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肆》枝韵瑾

4、无解的心事，反复试探 冰凉矿

　　冰凉矿泉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却解不开周敛心里缠绕成团的乱麻。
　　他问完那句话，目光牢牢锁在陈肆脸上，像是迫切想要一个标准答案，来将自己连日来反常的情绪合理化。
　　陈肆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身，抬眼撞上他迷茫又纠结的眼眸，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他当然清楚答案，可不能直白说破，一旦捅开那层窗户纸，现阶段所有安稳的相处都会崩塌。
　　陈肆垂下眼，故作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大概是关系太好，当成最重要的朋友了吧。我和江亦从小一起长大，有时候看见他跟别人玩得忘了我，心里也会不舒服。”
　　刻意将这份特殊的占有欲，全部归结于挚友之间的占有心理。
　　周敛皱起眉，低声喃喃：“仅仅只是朋友吗？”
　　若是朋友，为什么露营那晚靠着对方睡着醒来时，心跳快得险些冲破胸腔？为什么这两天陈肆刻意疏远他的时候，他烦躁不安，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为什么每一次投篮命中，下意识搜寻看台那个身影已经变成本能？
　　这些细碎的悸动，早已超出普通兄弟的范畴。
　　可陈肆给出的解释合情合理，江亦确实也会因为他陪着别人打球忽略发小而闹小脾气，周敛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将满心疑惑压回心底。
　　“或许是我想多了。”周敛仰头喝完剩下的水，将空瓶子捏扁丢进一旁垃圾桶，“打球吧。”
　　重新走上球场，周敛打球的状态明显有些走神。以往干脆利落的突破上篮频频失误，传球的时候，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场边坐着的陈肆。
　　陈肆安静坐在塑胶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散文集，看似沉浸在文字之中，实则全程留意着球场里少年一举一动。沈知夏坐在斜后方的长椅刷题，抬眸瞥了两眼球场，又不动声色低下头，并不上前打扰。
　　江亦拎着两瓶冰可乐走过来挨着陈肆坐下，压低声音打趣：“看样子周敛彻底陷进去了，自己怀疑自己的心思，偏偏不敢往那方面想，典型直男自我拉扯。”
　　“还差一步，他还在自我说服，不肯承认心意。”陈肆翻着书页，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浅浅的期待，“慢慢来，不用急。”
　　傍晚夕阳西沉，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两人结束打球，结伴搭乘地铁回家。
　　地铁车厢人不算拥挤，晚高峰零星上班族倚靠扶手刷着手机。周敛和陈肆并排站在车厢连接处，手拉着同一根银色扶手。列车加速晃动的瞬间，陈肆身形一晃，下意识往旁边倾斜，肩膀轻轻撞上周敛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一瞬相触，两人同时顿住动作。
　　周敛浑身僵硬，鼻尖萦绕着陈肆身上干净的松木洗衣液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柑橘气息。车厢轰隆作响的噪音仿佛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陈肆率先站稳身体，轻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周敛嗓音微微发哑，松开原本抓着扶手的手，不着痕迹往陈肆身边挪了一小步，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全程余下的车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密闭的车厢里流淌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地铁到站，两人走出站台分开，各自归家。
　　周敛回到家中，别墅安安静静，母亲许曼刚下班回来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许曼系着围裙走出厨房，看见自家儿子魂不守舍坐在沙发发呆，不由得发问：“今天打球很累？怎么蔫蔫的。”
　　“还好。”周敛心不在焉应着。
　　“和陈肆一起去的？”许曼擦拭着手，坐到他身侧。
　　“嗯。”
　　许曼观察力敏锐，早已察觉儿子近期所有变化，没有直白戳穿，只是轻声开口开导：“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从来没有固定模板，不用强行给自己划定界限，跟着本心就好。不管你在意谁，只要心安，便没有对错。”
　　这番话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周敛长久用来自我蒙蔽的外壳。
　　他猛地抬头看向母亲，许曼眼底平和温柔，没有丝毫诧异或是排斥。周敛喉结滚动几下，终究还是羞于开口诉说自己混乱的心事，抿唇沉默下来。
　　晚饭过后，周敛回到卧室，摊开物理卷子刷题，笔尖停滞在题干上许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在体育中心、地铁车厢里和陈肆相处的画面，越想越心绪纷乱。
　　他打开微信，手指点开和陈肆的聊天框，对话框还停留在白天约打球的记录。
　　编辑文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到家了吗。
　　几乎是三秒秒回。
　　【陈肆】：刚到家，准备吃饭。
　　【周敛】：嗯，早点休息。
　　发送完毕，周敛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另一边，陈肆吃完晚饭，收到沈知夏发来的消息。
　　【沈知夏】：今日战况如何？
　　【陈肆】：他在自我拉扯，已经开始怀疑对我的感情，只是不敢正视。
　　【沈知夏】：效果不错，接下来制造一次独处雨夜场景，氛围感最容易击溃直男的心理防线。下周天气预报有暴雨，放学大概率会碰上大雨，做好准备。
　　陈肆回复知晓，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晚风拂面，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他望着周家别墅亮起的灯光，安静伫立了片刻。
　　暗恋一年，步步靠近，如今距离心意破土而出，只差最后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