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阑》遇山河

9、比试 试探一下真

　　一轮弯月自远山缓缓浮起，薄雾缠绕清辉，夜色柔和漫过万岁峰。

　　听雪主殿的露台上，红衣长袍的云亦清孤身而立，月色淌过她眉眼，明暗错落。

　　“距离百人试炼尚有两日。”她遥遥望着层叠远山，片刻后侧首唤来身侧之人，“长遇，明日辰时传令，让新晋弟子筹备一场入门小比。”

　　长遇躬身行礼：“是。”心底藏着几分疑惑，却不多言半句。

　　“辰时张贴比试规则，午时集合全员。”云亦清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意，“到时候，我亲自坐镇观战。”

　　山间夜风掠过露台，撩动她鬓边碎发与宽大的红袍，无形之中搅动了暗处人心。

　　听雪侧院竹影摇曳，院落雅致，只是格局终究不及主院恢弘。

　　祁夜疏独坐木凳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四下无人时，方才敛去对外伪装的平和，眉宇间浮起一缕沉郁。

　　事态走向，早已脱离他记忆里的轨迹。前世的剧本不再作数，他既不敢重蹈旧日的覆辙，也无法笃定掌控今生，只能暂且静观局势。

　　万岁峰的长夜静谧悠远，偶有山雀低鸣消散在林间，充沛的灵气漫过山野，安抚着大部分弟子的心绪。

　　翌日晨光破晓，试炼广场的布告栏前早早围满了新晋弟子，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仙尊怎么临时增设擂台小比？往年入门从没有这一项规矩。”
　　“糟了，我资质平平，万一抽签遇上厉害的人，免不了当众出丑。”

　　人群前方，一道娇小身影立在栏前，双环髻束着青绿发带，正是戚缘。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她指尖猛地收紧，心底寒意翻涌。

　　前世的入峰流程清晰分明，授课、静养、稳固筑基，从不存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实战比试。往日的云亦清性情疏淡，甚少管束门下弟子，更不会特意安排一场全员参战的考核。

　　这场擂台，是今生凭空多出的变数。

　　凉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昨夜勉强压下的慌乱在此刻再度翻涌。

　　“祁师兄来了，麻烦让一让。”一名弟子出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祁夜疏缓步走来。

　　看清布告内容的瞬间，他眸色微凝。前世无此擂台，无这场强制所有人登台的比试。

　　云亦清莫非留存着前世的记忆？昨日的讨教，莫非已经打草惊蛇？

　　他眉头微蹙，转瞬又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乱。无论对方是否记得过往，棋局已然改写，未尝不是一次挣脱宿命的机会。

　　戚缘侧头望向他从容的模样，心底多了几分茫然。前路完全偏离旧轨，那她拼死重来一世的意义，又在何处。她垂落眼帘，神色覆上一层淡淡的忧色。

　　“师妹。”祁夜疏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可是晨起修炼身子不适？”

　　戚缘猛地回神，仓促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应答：“没有，只是在担心午后的比试。”

　　祁夜疏于她而言，本就是一大变数。前世此人满心追随着云亦清，对她厌恶疏离，今生却态度暧昧，令人捉摸不透。

　　长廊尽头，一抹浓烈的红衣缓步而来。云亦清步履松弛自在，宽大的衣摆随风轻扬，神色坦荡洒脱，看不出半分刻意算计。增设这场小比，于她而言不过是随心之举。

　　长遇紧随其身侧，低声禀报：“仙尊，弟子已经全部到齐，擂台阵法、对战规章皆已布置妥当。往年并无入门即比武的先例，不少弟子心中忐忑不安。”

　　“不必一味纵容姑息。”云亦清语气随意，“修行本就离不开实战厮杀，终日静坐调息，空谈道心，练不出实打实的根基。”

　　一句话落，这场破格的比试就此敲定。

　　云亦清踏上观赛高台，慵懒落座，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弟子。喧闹的广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垂首肃立。

　　她的视线淡淡掠过祁夜疏与戚缘二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

　　祁夜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神情干净平和，不露异样。一旁的戚缘却神色紧绷，难掩心底的不安。

　　云亦清端起手边茶盏，指尖轻轻吹散浮起的热气，一副静待好戏开场的姿态。

　　片刻后，她清亮的嗓音响彻整座广场：“规则很简单。”

　　“抽签两两对战，点到即止，落败淘汰，胜者晋级。今日不问出身资历，不徇私情偏袒，台上只论修为本心，比拼真实功底。”

　　话语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赘述。她指尖轻抬，青玉签筒凌空悬浮，木签在筒内流转晃动：“抽签，开赛。”

　　弟子依次上前抽取签条，场内气氛骤然紧绷。

　　一枚木签落地，云亦清长袖轻挥，鎏金文字浮于半空。

　　“第一场，花越对战林煜。”长遇高声宣报。

　　二人同为三灵根修士，资质相差无几，胜负全凭灵力操控与实战应变。

　　锣声敲响，比试正式开始。

　　林煜提剑直刺，招式规整利落。花越抬剑格挡，清脆剑鸣炸开，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旋身侧转，剑锋顺势卸去攻势。她腕间轻抖，剑尖轻巧点向对方手腕，力道收放有度。林煜握剑的手一颤，长剑险些脱手，招式瞬间溃散。

　　他当即收剑拱手认输，花越垂剑回礼，神色淡然，恪守同门切磋点到为止的分寸。

　　“打得漂亮！”台下路言齐忍不住高声喝彩。

　　花越浅浅一笑，向着林煜与高台之上的师尊行礼，缓步走下擂台。

　　云亦清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长遇，你来主持下一轮抽签。”她慵懒抬手，术法将签筒推至长遇身前，手中折扇轻轻摇晃。

　　长遇接过玉筒轻轻晃动，全场弟子屏息等待结果。

　　木签落下，鎏金字迹再度浮现：“戚缘对战路言齐。”

　　方才还在欢呼的路言齐愣住，伸手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我？”

　　戚缘心神尚未平复，便轮到自己登台，心底骤然一紧。

　　周遭弟子哄笑打趣：“路师兄对上戚师妹，可别下手太重！”

　　议论声里，戚缘率先踏上擂台，脚步虚浮。四灵根的路言齐对阵极品水灵根的戚缘，这场对决所有人都满怀期待。

　　登台的短短片刻，戚缘快速权衡利弊。全力施展极易暴露真实实力，保留七成水准，若是落败又会毁掉自己天才弟子的名声。

　　二人相对行礼，各自握剑备战。

　　锣声一响，路言齐提剑猛冲而出，出招急躁凌厉，剑光胡乱劈砍，周身满是破绽。戚缘从容游走格挡，刻意压制自身灵力，只用最基础的剑法周旋退让。

　　路言齐见她一味防守，心中愈发轻敌，全力横斩而出，身侧门户大开。戚缘明明可以一招破局，却刻意慢了半分，剑锋偏移，被剑气震得踉跄后退。

　　她顺势收剑，垂下眼眸：“师兄，是你赢了。”冷淡藏在眼底深处。

　　几番猛攻让路言齐气息虚浮，完全没有察觉对方刻意放水，抱拳回道：“承让，师妹。”

　　“本场，路言齐胜。”长遇高声宣告。

　　台下一片唏嘘，众人纷纷猜测，天资出众的戚缘之所以落败，不过是男女气力有别。

　　高台之上的云亦清早已看穿这场比试的猫腻，只是默不作声，端着茶杯静静观战。

　　走下擂台，祁夜疏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师妹？”

　　戚缘轻轻摇头，摆出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师兄修为出众，是我今日状态不佳。”

　　周围几名弟子见状，纷纷上前出言安慰。只有戚缘自己清楚，这场失利是她刻意为之。若是今日胜出，谁也不知道云亦清接下来还会设下怎样的考验。暂时落败，顶多落一个发挥失常的评价。

　　前两次试探，恐怕已经引起云亦清的疑心。眼下最稳妥的方式，便是继续维持柔弱乖巧的小师妹人设，一切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