍词，有人凑在旁边跟同桌小声对台词，还有人直接往桌子底下缩，想假装自己不存在，蒙混过关。

　　顺序是按随机排的学号。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讲台上攥着讲台边缘，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来一句“大家好，我叫罗渐辉，希望以后和大家好好相处”，就慌慌张张跑下来了。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有大大方方站在台上说自己喜欢打篮球，以后想组个校队的；有上去就开始讲自己初中拿过多少竞赛奖，直接把底下人听愣的；还有个女生上去，直接掏出自己画的漫画稿，说以后班里的黑板报她包了，瞬间收获一堆掌声。

　　“我靠，这是真牛/逼。”

　　王峰上去的时候，站在台上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开口：“大家好我叫王峰，初中就在临柘附近读的，然后……呃没啥话了。”“……”说完还冲后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惹得底下一阵哄笑。

　　接着不少人的介绍完毕后。

　　顺序一点点往后挪，很快就到了后排。

　　陈舟前面的人上去的时候，他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脑子里过了一遍等会要说的话。他本来就不爱在人多的地方多说话，自我介绍这种事，能少说就少说。

　　没两分钟，前面的人下来了。

　　陈舟起身，没带草稿纸，也没多余的动作，几步走到讲台上。底下瞬间有几道目光亮了起来，刚才早自习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个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的男生，现在看清脸，底下顿时有细碎的小声议论。

　　陈舟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底下一圈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个教室都听清：“陈舟。”

　　顿了两秒，他补充了一句：“没了。”

　　说完直接转身走下讲台，留下一教室的人愣在原地。彭主任站在讲台边，扶了扶眼镜，差点笑出来，还是第一次见自我介绍这么短的。他敲了敲教案：“行，陈舟同学很简洁，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凌浔。

　　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慢悠悠往讲台上走。他一站上去，底下刚才议论陈舟的声音又大了点，不少人都好奇这个昨天迟到还敢跟教导主任瞎扯的男生会说什么。

　　少年往讲台上一靠，没拿话筒，目光扫过底下，最后在陈舟身上停了半秒，才慢悠悠开口：“凌浔。”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合着这俩后排的是商量好的是吧，一个比一个短。

　　结果下一秒，少年又开口了，声音懒懒散散的，整个教室都能听见：“以后谁要是被欺负了，报我名字不好使，别来找哥，没时间。另外，教导主任可得多费心喽。”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哄堂大笑。彭主任站在旁边，哭笑不得地拍了下讲台：“刚开学就教坏同学，下去。”

　　少年笑着走回后排，刚坐下，就偏头看向旁边的陈舟，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见没，我可比你有人情味多了。”

　　陈舟懒得理他，把桌上的物理书翻开，直接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彭主任站在讲台上，等最后一个人自我介绍完，拍了拍手：“行，大家都认识得差不多了，这节课剩下的时间自习，把新发的课本翻一翻，预习一下第一章的内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上来问我，不许大声喧哗，不许传纸条，更不许偷偷玩手机。”

　　说完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边，低头开始翻手里的教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哗啦声，还有偶尔有人凑在同桌耳边说悄悄话的细碎声响。陈舟把物理书翻到第一章，指尖划过课本上的公式，脑子里却有点走神。他怎么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不仅撞上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凌浔，还直接成了同班同学，甚至是前后桌加邻座。

　　旁边的少年没消停两分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陈舟侧头，就看见凌浔把一张草稿纸推了过来，纸上用黑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物理预习了吗？我这题看不懂。
　　？刚说完不让传纸条。
　　陈舟扫了一眼，把草稿纸推了回去，笔尖在旁边写了俩字：写的什么鬼，看不懂。

　　凌浔没办法，拿起物理书指了指。加上一些正常人都看不懂的手语。正所谓以毒攻毒，他这么一比划陈舟既然知道了要表达什么。

　　陈舟：没有。

　　这一次的时间比原先的久了不知道多少，那人才将草稿纸又被推了回来，后面多了一行字：别装了，你中考物理满分，我刚才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看见成绩单了。
　　虽然慢的要死，但好歹这次勉强看得懂。

　　陈舟的笔尖顿在纸上，猛地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少年正低着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早就等着看他这个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草稿纸揉成一团，精准扔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

　　“你闲的没事干是吧。”陈舟压着声音。

　　“还行。”凌浔撑着下巴看他，眼睛弯了点，“主要是现在发现，你好像比我预想的有意思多了。那种意思。”
　　少年说完，又若无其事。

　　前排的王峰听见后面的动静，又忍不住想回头凑热闹，刚转了半个身子，就被彭主任的目光扫了过来。王峰瞬间一僵，赶紧转回去，埋头假装认真看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彭主任走后，王峰在心里暗叫：这两人怕不是有一腿。

　　陈舟没再理旁边的神经病，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课本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把黑色的公式照得清晰。他指尖按着书页，没多想些什么。

　　旁边的凌浔咬着刚才剩下的半颗橘子糖，目光落在陈舟垂着的侧脸上，指尖转着笔，没忍住又在新的草稿纸上写了行字，轻轻推了过去。

　　陈舟低头，看见纸上写着：有些恩恩仇仇怨，不如还是直接解决算了，免得搞些太大的事，友情互相恩爱～

　　他拿起笔，在后面重重划了个叉。

　　并非是什么不想解决。
　　跟那人。
　　友情，恩爱。不如直接让他跳了算了。

　　少年在旁边低低笑出了声，也没再说什么，惹得旁边几个同学都往这边看。

　　第一节课的自习时间，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拉扯之中，慢悠悠往中午的方向滑过去。教室窗外的蝉鸣随着烈阳与风声越来越响，偶尔的翻书声混着的一群人的小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