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阑》遇山河

6、有趣 新晋弟子，

　　听雪主院结界轻阖，隔绝了山外所有风声人影。

　　翠竹摇影，天光落庭。云亦清倚在石桌边，红衣猎猎，随性松弛，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腕间银戒，神色坦荡洒脱，不见半分沉郁纠结。

　　方才戚缘试探性放出的粉色薄雾，她侧身一晃便轻巧避开，动作自然随意，像只是随口换了个站姿，毫无刻意御防的痕迹。

　　石桌上的食盒温温浅浅，摆在二人之间。

　　戚缘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她方才那缕惑神散放得极轻，隐在食盒热气里，无色无嗅，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可眼前的云亦清，偏偏躲开了。

　　少女脸上温顺的笑意僵了一瞬，又飞快补全，软糯开口：“仙尊，是弟子唐突，贸然前来打扰了。”

　　云亦清抬眸，眉眼利落坦荡，没半点拐弯抹角的试探阴郁，只淡淡扫过那只食盒，语气松弛随性：“好意我收着，只是我素来不吃外人递来的东西。”

　　话音干脆，不拖泥带水，既不咄咄逼人，也不留暧昧人情。

　　戚缘不肯就此退去，往前半步，作势要将食盒放下：“只是些家常小点心，不值什么，仙尊一人居峰冷清，多少垫垫也好。”

　　她动作轻柔，掌心却暗暗蓄力，余雾再散，顺着微风往云亦清面门飘去。

　　这一次的试探更隐蔽，更决绝。

　　她一定要摸清——眼前这位仙尊，到底是真的记忆残缺、懵懂可欺，还是藏得太深，佯装不知。

　　云亦清眼底微光轻闪。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能敏锐捕捉到这缕异样气息，也无从判定是自身修为本能，还是心底藏着什么被压住的过往。

　　她从不笃定自己失忆，更不知晓所谓重生轮回，只隐约觉得，这两个新晋弟子，处处透着怪异。

　　念头转瞬即逝，她懒得深究揣测。

　　生性洒脱，最厌扭捏阴私。

　　云亦清直身站起，红衣一展，步伐随意跨出半步，恰好逆风而立，将所有薄雾尽数挡回。

　　风卷粉雾，反扑戚缘面门。

　　戚缘猝不及防，气息一乱，下意识闭气后退一步，眼底温顺假象瞬间裂开一丝缝隙，掠过真切的慌乱与错愕。

　　就这一瞬破绽，足够。

　　云亦清看得清楚，却不点破，反倒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散漫戏谑：“师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再过片刻便是午后第一课，你与祁夜疏同行入堂，带着点心反倒累赘。”

　　戚缘心头一沉。

　　她演得周全，装得温顺，在外人眼里只是乖巧后辈敬重尊长，可在云亦清眼中，她所有刻意贴近、所有单独造访，都成了一眼看穿的小动作。

　　眼前的仙尊，随性、洒脱、不拘小节，偏偏洞察力惊人。

　　从无半分沉溺心绪的阴郁，坦荡得让人摸不透底。

　　戚缘迅速压下慌乱，躬身垂首，恢复乖巧姿态：“是弟子思虑不周，多谢仙尊提点。”

　　她不敢再多留，拎起食盒，礼数周全地退身离去，脚步轻悄，转瞬隐入林间。

　　庭院重归清净。

　　云亦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只随意扫了一眼，并无过多沉吟思虑。

　　怪人多见，不必事事放在心上。

　　她抬手舒展衣袖，正准备调息静养，院外传来规整轻缓的脚步声。

　　长遇如约而至，立在结界外，低声通传：“仙尊。”

　　“进。”

　　云亦清随口应声，转身落回石凳，姿态闲散恣意。

　　长遇推门入内，垂首据实回禀，言语简练，无多余赘述：“戚缘方才离院时心神大乱，步履虚浮，似是试探未果。”

　　云亦清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趣味。

　　她不知何为重生，不知何为旧局，更不敢笃定自身是否真的遗失过记忆。

　　她只知道，这两人，一个刻意避人，一个刻意近人，都藏着事。

　　“哦？”她声线松散，带着几分恣意，“一个慌着试探，一个慌着逃避，倒是有趣。”

　　长遇蹙眉提醒：“二人行迹诡异，心思难测，恐生隐患，是否需要属下暗中盯防？”

　　“不必。”

　　云亦清摆手，答得干脆利落，洒脱随性，全无瞻前顾后的纠结。

　　“不过两个新晋弟子，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该上课上课，该修行修行，照常便是。越是盯着，反倒越显得刻意。”

　　她素来喜静厌繁，懒得为尚未成型的隐患费神揣测，顺其自然，见招拆招，便是最省心的法子。

　　长遇知晓自家仙尊性情坦荡洒脱，不爱拘泥细碎阴私，颔首应声：“是。”

　　随即又补充道：“午后宗门第一课即将开堂，所有弟子已陆续集结。”

　　“知道了。”

　　云亦清起身，红衣翻飞，身姿挺拔肆意，没有半分沉重心思。

　　“走吧，去看看这群藏着心思的小家伙，课堂之上，还能演得出什么花样。”

　　风穿庭院，扫尽残留的细碎雾气。

　　无沉重复盘，无纠结内耗，无茫然自疑。

　　她不知前尘，不惧未知，洒脱坦荡，静待所有人的伪装，在日光之下，自行败露。

　　万岁峰讲学殿，钟声渐起。

　　午后第一课，如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