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肆》枝韵瑾

12、大学朝夕，岁岁朝夕 九月秋

　　九月秋高气爽，广州大学城迎来开学季。
　　两所院校相隔一条林荫街道，步行八分钟就能抵达彼此宿舍，是两人当初填报志愿时精心敲定的距离。
　　报到这天，周敛拎着陈肆大半行李，穿梭在陈肆学校的宿舍楼之间，熟稔得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学生。陈家母亲陆清砚临行前悄悄往陈肆背包塞了一套双人抱枕，周家母亲许曼则给周敛备好了两份日用品，四位长辈默契十足，无声成全两人的朝夕相伴。
　　正式开课之后，规律的大学生活缓缓铺开。
　　陈肆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日常泡在图书馆阅览古籍、撰写散文；周敛选择物理系，整日往返实验室与教学楼。没课的午后，周敛总会穿过街道，来到文学院图书馆找到陈肆，不打扰对方看书，安静坐在一旁演算物理公式，一人从文，一人研理，各自安静成长。
　　食堂是二人每日碰面最多的地方。
　　周敛清楚陈肆不吃青椒、偏爱糖醋口味，打饭时总会主动挑掉餐盘里的青椒，把糖醋排骨尽数夹给他；陈肆记得周敛做实验常常忘记吃饭，包里常备牛奶与全麦面包，碰面时塞给他补充能量。
　　同在大学城的江亦选修了艺术设计，经常拉着沈知夏、林晚过来汇合，四人凑成小团体结伴吃饭。
　　江亦靠着餐桌打趣：“当初高中偷偷牵手，现在明目张胆投喂，变化真大。”
　　陈肆耳尖微热，周敛坦然握住身旁人的手，笑着回击：“羡慕你也赶紧找一个。”
　　学校周边租住着不少大学生，开学一个月，两人一起租下一间一楼带小院的公寓。
　　不大的屋子被布置得温馨舒适，阳台摆着陆清砚送来的盆栽雏菊，客厅书桌并排摆放，一边堆满文学书籍，一边全是物理期刊。结束课业之后，两人不再局限于宿舍短暂碰面，回到属于彼此的小家，做饭、追剧、窝在沙发闲聊。
　　周敛厨艺渐渐练得熟练，周末下厨做饭，陈肆站在一旁洗菜打下手，油烟升腾的厨房里，偶尔趁四下无人，周敛会俯身落在一个浅吻。
　　白日各自奔赴学业，互不牵绊。
　　周敛加入物理科研小组，时常待到深夜结束实验，走出实验楼，总能看见路灯下等候的陈肆。少年捧着温热的热可可，安静靠着树干，不论多晚都会来接他回家。
　　陈肆参与校园文学社征文比赛，熬夜打磨稿件的时候，周敛放下手里的课题，坐在旁边陪着，安安静静不打扰，适时递上温水，等他写完再一起休息。
　　深秋周末，四人结伴前往大学城郊外露营。
　　搭好帐篷，篝火燃起，林晚和沈知夏坐在一旁翻看摄影集，江亦忙着烤制棉花糖。篝火火光跳跃，周敛揽着陈肆坐在毛毯上，将外套披在对方肩头。
　　“高中的时候总盼着高考结束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现在实现了，反倒觉得像是一场梦。”陈肆轻声说道。
　　“不是梦。”周敛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往后每一年，都会这样。”
　　夜里其他人钻进帐篷休息，只剩下他们两人守着快要熄灭的篝火。旷野安静，只有虫鸣阵阵，周敛拿出手机翻出旧相册，里面存满高中时期的隐秘照片：午休时熟睡的陈肆、越秀山紫藤花下的背影、跨年烟花下戴着同款手链的手腕。
　　“那时候不敢明目张胆拍照，全都藏在私密相册里。”
　　陈肆挨着他肩膀翻看照片，唇角笑意温柔。
　　入冬之后广州气温骤降，公寓小院下起连绵冷雨。
　　陈肆不小心感冒发烧，整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周敛暂停了实验室所有课余项目，全程在家照料，定时量体温、熬姜汤、煮粥，夜里每隔两小时起身查看他的体温。
　　半夜陈肆烧得迷糊，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紧紧攥住周敛的衣袖。周敛躺在外侧，牢牢牵着他的手，一夜未曾深睡。
　　痊愈之后，陈肆窝在沙发看书，忽然轻声开口：“幸好一直是你。”
　　周敛放下手中的专业书，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从来只会是我。”
　　寒假到来，两人一同回老家过年。
　　两家人照旧聚在一起过年吃年夜饭，客厅欢声笑语。春晚播放的时候，两位少年并肩站在阳台看烟火，身后屋内长辈闲谈的声音隐约传来。
　　周敛十指扣住陈肆的手，两枚素圈戒指相互贴合。
　　“明年假期我们去海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好。”
　　大二下学期，周敛凭借科研项目拿下省级奖项，陈肆的散文斩获全国文学征文一等奖。颁奖典礼那天，两人分别站在两座领奖台上，遥遥对视，眼底盛满独有的温柔。台下的沈知夏与江亦用力鼓掌，见证着两人彼此发光的模样。
　　颁奖典礼结束，后台人来人往，周敛穿过人群走向陈肆，当众拥抱住他。没有遮掩，没有避讳，周遭传来善意的掌声与祝福。
　　岁月缓缓流淌，没有狗血争吵，没有异地别离。
　　他们保留着高中延续下来的习惯，空闲时去老城区吃糖水，登顶越秀山看日落，每逢跨年必去珠江边等候烟花。高中那条悄悄系住彼此的银手链依旧被妥善收好，收在卧室的收纳盒里，成为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纪念。
　　某个黄昏，两人坐在公寓小院的藤椅上，夕阳铺满小院雏菊。
　　陈肆翻看从前的毕业纪念册，翻到扉页那句「盛夏相逢，余生同行」，轻声念了出来。
　　周敛侧身抱住他，夕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
　　“盛夏相逢的故事不会结束，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都陪着你。”
　　晚风轻拂雏菊，落日温柔，从高二教室隐秘牵手开始的爱恋，跨过盛夏、深秋、凛冬、暖春，最终归于安稳绵长的朝夕相伴。
　　—（敛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