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陌忆映梦 幻幕流转, ...
-
凌朝岁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
浓重的悲伤像一张密网,裹住了画面里的所有人,唯独将她隔绝在外。
这段真切、沉重、从来不属于凌朝岁的过往人生,让她呆愣在原地。
她指尖发凉,连呼吸也随着画面里的节奏,变得滞涩。
还不等她从这份错位的心悸中缓过神,眼前的幕布再度亮起。
又一段时光,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
彼时的伊暖知穿着素净的衬衫,手里拿着挎包。
走到正在低头写作业的伊朝岁身边,指尖轻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
不放心地询问道:“朝岁,妈妈要出去办点事,下午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伊朝岁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
她眼神清澈,乖巧点头:“可以呀,我没问题的,我会乖乖写完作业,等您回来。”
“真是妈妈的乖宝贝。”
伊暖知轻捏她的脸颊,反复叮嘱,“在家记得锁好门,陌生人敲门千万别开,有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还有别贪玩忘了时间,午饭在冰箱里,你简单热一下就能吃。”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才转身出了家门。
临近中午。
伊朝岁写完作业,刚打开电视,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响声。
她以为是伊暖知回来了,急忙走到门口,凑到猫眼往外看去。
一张脸突然凑近猫眼,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脚下发出了轻响。
“朝岁在家啊,开一下门,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说话的,是她家楼下的邻居王良正。
这个人身材高瘦,四肢偏长,脸上总是笑眯眯的,透着几分诡异。
自从伊暖知与凌安和分开后,这个王良正就时常主动和伊暖知搭话,还总给她们母女送各种吃食。
伊暖知每次都会婉言拒绝,可对方依旧锲而不舍。
伊朝岁连忙从旁边拿过手机,给伊暖知发了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等到母亲回复,门外就传来了更急切的敲门声。
“朝岁,是我,你王叔叔,给你拿吃的来了,开下门。”
伊朝岁放下手机,心里做了一番挣扎。
毕竟她才十二岁,还从未见识过人心险恶,更何况门外还是相识的长辈。
纠结再三,终究碍于礼貌,还是开了门。
她没有完全把门拉开,只稍稍开了一道门缝。
“不用了王叔叔,我还不饿,谢谢您。”
王良正举起袋子,满脸笑容道:“朝岁,拿着吧,叔叔都给你送来了。”
伊朝岁连连推辞,可对方执意要把东西给她。
她看出来了,如果自己不收下,对方绝不会离开,无奈之下只好接了下来。
“谢谢王叔叔,叔叔再见。”
她刚准备合上门,王良正突然伸出一只手,抵住了门板。
那只手又白又细,力道却比她预想中要重。
门板被顶得微微后退了半寸,她原本关门的动作瞬间僵住,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紧张。
“朝岁这样可不礼貌,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王良正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冰碴一样,贴在伊朝岁耳边。
门缝之中,他的脸被光线切得一半明一半暗。
那眼神黏在伊朝岁身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幕让伊朝岁浑身发毛,连说话都带着微微颤音:“王叔叔,我妈妈马上就回来了,您…您过会再来吧。”
王良正像没听见她的话,肩膀忽然发力往里挤。
门板撞在伊朝岁胳膊上,她心头一紧,立刻用力往回挡。
“嘶——”
门外传来王良正吃痛的闷哼,那股推门的力道,变得更加凶狠。
大门被推到防盗链卡住的状态。
他细长的手指从门缝伸进来,精准捏住锁链的卡扣。
只听“咔嗒”一声,原本绷直的链条,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下一秒,王良正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房门关上。
伊朝岁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卧室跑去。
冲进卧室,她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迅速反锁。
又踉跄着拖过书桌、椅子,把自己能推动的所有物件,全都抵在门后。
她惊魂未定,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还有门外,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手机落在了客厅。
她慌忙跑到窗边,朝着楼下大声呼救:“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
屋外,王良正不急不缓地拍着门,语气故作温和:“朝岁,你弄疼叔叔了,不道歉就躲起来了?”
话音落下,他的语气骤然转怒,带着阴狠,“别喊了,没用的!现在谁还会多管闲事。”
一笑一怒,反复无常,听得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怵。
——
与此同时。
伊暖知一遍又一遍拨打着伊朝岁的号码。
而听筒里,始终重复着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紧接着,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
伊暖知家中。
王良正渐渐停止拍门。
他往后退了几步,蓄力朝着伊朝岁的房门撞去。
砰——砰——
他用身体一下下狠撞着门,面部狰狞,嘴里不停叫嚷:“朝岁,这样很没有礼貌,快把门打开!”
见房门撞不开,王良正抄起旁边的椅子,狠狠砸了过去。
屋内,伊朝岁吓得浑身一抖。
她蜷缩蹲在窗边,紧紧捂着耳朵,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念叨:“妈妈快回来…妈妈快回来……”
砸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两名警察推门而入,快步走进屋内。
一人立刻上前扣住王良正的手腕,用力向上拧起。
另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向墙面。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王良正疯狂挣扎嘶吼,却被警察牢牢钳制住双臂,一路拖拽着带下楼。
楼道里,回荡着他杂乱不堪的咒骂声。
伊暖知急忙来到女儿房门前。
眼眶湿润泛红,轻轻叩响门板,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朝岁,是妈妈,妈妈回来了,你开门,让妈妈看看你好不好?”
房间静了几秒,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挪动声,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细缝。
伊朝岁看清了门外的人,那道缝瞬间被拉开。
她扑进母亲怀里,压抑的情绪终于崩裂,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伊暖知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
过了许久,待到伊朝岁情绪逐渐稳定,伊暖知才温柔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随着王良正因非法侵入住宅罪被依法处罚,这场风波,才算暂时落下帷幕。
为了保障女儿的安全,伊暖知卖掉了现有住房。
在伊朝岁学校附近购置了新房,带着女儿,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
至此,幕布熄灭,周遭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片刻之后,幕布再次亮起。
医院门口。
伊暖知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单,指节泛白。
“双相情感障碍”六个字冰冷刺骨,贴在手心,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医生方才的话,还在她耳边打转。
“情绪波动大,要注意控制,避免外界刺激……”
烦躁如同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回到家,钥匙插进锁孔,屋内传来伊朝岁的笑声。
脆生生的,混着另一个孩子的嬉笑。
推开房门,客厅地板上凝着水渍。
伊朝岁正和好朋友姜娆妤坐在地毯上插花,花瓣散得到处都是。
喧闹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
伊暖知没说话,走到屋内,盯着满地狼藉。
伊朝岁抬头看见母亲,眼睛亮了起来,举着插好的花瓶凑上前:“妈妈您回来啦,这是我插的花……”
“让你朋友回家。”伊暖知语气冰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姜娆妤愣了一下,慌忙起身收拾东西,出门前小声道别:“小岁再见,阿姨再见。”
门关上的瞬间。
伊暖知踢开脚边的花瓣,声音陡然拔高:“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今天有客人来,不知道收拾一下吗?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伊朝岁被吼得缩起肩膀,眼眶泛红:“我…我们玩完,会收拾的……”
“会收拾?等你收拾完,这屋子还能要吗!”
伊暖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玻璃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我让你练的钢琴,你练完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玩,除了添麻烦,你还会做什么?”
那是伊朝岁花了一个多小时精心插好的花,用的还是母亲最喜欢的花瓶。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白黄的雏菊花瓣,混着清水和玻璃碴,溅在地板上。
一朵雏菊落在伊朝岁的脚边。
她咬着唇,眼泪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伊暖知心头的怒火突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涌了上来。
诊断单还攥在手里,整张纸都被捏得发皱。
她别过脸,望着墙上的时钟,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秒针不停“嗒嗒”作响。
伊朝岁垂着脑袋,指尖攥着衣角,小声开口道歉。
“妈妈,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今天我练完钢琴,才把小妤姐姐请来家里玩的。”
她哽咽着上前,轻轻抱住母亲。
“我只是想把自己插的花送给妈妈,不是故意要把家里弄乱的。”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您不要生气……”
温热的小身子贴过来,让伊暖知浑身一颤,积压的情绪忽然决堤。
她眼泪掉了下来,紧紧回抱住伊朝岁,声音沙哑:“对不起,岁岁,妈妈不该摔你的花…妈妈不该发那么大火……”
伊朝岁伸手,擦掉母亲的泪水。
“没事的,没事的,您只是累了。”
她一下下拍着母亲的后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那样。
“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她轻轻扶着伊暖知走向卧室,余光注意到,母亲的另一只手在微微发抖。
——
安顿好母亲,伊朝岁回到客厅。
她小心将玻璃片捡起来,仔细擦干打湿的地板。
清扫到沙发底下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弯腰捡起,展开来看。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字迹,边缘被揉得发毛。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输入“双相情感障碍”几个字。
屏幕跳出的病症描述,像只大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情绪波动大、极易愤怒、反复自责……
那些她偶尔觉得母亲“不对劲”的瞬间,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一滴眼泪“啪嗒”落在键盘上。
原来妈妈不是故意凶她。
是她太不懂事了,总以为听话就够了,却没发现,母亲藏在笑容背后的疲惫。
大家有没有发现第一章藏的时间小彩蛋呀?
后续章节也会暗藏专属时间彩蛋,欢迎大家细心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