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肆》枝韵瑾

5、暴雨被困，屋檐之下 周三如期迎

　　周三如期迎来暴雨天气。
　　白天尚且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临近放学，乌云吞尽落日，黑压压压在教学楼上空，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地面，顷刻间化作倾盆大雨，敲打教学楼玻璃窗噼啪作响，天地间笼上一层白茫茫的厚重雨雾。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楼层。学生们全都堵在教学楼大厅门口，望着外面肆虐的大雨面露为难，不少人掏出手机联系家长送伞，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雷雨轰鸣。
　　周敛迅速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到陈肆桌边，自然而然伸出手拎起对方的帆布书包挎在自己肩头：“我带了一把大号长柄伞，顺路送你。”
　　陈肆抬眸看了一眼窗外漫天雨幕，轻声提醒：“你家和我住处是两个相反方向，绕路很远，没必要。”
　　“不过多走几段路而已，耽误不了多久。”周敛不由分说，攥住陈肆的手腕就朝着大厅走去。
　　走廊上，沈知夏背着书包擦肩而过，不动声色朝陈肆递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后坐上学生会家长前来接送的轿车安然离去；江亦更是演技十足，故作慌张地翻遍书包假装忘记带伞，当场拨通家里电话等候接送，完美退场，把独处的机会完完整整留给两人。
　　没过片刻，大厅门口的同学陆续被家长接走，空旷的门厅里，最后只剩下周敛与陈肆两个人。
　　黑色复古长柄雨伞撑开，宽大伞面刚好容纳两人并肩前行。踏入雨幕的瞬间，周敛下意识将雨伞大半偏向陈肆那一侧，自己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狂风斜雨之中，才走出几十米，校服左肩布料就被雨水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陈肆很快察觉到伞的倾斜，伸手攥住伞柄往周敛那边推：“伞歪了，你都淋湿一大片了。”
　　“没事，男生淋点雨水不算什么。”周敛牢牢按住伞柄不肯挪动分毫。
　　两人轻轻拉扯伞柄的间隙，脚步渐渐放缓，行走在长满香樟的行道树下。雨水冲刷碧绿树叶，水珠成片坠落砸在伞面，四周只剩下哗哗雨声与两人错落轻柔的脚步声。
　　走到半路，骤然刮起一阵猛烈狂风，伴随着轰隆惊雷炸开天际，大雨陡然暴涨，视线都被水雾模糊，根本没办法继续往前走。
　　“先去前面公交站台躲一会儿雨。”周敛顺势拉住陈肆的手腕，快步冲进路边空荡荡的公交遮雨屋檐下。
　　老旧站台空空荡荡，没有候车路人，狭小屋檐所能遮挡的范围十分有限，为了避开横向飘来的冷雨，两人不得不紧紧依偎靠在一起。
　　潮湿的雨水气息，混着两人身上干净的皂香缠绕交织，距离近到周敛能够清晰看清陈肆纤长垂落的睫毛，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均匀的呼吸扑在自己颈侧。
　　又是一道惊雷轰然炸响，陈肆下意识微微往内侧缩了一下肩头。
　　周敛的动作快于思绪，抬手轻轻护住陈肆半边肩膀，下意识将人圈在自己身前，用身躯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雨。做完这个动作，二人皆是猛地僵住。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周敛温热的掌心贴着陈肆单薄的校服布料，触感柔软温热，他迟迟舍不得收回手臂，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般剧烈震动。
　　陈肆抬眼静静望向他，眼眸温润柔和，在昏暗阴沉的天色里格外清澈。
　　“你……”周敛率先打破寂静，嗓音略显干涩，“你怕打雷？”
　　“有一点点。”陈肆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软肋。
　　长久相处下来，周敛所见的陈肆永远从容周全、万事淡然，从未见过他这般略带怯懦的模样，心底骤然生出汹涌浓烈的保护欲。
　　“别怕，有我在。”周敛低声安抚，环抱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狂风裹挟雨丝不停击打屋檐，短时间根本没法上路。
　　两人靠着冰凉的墙壁并肩而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从各科重难点试题聊到童年时期的趣事。周敛说起小时候独自在家遇上打雷，吓得躲进衣柜睡着的糗事，惹得陈肆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模样格外动人。
　　周敛怔怔望着他的笑颜，心底猛然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想要永远这样陪着他。
　　念头升起的刹那，周敛彻底醒悟。
　　从来都不是挚友之间普通的占有欲，他动心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习惯了对方时时刻刻的陪伴，贪恋他细致温柔的照顾，看见陈肆和旁人亲近便忍不住吃醋，对方害怕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护住他。种种情绪拼凑在一起，是实实在在、滚烫真切的喜欢。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同性同桌的瞬间，从小自认直男的周敛没有恐慌排斥，只有豁然开朗的释然，紧随而来的却是慌乱无措。
　　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喜欢长发温柔的女生，可眼下所有心意全都指向身前这个人，无从否认，也不愿否认。
　　雨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连成细密绵长的水帘。
　　周敛缓缓放下环抱的手臂，指尖不经意擦过陈肆的手背，二人指尖相触，同时轻轻一颤。
　　陈肆捕捉到周敛眼底翻涌震动的情绪，清楚对方已经彻底正视内心的感情。
　　良久，周敛艰难移开目光，望向滂沱大雨，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愫：“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家。”
　　整整半个钟头过后，暴雨渐渐减弱成绵绵小雨。
　　两人重新撑起雨伞上路，一路上氛围悄然发生改变，多了几分克制又撩人的暧昧。周敛不再刻意伪装只把对方当成兄弟，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陈肆身上。
　　顺利抵达陈肆居住的小区门口时，周敛半边校服早已湿透。
　　陈肆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上楼擦干净身子再走吧，我家里有全新的男士家居服，淋湿受凉很容易感冒。”
　　周敛迟疑两秒，轻轻点头应允。
　　陈家屋内静悄悄的，陈书尧与陆清砚外出参加画展晚宴，深夜才会归来。玄关暖黄色感应灯亮起，陈肆拿来干净纯棉毛巾递给周敛，又翻出一套未曾拆封的白色家居服：“浴室在左手边，先冲个热水澡驱寒。”
　　周敛拿着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却怎么也冷静不下躁动不安的内心。他背靠冰凉的瓷砖墙壁，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确认内心的感情。
　　确认无误，他喜欢陈肆。
　　等他洗完澡换上宽松家居服走出浴室，陈肆已经端着一杯温热姜茶等候在客厅沙发旁。
　　“喝了暖暖身子，驱散寒气。”
　　周敛接过姜茶仰头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客厅灯光柔和安静，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作响。周敛攥紧空玻璃杯，鼓足平生所有勇气，抬头正视身前的少年，声音紧绷又无比认真：“陈肆，我好像……喜欢你。”
　　一句话落下，空气安静得能够听见窗外雨滴落地的细微声响。
　　陈肆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蛰伏整整一年的暗恋终于迎来回应，可他没有立刻应声，轻声反问：“你想好啦？之前你还和别人说，自己喜欢长发女生。”
　　“以前分不清好感和喜欢。”周敛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眼神真挚滚烫，“我挣扎拉扯了这么久，现在分得清清楚楚。我喜欢你，无关性别，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积压许久的心意全盘托出，少年的告白笨拙又赤诚。
　　陈肆抬眸望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周敛的脸颊：“我喜欢你，整整一年了。”
　　告白互通的瞬间，所有隐忍、试探、拉扯尽数消散。
　　周敛俯身，小心翼翼抱住眼前的人，怀抱收紧，像是抱住来之不易的珍宝。窗外雨声绵绵不绝，屋内相拥的两个少年，正式将藏在盛夏里的心动，摊开在彼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