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泣雨成殇 雨落长路， ...
-
这惨烈的一幕，狠狠砸在凌朝岁心头。
她双眼猛地睁大，眼尾泛红，睫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心底的恐惧与绝望，疯狂蔓延。
她想伸手触碰后视镜里的父母，可身体却被一股沉重的力量束缚，丝毫无法动弹。
口腔里血腥味不断翻涌，呛得她几欲窒息。
“爸爸！妈妈！”
她攒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哭喊出声。
沙哑破碎的声线里溢满哽咽与恐慌。
混着窗外未歇的烟花爆炸声，艰难传入凌安和与伊暖知耳中。
驾驶座上昏迷的凌安和，被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惊醒，勉强掀开眼皮。
他视线模糊，浑身疼痛麻木，仅凭着对女儿的牵挂，支撑着他艰难苏醒。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后座，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凌朝岁。
他颤抖着抬起布满血迹的手，想要触碰镜中的女儿。
喉间被血沫堵着，每吐出一个字，唇齿间就漾开一抹腥甜。
拼尽最后力气，勉强挤出沙哑的话语：“别怕…伊伊…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话音未落，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凌安和口中喷出，残存的气息也愈发微弱。
他断断续续，补上未完的叮嘱，“今后…你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
话语戛然而止，凌安和悬在半空的手，无力垂落。
他空洞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再没了半点生机。
凌朝岁的意识，也随着那只落下的手，慢慢抽离。
浑身痛感渐渐模糊，只有滚烫的泪水，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不停滑落。
她怔怔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下，烟花还在绽放。
绚烂的火光与肆虐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映得天地一片通红。
这个画面，成了她此生最绝望的梦魇。
——
哗啦——
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下，云层骤然崩塌。
倾盆大雨倾泻而下，砸在满目疮痍的路面与变形的车身上。
漫天炸裂的烟花被雨幕层层浇灭。
点点火光在雨水中逐渐黯淡消散，只剩缕缕黑烟混着雨雾，在这段路口留下一片狼藉。
冰冷的雨滴拍打着龟裂的车窗，顺着布满裂痕的玻璃蜿蜒滑落。
道道水痕如同无数泪痕，将这方惨烈的空间，裹进无尽悲凉之中。
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里。
一道微弱却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陷入昏迷的伊暖知，意识渐渐清醒，她艰难掀开眼帘。
目光透过模糊的后视镜，牢牢锁住满脸血污，泪流不止的凌朝岁。
她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笑，用尽残存力气，缓缓开口：“别怕，伊伊，别怕……”
这声音在这凄冷雨幕中，显得格外轻柔，“以后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要学着坚强，好好照顾自己……”
意识混沌的凌朝岁被这道温暖，熟悉的声音，轻轻唤醒。
她回过神，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锁住后视镜里虚弱的母亲。
原本凌朝岁那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
眼里翻涌着无尽恐惧与哀求，泪水混着血污不断滑落。
她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带着卑微的乞求：“妈妈，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伊暖知看着哭到发抖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
她温柔安抚着凌朝岁：“妈妈的宝贝，以后下雨天，不许难过，不许害怕……”
“爸爸妈妈，会化作雨后的彩虹，从天空的另一端来看你……”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轻轻触碰后视镜里凌朝岁的脸颊。
随后，她紧紧握住身旁凌安和的手，十指相扣，留住最后一丝牵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无尽的眷恋落在雨里，“愿我的伊伊，未来平安喜乐，人生绚烂美好……”
“伊伊，生日快乐……今后，一定要好好生活——”
随着最后一字消散在雨中，夫妻二人系了十几年，早已褪色的红绳应声绷断。
两枚温润的平安玉扣，从腕间滑落，坠入车厢阴影，再无踪迹。
凌朝岁怔怔望着后视镜里，再无动静的母亲。
双唇剧烈颤抖，想喊出那声“妈妈”，可喉咙滚烫，像被异物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车外的雨势渐小。
簌簌雨声缠绕耳畔，呼吸牵引着她浑身的剧痛。
浓重的困倦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最终，在远处越来越急促的鸣笛声中，彻底合上双眼，坠入了无边黑暗。
——
不知混沌了多久，凌朝岁才从无边的黑暗中悠悠转醒。
四周一片浓黑，无光无声，像被世界遗弃在了永夜之中。
她僵立在原地，身体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丝毫动弹不得。
喉咙更是干涩发紧，一丝声音也无法溢出，只能被困在这片死寂里。
就在她意识快要沉沦之际，眼前忽然亮起一抹柔和的光亮。
一块泛着温暖光晕的幕布，凭空浮现。
紧接着，熟悉的客厅和人影，顺着幕布一点点映入眼帘。
“凌安和！”
伊暖知坐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住沙发巾。
眉头紧拧在一起，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怒火。
她目光锐利，直直钉在刚推门而入的男人身上。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昨天是朝岁的生日，你明明亲口答应，要陪她过的。”
“结果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还彻夜未归，你去哪了？”
凌安和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眉宇间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
“抱歉，暖暖，公司突然有紧急项目需要加班，实在走不开。”
“等岁岁醒了，我会跟她道歉，再给她补过一个生日。”
他语气里的漫不经心，点燃了伊暖知心里的火气。
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忽然注意到他的脖颈上，那片突兀又刺眼的红痕。
若说这红痕是暧昧留下的，又全然不像。
毕竟那样一大片，还格外惹眼，要是真的，谁会傻到毫不遮掩？
可即便如此，伊暖知还是浑身一僵，快步冲到凌安和面前。
凑近看清那痕迹的刹那，怒火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几乎是不假思索，扬起手，直接甩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陡然在客厅里传开。
凌安和被力道带得猛地偏头，颊边晕开一片淡红。
他愣怔了两秒，骤然回头。
原本的几分疲惫尽数散去，神色冷厉，夹杂着不可思议：“伊暖知，你疯了？”
伊暖知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在玄关柜上，抓起镜子，狠狠推进凌安和怀里。
“你自己看！”
凌安和的目光落在镜面里，颈间清晰映出的红痕上。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压低声音呵斥：“你小点声！别让岁岁听见！”
伊暖知的眼眶泛起红晕，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你都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怕被人听见？”
“那行啊，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你所谓的加班，就是和别人厮混吗？”
凌安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缓缓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最近公司有个大项目，大多数的同事都在公司加班，真的只是单纯加班。”
他指了指脖子，有些尴尬的解释：“这是自己掐的，有些上火了。”
“暖暖，你要相信我，别胡思乱想。”
伊暖知含泪追问，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家里不能远程办公吗？这些工作就不能推迟一天吗？”
“凌安和，昨天是朝岁盼了整整一年的生日，你就不能拒绝一次吗？”
凌安和吐出一口烟圈。
“领导一早就要结果，家里又没有工作资料，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语气渐渐染上不耐烦，眉头也烦躁地皱起，“暖暖，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揪着这一点小事没完没了。”
伊暖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满是荒唐。
“我无理取闹？”
她的心沉入谷底，突然笑了出来，声音凄厉又讽刺，“在你眼里，女儿的生日，我们这个家，都只是小事？”
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证明是自己掐成这样的？”
“凌安和，你连撒谎都懒得编个像样的理由吗？”
凌安和加了一夜的班，耐心被彻底耗尽。
他猛地将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看向伊暖知的眼神冷漠，语气也逐渐冰冷：“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吧。”
“离婚？！”伊暖知浑身一震，不敢置信。
原来他竟是动了这样的心思，心像是被狠狠撕碎。
“凌安和，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是不是早就想不要我和朝岁了？”
伊暖知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决绝。
“好，我同意离婚！但是朝岁，你带不走！”
凌安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沉默几秒，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伊暖知最后一丝希冀。
她突然放声苦笑，泪水夺眶而出。
“凌安和，你够狠！”
“从今天起，朝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从此以后，她改姓伊，跟你凌家再无半点瓜葛！”
凌安和没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甚至没有一丝动容，只冷冷丢下一句：“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门合上的瞬间，彻底斩断了他和伊暖知最后的牵绊。
伊暖知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板上，压抑的情绪爆发。
那是绝望、委屈与心碎交织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凄凉。
恰在这时，卧室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11岁的伊朝岁抱着心爱的小熊玩偶，悄悄探出头。
她其实早已被门外的争吵声惊醒，一直躲在门后听着父母所有的对话。
书桌上，她昨天熬夜画好的全家福还静静摆着，色彩鲜艳，天真又刺眼。
她把那幅画扣在桌子上，赤着脚快步跑到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心疼。
伊朝岁抱住了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的伊暖知，另一只手轻轻擦掉母亲脸上的泪水。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坚定与温柔：“妈妈，不哭了。”
她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以后爸爸不在，还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妈妈。”
伊暖知紧紧回抱住女儿，将脸埋进她小小的肩窝。
感受着女儿身上的气息，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岁岁，我的岁岁，妈妈以后…就只有你了。”
——
画面逐渐黯淡，眼前的幕布缓缓熄灭。
凌朝岁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泣雨成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