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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雾岸虹归 虹渡魂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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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朝岁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方晗悦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伊伊,别怕,舅妈在呢……”
伊昀烁跟在侧边,眼眶红得发胀。
他看着凌朝岁毫无生气的脸庞,指节攥得泛白,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伊伊,千万不要有事……”
移动病床被推入CT室,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室内动静的同时,也锁住了门外所有人的焦灼。
方晗悦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她双手捂着脸,细碎的呜咽混着慌乱的气息溢出来:“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伊温怀蹲下身,轻声安抚着方晗悦。
他努力稳住神色,可眼眶已然泛红,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担忧。
伊昀深指尖掐着眉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刚客厅里的画面,每一幕都尖锐地扎进他心口。
等待检查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走廊里一片沉寂,清晰地能听见几人错落的呼吸声。
夹杂着医院诊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沉闷压抑。
伊昀烁急促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钉在CT室紧闭的大门上。
他嗓音沙哑,裹着难掩的焦灼:“怎么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摇头,“呸呸呸,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沉甸甸的巨石悬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痛。
终于,CT室的指示灯熄灭。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焦灼等候的几人立刻围上前,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脑部扫描无异常,血压、心率偏低,目前可排除颅内损伤及外伤。”
“结合发病诱因,初步考虑是强烈刺激诱发的应激晕厥,自主神经紊乱造成的短暂意识丧失。”
医生语气稍缓,“病人之前有没有受过重大心理创伤?或者近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刺激到她的事?”
伊温怀立刻沉声开口:“去年八月,她和父母出门,途中被一辆烟花车撞上,车里的烟花当场爆炸,她亲眼看着父母离世。”
“会不会就是刚才的烟花声让她想起那天的事,刺激到她了?”
“结合既往创伤经历,再加上本次触发因素,考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急性发作。”
“这类患者会对创伤相关的事物产生极强的生理及心理应激反应,部分患者会出现僵硬、晕厥等症状。”
“属于心理创伤带来的躯体表现,后续一定要做专业心理评估,进行干预调理。”
方晗悦心口猛地一紧,急忙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先转入观察室监测生命体征,保持环境安静,避免二次刺激。”
“你们家属也尽量稳住情绪,家属的状态对患者苏醒和后续的恢复影响很大,不用过度焦虑。”
很快,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出CT室。
凌朝岁此时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病床被转入观察室后,护士立刻上前,为她接好了监护仪器。
看着仪器屏幕上缓缓跳动出的平缓曲线,伊温怀一家心中的不安半分也没有消减。
满室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除夕的余温早已消散殆尽。
满心的牵挂静静萦绕在病房之中,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着凌朝岁睁眼的那一刻。
——
这边,凌朝岁的意识坠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天色暗沉,漫天的烟花疯狂炸裂,猩红的火光裹着灼热的气浪肆意翻涌。
火星溅落的灼痛,空气里弥漫的硝烟。
与那年夏天车祸现场的惨烈画面层层重叠,尖锐地扎进她每一寸感官。
凌朝岁眼神空洞,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凝,四肢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不知何时,脚下漫起了粼粼河水,她孤零零地站在一艘老旧的木船上。
船身随着水波轻晃,没有桨,没有舵,只能任由水流裹挟,朝着未知的远方缓缓漂荡。
天幕上烟花依旧在不断绽放,火光摇曳,点点碎屑在空中缓缓飘落。
炸裂的轰鸣慢慢归于沉寂,四周渐渐只剩潺潺的水声。
河水的寒凉与火光的灼热交织缠绕,层层包裹住凌朝岁,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漂泊了多久,流动的河水逐渐放缓。
河的彼岸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雾,雾中隐约伫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模糊的轮廓,勾得凌朝岁心口阵阵发紧。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落下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温柔地浇灭了残余的火光。
清风吹散了漫天的烟花碎屑,空气里的硝烟味褪去,只剩下雨丝清润的凉意。
白雾缓缓消散,对岸的那两道身影也愈发清晰。
凌朝岁瞳孔微颤,空洞的眼里终于裂开一丝光亮。
她喉间发紧,干涩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爸爸…妈妈?!」
眼前是已经离世的凌安和与伊暖知,两人穿着出事那天的衣服,眉眼温柔依旧。
他们静静站在河岸上,望着驶来的木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心疼。
凌朝岁看着父母目光中漫过来的暖意,不自觉地想要下船靠近。
凌安和嘴唇微张,说了些什么,他抬起手,指尖落在船舷上,轻轻一推。
指尖触碰的刹那,暗沉的天空骤然放晴,厚重的云层尽数散开,暖融融的天光倾泻而下。
船下的河水也褪去清寒,漫出七彩的光晕,一道柔和的彩虹铺展开来,覆满整条河流。
木船顺势调转方向,顺着彩虹缓缓往回驶去。
凌朝岁回头望着父母的方向,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眼底的思念却化作暖流,淌进她空荡荡的心底。
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惶恐,让她冰冷的身躯重新有了温度。
——
同一时刻,意识空间里。
伊朝岁紧紧抱住浑身冰冷的凌朝岁,她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凌朝岁,醒醒!」
她不停对着凌朝岁的肌肤哈气,掌心反复摩挲着给她渡暖,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在此之前,伊朝岁正借着凌朝岁的视线,静静感受着除夕的温柔与热闹。
春晚的歌舞、家人的絮语,空气里满满的年味,都让她心中泛起柔软。
可转瞬之间,尖锐的耳鸣骤然在空间里炸响,震得她头脑昏沉。
下一秒,脸色惨白的凌朝岁直直从高处坠落下来。
伊朝岁心口猛地一揪,快步冲上前抱住陷入昏迷的凌朝岁。
她一遍遍唤着凌朝岁的名字,余光忽然注意到意识空间里那扇连通着现实的光门。
那道光门正在一点点黯淡,温暖慢慢褪去,冷寂逐渐蔓延。
伊朝岁急得眼眶通红,她用力收紧怀抱,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就在暖光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一道温润熟悉的男声,骤然在空间里响起。
那声音裹满心疼,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的暖意不断涌入凌朝岁的体内。
她冰凉的体温慢慢回暖,涣散的意识也开始逐渐聚拢。
空间里,那扇濒临熄灭的光门也骤然亮了几分。
凌朝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哑着微弱的嗓音,低声轻唤:「伊朝岁?」
伊朝岁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欣喜,颤抖着开口:「你醒了,太好了!」
她抬手指向那扇尚未完全亮起的光门,语气急切,「快回去!」
凌朝岁的眼神还有些茫然:「什么?」
「来不及细说了,之后我再和你解释。」
伊朝岁扶着她慢慢起身,指尖还沁着未散的薄汗,「现在,赶紧进去!」
凌朝岁望着她眼底的认真与急切,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光门走去。
她双脚迈入门内的刹那,光芒骤然盛放,轻柔地裹住她的身躯,将她稳稳送回现实。
在她进去之后,那扇光门瞬间恢复成了往日的明亮与温暖。
伊朝岁看着彻底亮起的光门,长长松了口气。
刚刚那股突然出现的暖意还残留在空间里,温和踏实,也让她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
不久之前,医院观察室里,凌朝岁已经昏迷了数个小时。
伊温怀一家的神经紧绷,沉默裹着焦灼,将时间拉扯得无比漫长。
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本是生命安稳的佐证,可现在却成了扎在心尖的细针。
每一次响声落下,都将众人的担忧往骨血里加深一分。
伊温怀坐在病床边,眉峰紧紧拧起,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又亮,页面停驻的全是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相关的检索结果。
方晗悦蜷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凌朝岁苍白的脸上。
她握着凌朝岁冰凉的手,泪水不断滑落。
“你去歇一会吧,熬了大半宿,身体扛不住的。”
伊温怀抬手轻轻拍着方晗悦的后背,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等伊伊醒了,我立刻叫你。”
方晗悦用力摇头,指尖攥得更紧:“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看不见她醒来,我一刻也安心不下。”
话音刚落,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病房的沉寂。
监护仪器上原本平稳跳动的曲线,波幅正一点点变低。
凌朝岁的各项生命体征飞速下滑,逐渐跌破临界值。
“怎么回事!”
伊昀烁猛地冲上前,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窒息的痛感席卷全身。
方晗悦双腿一软,身形摇摇欲坠,险些跌坐在地,伊昀深快步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她看着仪器上冰冷的直线,眼泪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伊伊,你别吓舅妈……”
闻声赶来的医生看见仪器数据,脸色骤然凝重,高声急呼:“病人心跳骤停,立刻准备抢救!”
数名医护人员迅速推来抢救设备,拉上隔离帘,示意家属立刻退出病房等候。
监护仪器的鸣笛声尖厉刺耳,混着门外一家人压抑不住的啜泣,溢满了整条走廊。
伊昀深和伊昀烁双拳紧握,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紧闭的隔帘。
连大气都不敢喘,恐惧顺着毛孔蔓延全身,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就在所有人的心沉到谷底时,隔帘内,那道冰冷的直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紧接着,线条缓缓起伏,微弱却清晰地跳动起来。
片刻后,刺耳的警报声渐歇,监护仪器重新恢复成规律的滴滴声。
“病人心跳恢复正常!”
医生长舒一口气,细致检查着各项数据,确认生命体征逐渐平稳,紧绷的神情才缓缓放松。
又过了片刻,病床上凌朝岁的睫毛轻轻颤动。
起初视线蒙着一层白雾,满室刺眼的白光让她难以睁眼。
许久,她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清晰。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舅舅一家通红的眼眶和紧张的脸庞。
“醒了!终于醒了!”方晗悦扑到病床边,哽咽的哭声骤然响起。
凌朝岁的喉咙干涩刺痛,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睛,回应着众人的担忧。
医生站在病床边交代了后续观察的相关注意事项,提醒众人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听完医生的话,一家人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凌朝岁身上,小心照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