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肆》枝韵瑾

13、临海晚风 暑

　　暑假避开人流高峰，周敛和陈肆订了滨海小城的民宿，只有两个人的旅行。
　　民宿带一处面朝大海的露台，白日海风温润，傍晚落日会把海面染成蜜橘色。卸下课业与琐事，不必奔赴实验室、图书馆，不用按时上课刷题，日子过得散漫松弛。
　　清晨两人睡到自然醒，下楼在海边小摊买两份肠粉与豆浆，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散步。潮水漫过脚背，细碎浪花一遍遍冲刷沙粒，陈肆边走边捡拾形态好看的贝壳，装进随身的帆布口袋，打算带回公寓做成摆件。
　　周敛跟在身后，时不时弯腰捡起好看的贝壳递给他，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陈肆身上。
　　晨光落在少年柔软的黑发上，轮廓柔和，周敛拿出手机悄悄拍下好几张照片，如同多年以前那样，妥帖存入专属相册。
　　正午日头炙热，二人躲在民宿屋内避暑。陈肆窝在飘窗上翻看随身携带的散文集，周敛坐在一旁拆解简单的物理模型，房间安静，唯有海风穿过落地窗的沙沙声响。
　　饿了就一起下厨，厨房小小的，转身便会相撞。周敛煎牛排时，陈肆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背。温热的触碰让周敛动作一顿，关掉燃气灶转身，低头吻住他。牛排渐渐煎至微焦，两人却只顾相拥，任由屋内漫开淡淡的黄油香气。
　　午后退潮，沙滩露出大片礁石。他们提着小桶赶海，抓到小螃蟹、透明的小虾，最后尽数放回海里，只留下几颗漂亮海螺。陈肆将海螺凑近耳边，听见呼呼的海浪声响，笑着递给周敛。
　　“听听大海的声音。”
　　周敛接过海螺，却没有凑近耳朵，反而俯身靠近陈肆，贴着他耳廓低声说话：“再好听的海声，也不及你说话好听。”
　　陈肆耳尖瞬间泛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转身往礁石深处走去。
　　夜幕降临，海边夜市渐渐热闹起来。烤鱿鱼、椰子冰、海鲜粥的香气四处飘散。周敛记得陈肆不吃海鲜，买了两份椰子冰，牵着他走到人少的海岸围栏边。
　　远处海浪层层翻涌，深蓝海面泛着月光的碎银。
　　陈肆含着冰凉椰肉，忽然想起高二暴雨被困公交站台的那晚，轻声感慨：“当初谁都不敢想，我们真的走到现在了。”
　　“我从承认喜欢你的那天开始，就认定一定会走到最后。”周敛握紧他戴着素圈戒指的手，两枚戒指碰撞，清脆一响。
　　夜市有人售卖小型仙女棒，周敛买了一小捆。空旷沙滩之上，他点燃仙女棒，金色星火簌簌绽放。陈肆握着一根挥舞转圈，细碎光点环绕周身。
　　周敛走上前抱住他，在漫天星火与海风之下相拥亲吻。海浪声声，晚风温柔，天地之间只剩彼此。
　　玩到深夜才回到民宿。露台摆着两把藤椅，两人并肩坐着看海上圆月。陈肆靠在周敛肩头，把玩着口袋里白天捡到的贝壳。
　　“以后每年抽空来海边好不好？”
　　“好，年年都来。”周敛抬手梳理他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以后可以带上叔叔阿姨、爸妈一起，也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
　　夜深了，海边渐渐安静。
　　回到卧室，陈肆将白天收集的贝壳整齐摆在窗台，周敛从行李箱取出当年跨年的那条银色手链，轻轻放在贝壳之间。
　　少年时期隐秘的信物，如今坦然摆放在日光之下。
　　隔天清晨离开小城之前，两人在沙滩写下彼此的名字，浪潮慢慢涌来，字迹被海水温柔吞没。
　　不必刻意留下印记，这么多年春夏秋冬相伴同行，爱意早已刻进岁月里，任凭时光冲刷，永远不会消散。
　　返程的车上，陈肆靠着周敛的肩膀沉沉睡去。
　　周敛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海岸线，握紧身侧人的手，唇角扬起安稳的笑意。
　　始于盛夏教室的相遇，历经试探、隐忍、并肩备考，往后余生，山海相伴，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