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肆》枝韵瑾

3、占有作祟，刻意疏远的试探 月考落幕，

　　月考落幕，各班重新回归平稳的上课节奏，教室里终日回荡着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与书页翻动的动静。
　　周敛心底的困惑并没有随着那场体育中心的谈话消散，反而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叠着一圈，时时刻刻搅乱他的心绪。
　　从前的他，从来不会在意陈肆和旁人相处的模样。午休班里几个男生围在课桌前，借着复习的由头凑在陈肆桌边，借他整理好的语文摘抄笔记，几人说说笑笑，偶尔打趣几句月考文科排名。
　　原本寻常的一幕，落在周敛眼里，却格外刺眼。
　　他捏着黑色水笔，埋着头假装演算物理大题，笔尖用力过度，“咔”的一声，笔头直接戳破试卷的演算区域，留下一个突兀的小洞。
　　刺耳的声响引得周遭几人侧目，陈肆闻声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周敛迅速收起手里残破的卷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烦闷却层层堆积。
　　为什么仅仅是陈肆和别的男生多说几句话，他心里就闷得发堵？
　　陈肆给出的“朋友占有欲”的说辞，再也说服不了他。
　　整节自习课，周敛再也没有主动搭话。往日里总会悄悄在桌下勾住陈肆指尖的手安分放在桌中，连课间陈肆递过来温水时，他也只是淡淡道谢，没有多余的神情。
　　察觉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陈肆心里了然。
　　沈知夏的预判成真，周敛已经被心底滋生的占有欲困住，开始陷入自我拉扯。
　　放学铃声打响，陈肆照旧收拾好书包，安静坐在位置上等候周敛，这是两人延续许久的习惯。
　　可周敛背上双肩包，径直绕过课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社团有事，你自己先走。”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回头。
　　陈肆握着书包背带的手指轻轻收紧，抬眸望向少年快步离开的背影，轻声应下：“好。”
　　接连两天，周敛都在用这样的方式刻意疏远。
　　不再等他放学，课间不再凑过来请教文科知识点，午休趴在桌上睡觉时，也刻意拉开了两人课桌之间的距离，杜绝一切无意间的触碰。
　　班里不少同学都察觉到了异样，往日形影不离的两位同桌，忽然变得生疏客气。
　　江亦趁着体育课自由活动，拉着陈肆躲在香樟树下，压低声音着急发问：“怎么回事？周敛最近故意躲着你，吵架了？”
　　“没有吵架，他在和自己较劲。”陈肆靠着树干，低头踢了踢地面细碎的落叶，语气平静，“分不清友情和心动，所以刻意疏远我，想要逼着自己回到普通朋友的界限里。”
　　“这哪里有用啊，越疏远只会越在意。”江亦挠了挠头，“要不要我去找周敛聊聊？”
　　“不必，给他一点时间。”陈肆摇头，“若是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正视，就算旁人点破，也没有意义。”
　　另一边，篮球场上的周敛打得心不在焉。
　　传球频频失误，队友几次提醒，他都回神迟缓。
　　下场休息时，他下意识朝着看台望去，往日里总能看见陈肆捧着书本安静坐着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
　　心口猛地一空，烦躁的情绪到达顶峰。
　　他终于承认，刻意疏远的这两天，日子枯燥得让人难以忍受。
　　没有同桌细致讲解晦涩的物理题型，放学路上缺少并肩同行的身影，就连上课走神时，再也看不到身旁少年垂眸看书的温柔侧脸。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陈肆早已填满了他日常的每一处角落。
　　周二傍晚放学，天色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雨。
　　周敛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远远就看见陈肆和江亦并肩走出教学楼，两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自在。
　　一瞬间，嫉妒裹挟着慌乱席卷了周敛。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迈开步子追上去，在通往校门的榕荫小道上拦住了两人。
　　江亦见状十分识趣，立刻停下脚步，对着两人摆了摆手：“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落在教室，你们聊，我先走啦！”说完快步跑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小道只剩他们两个人，两旁榕树繁茂的枝叶遮蔽天光，周遭光线偏暗。
　　周敛蹙着眉，眼底藏着委屈与茫然交织的情绪，声音低沉：“这两天为什么不等我放学？故意躲着我？”
　　陈肆抬眼坦然看向他：“明明是你最先疏远我的。”
　　一句话，堵得周敛哑口无言。
　　他抿紧嘴唇，指尖攥得发白，僵持十几秒，终究拗不过心底汹涌的思念与在意，低声妥协：“明天放学，留下来等我。”
　　语气带着强势，却藏不住小心翼翼的期盼。
　　陈肆望着他紧绷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应声：“嗯。”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岔路口，分开之前，周敛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之前我说的那些问题，我还是想不通。”
　　“那就慢慢想。”陈肆放缓脚步，“不用逼自己立刻给出答案。”
　　分别之后，周敛走了很远，还频频回头望向陈肆离去的方向。
　　他回到家中，晚饭时全程心不在焉。
　　母亲许曼细致地察觉到儿子的心不在焉，擦干净手坐在他身旁，没有直白戳破心事，只是缓缓说道：“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只有极少数人，会让你因为对方冷落自己而烦躁不安。遵从本心就好，不必刻意束缚自己的情绪。”
　　母亲的话语如同拨开迷雾的清风。
　　夜里，周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陈肆相处的点点滴滴：球场递来的温水、午休盖在身上的校服、地铁相撞时温热的肩头、露营篝火旁温柔的眼眸。
　　所有细碎的片段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然清晰。
　　他不是看重挚友的占有欲，他是动心了。
　　只是这个认知，让习惯了认定自己喜欢女生的周敛手足无措，既欣喜这份心意有归属，又慌乱于这份感情与众不同。
　　周三全天，周敛不再刻意疏远陈肆。
　　上课的时候，桌下的手掌悄然靠近，小心翼翼勾住了陈肆的小指。
　　陈肆指尖微动，顺势与他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
　　两人默契装作若无其事听讲，唯有交握的手掌，诉说着连日拉扯过后的和解。
　　午休全班熟睡，窗帘拉拢，教室陷入昏暗静谧。
　　周敛侧过头，凑近陈肆的耳边，温热气息扫过对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我好像……快要想明白了。”
　　陈肆没有转头，耳尖悄悄泛红，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作为回应。
　　一切都在悄然朝着明朗的方向推进。
　　沈知夏晚自习递给陈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迹：本周三夜间暴雨，绝佳契机。
　　陈肆看完，将纸条揉碎扔进垃圾袋，抬眼看向不远处刷题的周敛，眼底泛起浅浅的温柔。
　　周敛察觉到视线，抬眸与他隔空对视，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不约而同弯了弯嘴角。
　　盛夏的风穿过教室敞开的窗户，卷起书页轻轻晃动。
　　少年藏在心底的情愫，熬过拉扯与试探，只等待一场滂沱大雨，彻底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