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肆》枝韵瑾

2、无解的心事，反复试探 冰凉矿泉水

　　冰凉矿泉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却解不开周敛心里缠绕成团的乱麻。
　　他问完那句话，目光牢牢锁在陈肆脸上，像是迫切想要一个标准答案，来将自己连日来反常的情绪合理化。
　　陈肆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身，抬眼撞上他迷茫又纠结的眼眸，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他当然清楚答案，可不能直白说破，一旦捅开那层窗户纸，现阶段所有安稳的相处都会崩塌。
　　陈肆垂下眼，故作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大概是关系太好，当成最重要的朋友了吧。我和江亦从小一起长大，有时候看见他跟别人玩得忘了我，心里也会不舒服。”
　　刻意将这份特殊的占有欲，全部归结于挚友之间的占有心理。
　　周敛皱起眉，低声喃喃：“仅仅只是朋友吗？”
　　若是朋友，为什么露营那晚靠着对方睡着醒来时，心跳快得险些冲破胸腔？为什么这两天陈肆刻意疏远他的时候，他烦躁不安，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为什么每一次投篮命中，下意识搜寻看台那个身影已经变成本能？
　　这些细碎的悸动，早已超出普通兄弟的范畴。
　　可陈肆给出的解释合情合理，江亦确实也会因为他陪着别人打球忽略发小而闹小脾气，周敛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将满心疑惑压回心底。
　　“或许是我想多了。”周敛仰头喝完剩下的水，将空瓶子捏扁丢进一旁垃圾桶，“打球吧。”
　　重新走上球场，周敛打球的状态明显有些走神。以往干脆利落的突破上篮频频失误，传球的时候，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场边坐着的陈肆。
　　陈肆安静坐在塑胶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散文集，看似沉浸在文字之中，实则全程留意着球场里少年一举一动。沈知夏坐在斜后方的长椅刷题，抬眸瞥了两眼球场，又不动声色低下头，并不上前打扰。
　　江亦拎着两瓶冰可乐走过来挨着陈肆坐下，压低声音打趣：“看样子周敛彻底陷进去了，自己怀疑自己的心思，偏偏不敢往那方面想，典型直男自我拉扯。”
　　“还差一步，他还在自我说服，不肯承认心意。”陈肆翻着书页，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浅浅的期待，“慢慢来，不用急。”
　　傍晚夕阳西沉，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两人结束打球，结伴搭乘地铁回家。
　　地铁车厢人不算拥挤，晚高峰零星上班族倚靠扶手刷着手机。周敛和陈肆并排站在车厢连接处，手拉着同一根银色扶手。列车加速晃动的瞬间，陈肆身形一晃，下意识往旁边倾斜，肩膀轻轻撞上周敛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一瞬相触，两人同时顿住动作。
　　周敛浑身僵硬，鼻尖萦绕着陈肆身上干净的松木洗衣液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柑橘气息。车厢轰隆作响的噪音仿佛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陈肆率先站稳身体，轻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周敛嗓音微微发哑，松开原本抓着扶手的手，不着痕迹往陈肆身边挪了一小步，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全程余下的车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密闭的车厢里流淌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地铁到站，两人走出站台分开，各自归家。
　　周敛回到家中，别墅安安静静，母亲许曼刚下班回来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许曼系着围裙走出厨房，看见自家儿子魂不守舍坐在沙发发呆，不由得发问：“今天打球很累？怎么蔫蔫的。”
　　“还好。”周敛心不在焉应着。
　　“和陈肆一起去的？”许曼擦拭着手，坐到他身侧。
　　“嗯。”
　　许曼观察力敏锐，早已察觉儿子近期所有变化，没有直白戳穿，只是轻声开口开导：“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从来没有固定模板，不用强行给自己划定界限，跟着本心就好。不管你在意谁，只要心安，便没有对错。”
　　这番话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周敛长久用来自我蒙蔽的外壳。
　　他猛地抬头看向母亲，许曼眼底平和温柔，没有丝毫诧异或是排斥。周敛喉结滚动几下，终究还是羞于开口诉说自己混乱的心事，抿唇沉默下来。
　　晚饭过后，周敛回到卧室，摊开物理卷子刷题，笔尖停滞在题干上许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在体育中心、地铁车厢里和陈肆相处的画面，越想越心绪纷乱。
　　他打开微信，手指点开和陈肆的聊天框，对话框还停留在白天约打球的记录。
　　编辑文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到家了吗。
　　几乎是三秒秒回。
　　【陈肆】：刚到家，准备吃饭。
　　【周敛】：嗯，早点休息。
　　发送完毕，周敛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另一边，陈肆吃完晚饭，收到沈知夏发来的消息。
　　【沈知夏】：今日战况如何？
　　【陈肆】：他在自我拉扯，已经开始怀疑对我的感情，只是不敢正视。
　　【沈知夏】：效果不错，接下来制造一次独处雨夜场景，氛围感最容易击溃直男的心理防线。下周天气预报有暴雨，放学大概率会碰上大雨，做好准备。
　　陈肆回复知晓，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晚风拂面，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他望着周家别墅亮起的灯光，安静伫立了片刻。
　　暗恋一年，步步靠近，如今距离心意破土而出，只差最后一层薄纱。
　　第五章暴雨被困，屋檐之下
　　周三如期迎来暴雨天气。
　　白天尚且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临近放学，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地面，顷刻间化作倾盆大雨，敲打教学楼玻璃窗噼啪作响，天地间笼上一层白茫茫的雨雾。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全都堵在教学楼大厅门口，望着外面肆虐的大雨面露为难，不少人拿出手机联系家长送伞。
　　周敛收拾好书包走到陈肆桌边，自然而然说道：“我带了一把大伞，一起走。”
　　陈肆抬眸：“不用吗？你家方向和我相反，会绕很远的路。”
　　“绕路而已，不耽误。”周敛不由分说拎起陈肆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率先朝着大厅走去。
　　沈知夏背着书包路过两人身边，隐晦朝陈肆递了一个眼神，随后坐上学生会家长前来接送的车子离开；江亦故意装作忘记带伞，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完美退场。
　　大厅门口很快只剩下周敛与陈肆二人。
　　黑色长柄雨伞撑开，伞面宽大，刚好能够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踏入雨幕的瞬间，周敛刻意将雨伞大半偏向陈肆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水里，没走几百米，校服肩膀位置已经被雨水浸湿一大片。
　　陈肆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将伞柄往周敛方向推：“伞歪了，你都淋湿了。”
　　“没事，男生淋点雨无所谓。”周敛按住伞柄不肯挪动。
　　两人拉扯之间，脚步放缓，行走在香樟行道之下。雨水冲刷树叶，水珠不断从枝叶坠落砸在伞面，四周只剩下雨声与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走到半路，路边一处公交站台可以临时避雨，忽然刮起一阵猛烈狂风，伴随着雷电轰鸣，大雨骤然暴涨，根本没办法继续往前走。
　　“先躲躲雨吧。”周敛拉着陈肆的手腕，快步跑进公交站台的遮雨屋檐下。
　　小小的站台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
　　屋檐狭窄，两人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才能避开飘进来的斜雨。
　　潮湿的雨水气息混杂着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交织缠绕，距离近到周敛能够清晰看清陈肆纤长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雷声再次轰然炸响，陈肆下意识微微往内侧缩了一下。
　　周敛动作快于思考，抬手轻轻护住陈肆半边肩膀，将人圈在自己身前，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雨。做完这个动作，两人皆是一愣。
　　气氛瞬间凝滞。
　　周敛掌心贴着陈肆单薄的校服布料，触感温热柔软，他迟迟舍不得收回手，心跳擂鼓一般。
　　陈肆抬眼望向他，眼眸温润，在昏暗天色里格外柔和。
　　“你……”周敛率先打破寂静，声音略显干涩，“你怕打雷？”
　　“一点点。”陈肆没有掩饰。
　　以前周敛从未发现陈肆畏惧雷声，长久以来，陈肆总是温和从容，事事周全，仿佛没有软肋。此刻看见对方细微的怯懦模样，周敛心底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别怕，有我在。”周敛低声开口，手臂没有松开，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
　　暴雨肆虐不停，短时间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
　　两人靠着墙壁并肩而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从各科难点聊到小时候的趣事。周敛说起童年独自在家打雷躲进衣柜的糗事，惹得陈肆轻轻笑出声，眉眼弯起，模样格外好看。
　　周敛望着他的笑颜，忽然由衷冒出一个念头：想要一直这样陪着他。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彻底醒悟过来。
　　从来都不是什么挚友间的占有欲，他动心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对方的陪伴，贪恋对方的细心，看见对方和别人亲近会吃醋，对方害怕的时候想要护住他，种种情绪拼凑起来，是实实在在的喜欢。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同性同桌的刹那，周敛没有恐慌排斥，只有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是慌乱无措。
　　他是直男长大，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生，可所有心意真切滚烫，根本无从否认。
　　雨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连成细密的水帘。
　　周敛垂下手臂，指尖不经意擦过陈肆的手背，两人指尖相触，皆是一颤。
　　陈肆捕捉到周敛眼底翻涌的情绪，心知对方已经幡然醒悟。
　　许久，周敛艰难移开目光，看向滂沱大雨，压下汹涌的情绪：“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家。”
　　半个钟头过后，暴雨渐渐减弱成小雨。
　　两人重新撑起雨伞上路，一路上氛围悄然改变，多了几分克制的暧昧。周敛不再刻意装作只把对方当兄弟，目光总是不受控制落在陈肆身上。
　　顺利送到陈肆小区门口，周敛半边校服已经湿透。
　　陈肆停下脚步：“上楼擦擦身子再走吧，我家里有干净的男士衣物，不然淋湿容易感冒。”
　　周敛迟疑片刻，点头应允。
　　陈家家中无人，陈书尧和陆清砚外出参加画展晚宴，要深夜才归来。
　　玄关暖光灯亮起，陈肆拿来干净毛巾递给周敛，又找出一套未曾穿过的白色家居服：“浴室在左手边，先冲个热水澡。”
　　周敛拿着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却冷静不了躁动的内心。他靠着瓷砖墙壁，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反复确认内心的感情。
　　确定了，他喜欢陈肆。
　　等他洗完澡换上宽松家居服走出浴室，陈肆端着一杯温热姜茶等候在客厅。
　　“喝了驱寒。”
　　周敛接过姜茶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客厅灯光柔和安静，窗外小雨淅沥。周敛攥紧杯子，鼓足毕生勇气，抬头正视身前的少年，声音紧绷认真：“陈肆，我好像……喜欢你。”
　　一句话落下，空气安静得能够听见窗外雨滴落地的声响。
　　陈肆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蛰伏一整年的暗恋终于迎来回应，可他没有立刻应声，轻声反问：“你想好啦？以前你说过喜欢长发女生。”
　　“以前不懂。”周敛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眼神无比真挚，“分不清友情和喜欢，折腾了这么久，现在我分得清清楚楚。我喜欢你，无关性别，只是因为是你。”
　　积压许久的心意全盘托出，少年的告白笨拙又真诚。
　　陈肆抬眸望着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周敛的脸颊：“我喜欢你，整整一年了。”
　　告白互通的瞬间，所有隐忍、试探、拉扯尽数消散。
　　周敛俯身，轻轻抱住眼前的人，怀抱收紧，小心翼翼，像是抱住来之不易的珍宝。窗外雨声绵绵，屋内相拥的两个少年，正式将藏在盛夏里的心动，摊开在彼此面前。
　　两人确定关系之后，默契选择低调恋爱。
　　在学校依旧是关系要好的同桌模样，不在众人面前过分亲密，避开老师同学的目光，只在无人的角落，独享属于二人的温柔。
　　课堂之上，课桌底下悄悄交握的手掌，是两人隐秘的小秘密。
　　上课周敛走神的时候，陈肆会轻轻用指尖挠一下他的掌心提醒认真听课；陈肆背诵古文犯困，周敛就用脚尖轻轻碰一碰他的脚踝。看似和平常毫无区别，细微之处全是爱意。
　　午休教室众人熟睡，窗帘拉上，光线昏暗。
　　周敛会悄悄侧过头，凑近陈肆耳边低声说话，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惹得陈肆耳根发红；偶尔趁着没人留意，飞快落在对方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装作若无其事趴桌午休。
　　江亦是第一个得知两人在一起的助攻，某天午休撞见两人偷偷牵手，当场捂住嘴巴压抑惊呼，事后偷偷发来消息庆贺。
　　【江亦】：总算成了！我熬了大半年助攻生涯圆满收官！
　　【陈肆】：低调，别到处宣扬。
　　【江亦】放心，嘴巴严实，只负责偶尔创造独处机会。
　　沈知夏得知结果并不意外，冷静发来叮嘱。
　　【沈知夏】：现阶段以学业为主，不要因为恋爱耽误成绩，低调相处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等到高中毕业，再坦然公开即可。
　　两人谨遵叮嘱，恋爱与学习兼顾，成绩不仅没有下滑，反而互相督促稳步提升。
　　陈肆帮周敛巩固物理、数学难点，周敛帮陈肆梳理历史、政治时间线，晚自习并肩刷题，累了就靠在一起短暂休息，学习效率远比从前更高。
　　傍晚放学，不再在校门口岔路分开。
　　周敛会绕路送陈肆回到小区楼下，两人在单元门门口短暂独处几分钟，或是拥抱，或是轻声闲聊几句，再依依不舍道别。
　　某个周五傍晚，送走陈肆后，周敛回到家中。
　　晚饭席间，许曼观察着儿子唇角藏不住的淡笑，从容开口：“看样子，心事解决了？”
　　周敛动作一顿，耳尖泛红，没有隐瞒，轻轻点头。
　　“对方是陈肆？”许曼继续询问。
　　“嗯。”周敛做好了被反对的准备，攥紧手里的筷子。
　　周崇安放下碗筷，神色平和：“喜欢一个人的本质是喜欢对方的品性与人，性别从来不重要。陈肆那孩子温润懂事，品行端正，我们没有意见，只是你们尚且在读高中，务必以学业为重，互相扶持进步。”
　　父母开明的态度，大大出乎周敛的预料。
　　许曼笑着补充：“我和陆女士早就察觉到你们俩不一样，一直等着你们自己想明白。周末有空，两家照旧一起吃饭，不用刻意拘谨。”
　　长辈全然的理解与祝福，让周敛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周末两家相约茶楼聚餐，四位长辈心知肚明两个少年的关系，全程默契不点破，相处自然融洽。
　　陆清砚趁着旁人喝茶闲谈，悄悄递给陈肆一颗水果糖，眨了眨眼，无声送上祝福。陈肆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蔓延舌尖，抬眼和对面的周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弯起嘴角。
　　白天在茶楼体面克制，等到傍晚众人散去，周敛带着陈肆去到江边步道散步。
　　傍晚江风徐徐，落日坠在珠江江面，铺出漫天橘色霞光。
　　两人并肩走在滨江栈道，不用再刻意保持距离，周敛自然牵住陈肆的手，十指紧扣。
　　“两家家长都知道了。”周敛说道。
　　“我爸妈早就清楚我的心思。”陈肆轻笑。
　　“真好。”周敛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江面晚霞，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等高考结束，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我们就公开。”
　　“好。”陈肆应声。
　　执信中学的校园生活平稳向前推进，秋日渐渐取代盛夏，香樟树的叶片染上浅黄。
　　篮球社赛事来临，周敛作为队长上场比赛，陈肆不再仅仅坐在看台远处观望，抱着矿泉水坐在靠前的位置，目光全程追随着场上的少年。
　　每一次进球，周敛都会穿过人群，精准望向看台陈肆的位置，扬起唇角。
　　女篮队长林晚坐在一旁观战，看得透彻，撞了撞身边队友的肩膀低声笑道：“这下彻底实锤了，以后不用猜来猜去。”
　　比赛结束，周敛拿下胜利，满身汗水走下赛场，避开人群拉着陈肆去往体育馆后台休息室。
　　休息室空无一人，周肆上前抱住对方，低头亲吻，胜利的喜悦连同积攒的思念尽数融进这个温柔的吻里。
　　“赢了。”周敛松开他，眼底带着笑意。
　　“打得很棒。”陈肆抬手擦掉他下颌的汗珠，递上温柠檬水。
　　往后的日子，甜蜜平淡交织，没有狗血矛盾，没有旁人刁难。
　　班里同学只觉得两人关系愈发要好，顶多随口调侃两句，没有人往恋爱方面深究；老师只当二人是互帮互助的优秀同桌，时常夸奖两人互相带动成绩。
　　沈知夏稳居年级第一，备战物理奥赛；林晚带领女篮拿下市级冠军；江亦忙着社团活动，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轨道闪闪发光。
　　第七章秋日约会，细碎温柔日常
　　十月广州秋高气爽，没有盛夏的湿热，温度舒适宜人。
　　恰逢周六没有补课，周敛早早和陈肆约定，前往广州美术馆看画展，陆清砚有插画作品参展，正好顺路观赏。
　　两人乘坐地铁前往越秀，换上日常的休闲卫衣，褪去校服束缚，不必小心翼翼遮掩关系，牵手行走在街道上，自在松弛。
　　美术馆内安静雅致，挂满油画、插画与书法作品。
　　走到陆清砚的插画展区，一幅幅治愈温柔的画作映入眼帘，大多描绘晚霞、榕树、江边暮色。
　　“阿姨画得很好。”周肆驻足欣赏。
　　“我妈妈很擅长捕捉细碎的风景。”陈肆站在他身侧。
　　逛完整场画展，两人走出美术馆，沿着越秀老街闲逛。老街遍布老字号糖水铺、牛杂小店，烟火气息浓郁。
　　周敛记得陈肆偏爱红豆沙，走进一家老牌糖水店，点了两碗红豆沙，一碗不加糖，一碗少糖。
　　“你不爱吃太甜的，特意嘱咐老板少放糖。”周敛将无糖红豆沙推到陈肆面前。
　　长久相处，彼此的喜好早已烂熟于心。
　　吃完糖水，两人漫步走到越秀山。
　　山间草木泛黄，秋风掠过树梢，落下片片枯叶。爬到山顶观景台，可以俯瞰大半广州城区。
　　观景台游客不多，角落格外僻静。周敛拉着陈肆坐在石阶上，靠着对方肩膀，静静俯瞰城市楼宇。
　　“以后想考哪所大学？”陈肆轻声发问。
　　“中大物理系，你打算读中文系，中大文学院实力很强。”周敛早就规划好了未来，“我们报考同一个校区，继续做同桌。”
　　从高中同桌，约定延续到大学校园。
　　陈肆心头一暖，轻轻靠在他肩头：“好。”
　　下山途中，路过一处贩卖棉花糖的小摊，周敛买了一支白色棉花糖递给陈肆。陈肆咬了一小口，棉花糖绵软清甜，沾在了唇角。
　　周敛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糖渍，顺势俯身吻了上去，甜味在唇齿之间相融。
　　秋风环绕周身，落叶缓缓飘落，四下无人，肆意相拥亲吻。
　　傍晚时分，两人前往夜市吃晚饭。
　　夜市人声喧闹，烟火升腾，烤串、钵仔糕、鱼蛋的香气四处飘散。周敛护着陈肆穿行在人群之中，将人圈在自己怀里，隔开拥挤的路人。
　　找位置坐下撸串，周敛熟练剔除烤芹菜，全部放到自己盘子里，把剩下的烤牛肉、玉米粒全都夹给陈肆，牢牢记住对方不吃芹菜的习惯。
　　“不用总迁就我。”陈肆笑着说道。
　　“乐意迁就。”周敛挑眉。
　　天黑之后，周敛打车送陈肆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外，陈肆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忽然被周敛拉住。
　　“等一下。”周敛倾身过来，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周日晚自习见。”
　　“嗯。”陈肆弯着眉眼下车。
　　周日返校，照旧回归校园学习节奏。
　　月考成绩发布，周敛物理稳居年级前三，陈肆文科总分跻身年级前五，两人名次同步上涨，班主任在班上特意表扬二人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全班鼓掌之时，两人坐在课桌旁，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手指，相视一笑。
　　日子平淡缓慢流淌，秋日慢慢走向尾声。
　　某次晚自习突发停电，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学校临时启用备用灯光，需要等待十分钟才能通电。
　　黑暗之中，同学们纷纷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打闹说笑。
　　周敛趁着周遭混乱，侧过身握住陈肆的手，在昏暗里凑近他耳边低声说话。
　　“别怕，很快就来电了。”
　　陈肆轻轻回握住他的掌心。
　　十分钟后灯光骤然亮起，全班恢复光亮，两人迅速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看书，唯有泛红的耳根，暴露了方才的亲密。
　　斜前方的沈知夏淡淡瞥了一眼，继续刷题，习以为常。
　　十一月，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
　　周敛报名1500米长跑和跳高项目，陈肆没有报名赛事，担任班级后勤，拿着温水、毛巾守在终点线。
　　1500米长跑赛程漫长，跑到后半程，周敛体力透支呼吸急促，视线穿过围观人群，精准锁定终点处的陈肆，瞬间生出力气奋力冲刺。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敛不顾众人目光，径直走向陈肆。
　　陈肆上前一步扶住身形摇晃的少年，递上温水与毛巾。
　　周围不少同学起哄尖叫，周敛毫不在意，低头在陈肆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跑完只想奔向你。
　　喧闹的运动会赛场，秋风阵阵，少年直白的心意，揉进秋日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