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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戏 你,心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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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学殿巍峨开阔,殿内玉柱鎏金,窗棂通透,清浅灵气流转不息。数十名新晋弟子尽数端坐席中,衣袍整齐,静坐等候开课。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细碎呼吸交织。
众人方才在殿外等候时闲谈不休,话题始终绕不开祁夜疏与戚缘。
一男一女,天资冠绝全场,容貌卓绝,性情一冷一柔,入峰首日便形影不离。在外人眼中,已是板上钉钉的同辈佳话,默契天成。
殿外长廊脚步声轻响。
戚缘最先抵达讲学殿。
她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浅青制式道袍,发鬓规整,眉眼温顺柔和,方才在听雪主院受挫的慌乱与凝重尽数掩去,依旧是那副乖巧纯良的后辈模样。
步入殿中,她目光极快扫过席位,径直走向最靠前的空位。
一路落座,周遭投来无数艳羡友善的目光。
方才被云亦清反手破局、险些露馅的惊惧,此刻依旧蛰伏心底,让她指尖微僵。
那缕反噬的惑神散虽微弱,到底侵入经脉片刻,扰了她心绪。
两世布局,她惯于拿捏人心、步步试探,从未有过这般束手束脚的时刻。
今生的云亦清,太怪。
无过往记忆牵绊,无前世冷厉孤高,随性洒脱,不拘章法,却偏偏洞察力恐怖,一举一动皆能轻易撕破她刻意经营的伪装。
戚缘垂眸敛神,压下所有杂念。
无妨。
不过初次试探失利,来日方长。
只要她稳稳攥住祁夜疏的偏向,稳住所有人心中的温柔人设,哪怕云亦清再通透,也抓不住她半分实据。
正思忖间,又一道清挺身影踏入殿门。
祁夜疏一袭素白道袍,身姿如松,眉目清冷淡漠,周身气场疏离清冷,与周遭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他自望云崖归来,眼底郁结未散,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居所分配的反常、云亦清性情的颠覆、完全偏离轨道的今生,层层堆叠,彻底打乱他两世笃定的认知。
他刻意避开所有人,独处良久,试图梳理纷乱道心,可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始终是那抹明艳红衣的身影。
前世素衣绝尘、冷情寡义的师尊,今生张扬洒脱、坦荡肆意,判若两人。
这份陌生,让他惶惑,让他不安,更让他不敢深探。
祁夜疏抬眸,视线下意识扫过殿中席位,精准落在前排温顺静坐的戚缘身上。
这是他两世唯一的执念与亏欠。
重生归来,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护她周全,弥补前世所有遗憾,远离云亦清,斩断那贯穿三生的爱恨纠葛。
他敛去眼底沉郁,缓步上前,在戚缘身侧落座。
相邻而坐的瞬间,周遭几道隐晦的视线立刻落来,含着心知肚明的笑意。
戚缘敏锐察觉周遭动静,侧首看向身侧少年,眉眼弯弯,声线软糯轻柔,恰到好处的关切:“师兄方才去哪了?我在殿外等了你片刻,未曾见你身影。”
语气自然亲昵,带着同门间熟稔的依赖。
一举一动,皆是演给满堂众人看的完美戏码。
祁夜疏淡淡应声,语气平和疏离,听不出半分波澜:“随意走走。”
简短四字,不多寒暄,态度清淡克制。
若是在前世,或是方才之前,戚缘定会借着他的冷淡,顺势展露温顺体谅,消解尴尬。
可此刻,她心底藏着刚受过的挫败,格外敏感。
她清晰察觉,今日的祁夜疏,格外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虽落在前方案台,心神却全然游离,甚至连周身刻意维持的温和偏向,都淡了几分。
戚缘睫羽微颤,心底悄然生疑。
怎么今生祁夜疏也怪怪的。难道他也是重生者?
还是说,云亦清方才除了试探她之外,还暗中动了别的手脚?
二人身侧暗流暗涌,旁人一无所觉,只当是天才弟子性情清冷、不善闲谈。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清风卷入,明艳红衣随光而入。
云亦清缓步踏进门内,身姿挺拔恣意,红藏交织的衣袍扫过殿门槛,自带一股散漫凌厉的气场。
阳光自她身后洒落,勾勒出清绝利落的轮廓,满堂规整素净的弟子道袍,尽数被这一抹浓烈艳色压下风头。
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径直走上前方师尊案台,随性落座。
没有刻意端起尊长架子,姿态松弛坦荡,却天然自带慑人的威压。
长遇紧随其后,立于侧方教习位,神色端方。
“开课。”
云亦清淡淡二字落定,声线清冽,瞬间压满整座讲学殿。
满堂弟子齐齐正坐,屏息凝神。
长遇颔首应声,翻开手中修行典籍,朗声开讲入门心法要义,条理清晰,法度严谨。
殿内只剩清润沉稳的讲道声。
云亦清慵懒倚在师尊座椅上,单手支颌,漫不经心地听着课,目光闲散扫过下方满堂弟子。
视线掠过众人,最终淡淡落向前排紧邻的两道身影。
祁夜疏、戚缘。
两个天资最卓绝的弟子,此刻端坐人前,一副温润谦和、清冷自律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她眼底澄澈清明,将二人细微异常尽收眼底。
戚缘看似认真听讲,指尖却始终微蜷,掌心隐有细碎灵力反复流转,是心绪难平、暗自调息的征兆。
方才反噬的薄雾,到底扰了她的心境。
而祁夜疏,看似目视典籍、端正静坐,眼底却一片空茫,神思全然游离。
他周身紧绷,脊背微僵,并非修行静心,而是深陷自我拉扯,道心纷乱不定。
一个心神不宁,一个思绪纷乱。
一堂初学心法的基础课业,偏生被这两个顶尖弟子坐出了暗流对峙的架势。
云亦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几分玩味。
有意思。
寻常弟子听课专注勤勉,唯独这两人,各怀心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阴私与牵绊。
她依旧不去深探缘由,不纠结过往谜团。
横竖无解,不如静观其变。
人心藏伪,假面难长久,日子尚长,总有自行败露的一日。
课堂过半,长遇讲完心法核心要义,抬眸看向下方弟子,循例提问核验领悟:“入门静心诀,最重摒除杂念、心神归一。诸位可有人起身,阐释自身感悟?”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几分。
新晋弟子根基尚浅,大多一知半解,无人敢贸然出头应答。
片刻沉寂后,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再度落在祁夜疏与戚缘身上。
所有人都默认,顶尖天资的二人,定然领悟最深。
戚缘顺势抬眸,眼底含着温顺笑意,率先起身。
她要借这次应答,稳住人设,一扫方才试探失利的阴霾。
“弟子略有浅见,愿一试阐释。”
她身姿端立,语气温恭,字字规整:“静心诀者,断外扰、摒私欲、守本心。修行之初,最忌心绪浮动、执念缠身,唯有心无挂碍,方能灵气顺遂,道途安稳。”
一番阐释滴水不漏,贴合典籍,温顺得体,完美契合她乖巧通透的天才后辈人设。
满堂弟子纷纷暗自点头,心生赞叹。
长遇微微颔首:“阐释得当,领悟尚可。”
戚缘浅浅躬身,正欲落座。
上方忽然落下一道清淡慵懒的女声。
云亦清支着下颌,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开口:
“道理说得通透,可惜,心口不一。”
一句话轻落,不高不低,清晰砸满整座讲学殿。
满堂骤然一静。
所有人满脸错愕,齐刷刷看向高位红衣仙尊,又猛地看向立身未坐的戚缘。
心口不一?
戚缘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寒意。
她脸上温顺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轰然一颤,猛地抬眸看向云亦清。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云亦清眼底,清亮通透,无半分波澜,却似能洞穿人心所有伪饰与阴暗。
她强压骤然慌乱的心绪,敛去所有失态,垂首恭谨,声音微软:“仙尊指教,弟子愚钝,未能彻悟心法真谛。”
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虚心受教、幡然自省的模样。
她试图以温顺示弱,消解这句评价的锋芒,也掩去自己瞬间的慌乱。
可高位之人,全然不接她的示弱台阶。
云亦清漫不经心开口,语气松弛,却字字精准戳破:
“你口中言摒除执念、心无挂碍,心底偏偏思虑过重、算计太多。”
“身坐课堂,神缠俗念,满口静心道义,满身浮动阴私。”
“这般心境,修再通透的口诀,也是白搭。”
句句直白,毫不委婉,坦荡凌厉,没有半分姑息情面。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彻底懵了。
谁也想不到,素来温顺乖巧、通透懂事的戚缘,会被仙尊当众如此直白点破弊病。
更想不到,素来清冷少言、不苛弟子的云仙尊,会突然这般严苛直言。
戚缘指尖死死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维持谦卑姿态,垂首应声:“弟子谨记仙尊教诲,日后定当潜心静心,摒除杂念。”
她不敢辩解,不敢反驳。
她清晰知晓,云亦清说的句句属实。
她满口静心无念,满心皆是棋局算计、两世恨念、步步筹谋。
在旁人眼中完美无瑕的假面,在云亦清眼底,早已千疮百孔。
一旁静坐的祁夜疏,此刻心神骤然归位。
他抬眸望向高位那抹明艳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涩的情绪。
心口不一,执念缠身。
云亦清点的是戚缘,却像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深的症结。
他两世逃避、两世执念,一心想要斩断过往、改写宿命,自以为清醒克制,到头来,亦是满心牵绊、一身执念。
祁夜疏眸光沉沉,心绪愈发纷乱。
今生的云亦清,看得太透,太清明。
她似局外之人,冷眼俯瞰所有人的挣扎伪装,坦荡肆意,不染分毫棋局浑浊。
戚缘缓缓落座,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阴翳与不甘。
一次课堂提点,看似寻常训诫,实则是云亦清不动声色的敲打。
对方分明什么都不知,什么都未点破,却次次精准拿捏她的软肋。
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更难。
云亦清目光随意扫过二人各异的失态模样,不再多言,淡淡抬手示意长遇继续授课。
课堂继续,可殿内氛围已然彻底不同。
弟子们心神紧绷,不敢再存半分懈怠闲谈。
而前排的祁夜疏与戚缘,全程再无半分平静。
一人满心忌惮,假面摇摇欲坠。
一人满心纷乱,道心彻底失衡。
云亦清倚坐高位,红衣明艳,坦然观尽堂前众生百态。
她不知宿命轮回,不懂前世纠葛。
可她清清楚楚看见——
这两个被所有人艳羡的天才弟子,从踏入万岁峰的那一刻起,便戴着一身假面,困在无人知晓的局中。
而她,早已立于局外,冷眼观棋,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