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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风予夏 微光相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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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那天,阳光把讲台晒得发白。
班主任推了推镜框,示意站在门口的新同学进来。
“这是伊朝岁,从今天起转到我们班,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落下。
伊朝岁走到讲台中央,校服袖口被指尖攥得发皱。
蝉鸣不知从教室哪个角落钻进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她的太阳穴。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大家好,我叫伊朝岁。”
班主任声音温和:“还有什么想跟大家介绍的吗?”
伊朝岁摇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没有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班主任点头应了声好,看向台下:“陆暮年举手。”
她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对伊朝岁说,“你先去坐陆暮年旁边吧。”
伊朝岁点了点头,走过去拉开座椅。
同桌的陆暮年见她坐下,主动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轻快:“你好,我叫陆暮年~”
少年的声音带着汽水冒泡般的清爽,让伊朝岁下意识抬眼望去。
陆暮年眉眼弯弯,眼底亮晶晶的。
让她心头微怔,不由得轻轻缩了下脖子。
伊朝岁没说话,点头示意了下,目光落回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为什么,能笑得这么轻快?
午休铃响后,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
陆暮年写完最后一题,落笔时,余光瞥见伊朝岁还趴在桌上。
他抬手轻敲她的桌面,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不去吃饭吗?”
伊朝岁坐直身体,声音清浅,摇了摇头:“我没事,还不饿。”
她视线静静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枝桠间还缀着未开的花苞,风一吹,漫来淡淡的香气。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可耳边依旧残留着“嗡嗡”的余响,挥散不去。
几十分钟后,陆暮年从食堂回来。
他没有出声,轻手轻脚走到伊朝岁身旁,拿出一瓶冰镇汽水,轻轻贴在她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猝不及防漾开,伊朝岁浑身一颤,瞬间绷紧身子。
她受惊般猛地回头,下意识抬手,做出防备的姿势。
陆暮年看清她眼底盛满的惊慌与恐惧,心头一滞。
连忙收回手,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陆暮年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有些局促地朝她晃了晃,解释道,“刚买的,想让你凉快一下。”
“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吓你的。”
没等伊朝岁开口,他已经把塑料袋里的零食,一股脑都推到了桌上。
“小卖部阿姨硬塞给我的,说是买三送二,我一个人吃不完,帮个忙呗。”
伊朝岁依旧安静坐着没动,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稍稍退去。
陆暮年暗自松了口气,随手拆开一包海苔,塞到伊朝岁手里。
眉眼放软,语气温和:“快吃吧,就当我欢迎新同学了。”
——
后来的日子,陆暮年的好,像春日细雨,润物无声,从未间断。
数学课上,伊朝岁盯着函数图像发愣,找不到解题思路。
陆暮年会悄悄把写满详细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桌边。
字迹张扬,却每一步都条理清晰。
生物课前的课间,老师给众人展示了暑假做的蝉蜕标本。
伊朝岁的目光落上去,当即怔怔出神。
陆暮年看了眼对着标本发呆的伊朝岁,没有打扰。
只是伸手,默默帮她从桌面上抽出了生物书。
班级大扫除,大家各自分工。
伊朝岁踮着脚尖,身子微微前倾,擦着高处的玻璃。
脚下有些不稳,身形晃了晃。
陆暮年这时搬着椅子走过来。
故意装得一本正经,笑着开口:“伊朝岁同学,高空作业请带好装备,这椅子借你用。”
说完,还扶住椅背,等她站稳了,才默默退到一旁。
临近中秋,窗外的桂树满枝繁华。
清风拂过,甜香漫进教室。
伊朝岁望着外面的桂花树,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陆暮年注意到她的情绪,没有追问缘由。
只是等她低下头掩住情绪时,不动声色地递来一颗薄荷糖。
某个午后自习,阳光斜斜切进教室,漫过课桌,给整间教室镀上一层暖金。
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午休,周遭静悄悄的,只剩零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伊朝岁伏在臂弯里浅眠,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沉陷在一场不安的梦里。
窗外的微风拂过桂树,一片花瓣悠悠飘落。
先落在窗沿,又被风卷着吹进教室,悄悄落上她的发丝。
陆暮年抬眸,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刻意放轻手上的动作,小心拈下她发间的花瓣,放在桌角。
他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扉微微合上。
接着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伊朝岁单薄的背上。
温意缓缓笼罩下来,伊朝岁紧蹙的眉眼渐渐舒展,神色安稳了许多。
原本漆黑冰冷的梦里,忽然间,淌进一束带着暖意的阳光。
陆暮年静静看了她几秒。
睡着的伊朝岁,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与惶恐。
此刻眉眼柔和恬静的她,才有了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模样。
陆暮年唇角不自觉浅浅弯起,眼底盛着软软的温柔。
伊朝岁从浅眠中转醒,却没有立刻睁开眼。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少年安静的目光,轻落在自己身上。
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手臂,遮住眉眼,目光悄然落在桌角的那片花瓣上。
陆暮年不会问她为何惧怕突然的触碰,为何看见蝉蜕会失神,又为何总对着桂花树发呆。
他从不多言,只是用恰到好处的温柔,不远不近,稳稳护住了伊朝岁藏在心底,所有的不安。
原来,她也值得被人这般温柔以待。
——
不多的体育课自由活动,伊朝岁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她看着操场上打闹嬉戏的同学,一阵蝉鸣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密密麻麻地将她裹住,震得耳膜发疼,让她下意识低头捂住耳朵。
不远处男生们打着蓝球,陆暮年目光无意间扫过来。
一眼就看见了微微蜷缩起来的伊朝岁。
他随手把篮球丢给同伴,快步跑到她身旁坐下,带起一阵轻风。
“怎么了?不舒服吗?”
伊朝岁没有看他,慢慢放下手,抬眼望向头顶的树枝。
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枯叶便簌簌往下掉。
她语气平平,声音很轻:“你听,树上的蝉一直在叫。”
树上其实并没有蝉。
这个季节的蝉,早就褪成了空壳,挂在枝桠上,随风摇晃。
陆暮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树梢,沉默了几秒。
他认真听着周遭的声音,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蝉在黑暗的地下蛰伏数年,才迎来破土而出的时刻。”
“每一声蝉鸣,都是它在漫长的等待后,热烈地释放。”
“用尽全力,在生命短暂的时光里,留下属于它们的印记。”
他抬起手,替伊朝岁挡住斜射过来的阳光,温柔轻笑。
“就像你走过黑暗,听到的每一声蝉鸣,都是它们为你新生的见证。”
那一刻,耳边聒噪的蝉鸣渐渐平缓。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陆暮年侧脸上。
此时的他,眼里盛着光河,笑意漫成软浪。
伊朝岁心头轻轻一颤。
像平静的湖面被清风拂过,悄悄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
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班里新转来一个女生,名字叫杨情时。
她梳着利落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浑身透着鲜活的朝气。
陆暮年抬眼撞见她笑容的那一刻,耳尖悄悄红了。
有节晚自习,陆暮年迟疑许久,轻轻敲响伊朝岁的桌面。
他声音带着几分局促的不好意思,开口问道:“朝岁,你能不能和情时换个座位?”
“她眼睛不太好,靠窗的座位能看得清楚些。”
伊朝岁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住,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抬头看向前排的杨情时,对上对方干净明媚的笑容。
再看向陆暮年,他眼里满是期待,神情依旧温柔。
可现在,这份温柔,再也不属于她了。
听着陆暮年那番蹩脚又牵强的借口,伊朝岁没说话。
只是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起身搬课本时,陆暮年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她怀里的书。
可伊朝岁却微微侧身,后退了一小步,抬眼看向他,轻声说:“去帮杨情时吧,她那边也需要收拾。”
陆暮年的手僵在半空,稍稍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的淡然,最终收回了手。
从那以后,陆暮年的世界里,处处都是杨情时的身影。
早晨,他总是会带一盒热牛奶,放在杨情时的桌上,让她补充能量。
课间,杨情时皱眉思索数学难题,他会主动凑过去,耐心讲清解题思路。
课堂上,老师提问,杨情时卡壳脸红,他会侧趴在桌子上,悄悄比口型提醒。
记笔记时,他偶尔会不经意写下杨情时的名字,发现后,又匆匆划掉。
午饭过后,他会陪着杨情时,在操场上并肩慢走。
杨情时笑着抬手轻锤他的肩膀,他会笑着弯腰闪躲。
陆暮年眉眼弯弯,神情温柔的样子,和从前对待伊朝岁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伊朝岁的桌斗里,偶尔还是会出现薄荷糖。
只不过总会有几颗掉落在地,像是谁匆忙间塞进来的。
——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落幕。
伊朝岁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行至路口,迎面撞见从夕阳里漫步走来的陆暮年。
少年背着书包,校服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
清俊的脸上,洋溢着如往日那般肆意又明亮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她好像已经有些陌生了。
伊朝岁张了张嘴,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就被陆暮年抢先开口。
他眼神里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期待,语气里藏着紧张:“朝岁,毕业那天,我打算跟情时告白。”
“你…要不要过来做个见证?”
蝉鸣不知何时又响起了,可这一次,伊朝岁却没再觉得刺耳。
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湖,在听到这句话时,竟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只有很久之前,那个他温声说着“蝉鸣是为了见证新生”的午后,还残留着一丝模糊的暖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淡的:“不了。”
伊朝岁直视着陆暮年,迎着落日余晖。
第一次真正的,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浅浅的微笑。
“陆暮年,谢谢你。”
谢谢你曾像清风,轻轻拂过我灰暗的夏天。
陆暮年看着她脸上这抹从未见过的,干净真诚的笑,目光微微愣住。
他眼底闪过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喉结轻轻滚动,先前准备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换了一番说辞,温柔开口:“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啊。”
路口的微风卷着盛夏的热气,撩动着伊朝岁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耳畔连绵的蝉鸣。
她没再过多停留,转身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结束了,这个难得安稳的17岁夏天。
修改了一下下,时间错过了

这章的时间不算在时间彩蛋里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