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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幻觉 才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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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睡了三个半小时,沈段文就被值班室的座机炸醒。
可这所谓的三个半小时,水分极大。
仍就是熟悉的梦境,熟悉的人,熟悉的感觉。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听完接线员的汇报,翻身下床,擦擦额头上的汗,顺手拎起了隔壁床上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霍颜。
霍大小姐这么一摇一晃,成功转醒。窝了一肚子起床气,坐上副驾不说话了。
“喂……霍法医。”沈段文敲敲窗,“要咖啡吗?”
“不要!滚上来开车!”霍颜看都不想看她,谁让她做的那个摇醒霍颜的冤种呢?
沈段文三两口喝完那瓶咖啡,系上安全带,“当霍法医的司机有工钱吗?”
“工钱?”霍颜终于舍得转过半张脸,眼底青黑一片,语气里的毒比昨天更甚,“就沈队这技术,勉强够格当个代驾,还想工钱?”
她心情不好时嘴巴跟淬了毒一样,在沈队面前这么说已经够含蓄了。
沈段文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反驳,一脚油门踩到底。从“天启四骑士”中间穿了过去,车速直飙到90迈。
“卧槽——沈段文!你他妈想死别拉我垫背啊!”在霍颜的惊叫下,她飙往了别墅。
车速在驶入别墅区时陡然降下,稳稳停在刘家老宅门前。
霍颜推门下车,径直走进那片混乱,俯身检查了刘誓尚未冷却的尸体,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张破碎的全家福。
“死因不明,申请司法解剖。”不久后,霍颜把《遗体解剖通知书》扔在刘飚面前。
尸体已经在警车上,准备运回去让霍颜解剖。
刘飚颤着手签字,最后脱力把笔扔在了桌上。
“死者刘誓,第一次解剖,开始。”霍颜一刀划开尸体腹部。
其余都很正常。等剖开胃部后,胃粘膜鲜红糜烂,霍颜深吸一口气,感到轻微头疼。”
“试纸。”一旁的助理递来试纸。
试纸以靠近尸体胃部,立马变成了蓝色。
“死因明了。告诉沈队,是□□中毒导致窒息而死。”
在别墅中的沈队收到消息,“你们大少爷今晚有吃什么东西吗?”
“只……只吃了药,是胶囊……”仆人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很紧张。
“你有没有听过之前那个案子?”霍颜还没有挂电话,问沈段文。
“什么?”她实在不知道霍颜在说什么。
“有个男人在看恐怖片的中途死了,解剖后发现他是□□中毒。但让人不解的是,那途中怎么让他吃下□□的?”
她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那件案子,“你是说……这次凶手和那个人的情妇一样,把□□装进了胶囊里?”
霍颜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便有人破门而入,惊慌的扯着嗓子喊,“不……不好了!小小姐被砸死了!”
沈段文猛地起身,冲进张青的房间。小女孩倒在地上,头正在流着血。
她赶忙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息,快送医!”
等一群人急匆匆把张青送上救护车后,沈队突然眨了眨眼,“我去趟洗手间。”
每当身上的旧伤莫名其妙又开始作痛时,她总是习惯一个人慢慢消化。
其实也可以看作她有一定的自虐倾向。
沈段文掀起衣摆,那段本可成为完美的紧削收紧的腰腹上一道刀疤从上滑到下,足足有十厘米长。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小的伤疤在胳膊,侧腰,腰腹上。那是被刀一次又一次割开造成的。
止痛药没多大用。沈段文慢慢蹲了下去,额上汗直流,但她一声不吭。
眼前飞速闪过那些让她记忆深刻的画面。
第一次因为拒绝完成那群□□分子的任务而接受电击,她看着那刀往身上割口子好插入电极而感到惊恐。在剧烈挣扎后,那把刀割开了腹部,缝了二十多针才好。
“把那两个小孩分开!谁让她们呆在一块的?!……带她去电击!”
两个人死命掰开她们握紧的手,一边拖着她走,一边给了她几耳光。
愈合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划开,一片片电极被插入身体内。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衣物。
每当通电后,就像有碎裂的刀片嵌在身体内割着。
这样会很痛,会想哭。
次数多了之后,她连隐忍的表情都没有了,每次只会沉默的看着电极。
不是她不想哭,只是眼里太干涩了,根本流不出泪来。
每次那些人看见她一声不吭,便会加大电流,直到她被电晕过去。
他们一边惊叹她的天赋,一边愤怒于她的“不听话”——她学枪械、格斗、爆破都快得惊人,却死也不肯执行杀人的任务。
在不接受电击时,沈段文几乎成天被八九根拇指粗的铁链拴住。蜷缩在房间一角,她看着蓝蓝的天,渴望着有朝一日获得自由。
但那时的她不知道的是,逃出去后迎接她的是另一个地狱。一个让她现在都没爬出来的地狱。
一道身影出现,站在了沈段文面前。
那是一名少女,她神情温和的蹲下身冲沈段文伸出手,不过手上沾满了血。
她与沈段文不同,沈段文选择了“死也不杀人”,而她选择了“可以完成那些任务”。
但女孩的本质是善良的,是沈段文在那时最温暖的光。
她握住少女的手。下一刻,少女四肢俱断。
她还抓着那截手臂,血声滴答。
少女被人做成了人彘。
“莫尹……”沈段文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她不知所措的想帮莫尹止血,但根本止不住。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沈段文转头,却只看见了另一具尸体,“严大叔……你……为什么……不要让我看见这些啊……”
沈段文捂住脸,听见了某个声音在说,“啊……从那个人身上取出了40多片弹头呢,这得多大的仇啊……”
“是因为你那个愚蠢的计划害死了我们……”死掉的人抬起头,“只有你活着出去,太卑鄙了,不是吗?”
“嘎吱——”卫生间的门开了沈段文猛地抬头,幻觉如潮水般退去。只有空荡的洗手间,和镜中那个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自己。
原来是门没有关紧,风一吹就开了。
她长舒一口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擦擦额头冒出来的汗珠,站起身出了门。
刘誓和张青的房间都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沈段文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先进了刘誓的房间。
地上散落着一些药盒,还有摔碎的玻璃杯以及家庭合照,可见当时的他有多痛苦。
药放的位置并不高,几乎人人都能拿到。
是刘飚吗?那动机呢?……是嫌治养他花老本?嫌他是个废人?还是嫌他不能传宗接代?这似乎都说得通。
但这与张余那案子绝对是同一人所作,刘飚又没有丝毫动机杀张余。
她又走进了张青的房间,霍颜也赶了过来,正蹲在地上观察。
忽然一道黑影落下来,把她也一块罩在了影子里。她皱了皱眉,“哪个智障?给老娘滚远点。”
“看出什么了么?”沈队很好脾气的退到一旁。
“是钝器击打造成出血,凶器就在现场是一柄锤子,已经将痕检科送回去进行指纹鉴定了。”
“嗯。”沈段文应了一声。
“凶手是谁真的说不准……你觉得呢?”
沈段文没有回她,她已经被霍颜的眼睛吸引了注意,那里面有她一直寻找的希望。
……她突然有种才带着泥垢从泥潭中爬出来,就遇见了美丽的希望女神下凡一般的感觉。
那光芒太亮眼,让人本能地想靠近取暖,又怕自己身上的污垢玷污了那份神圣。
下一秒,“希望女神”出了警戒线,把高跟鞋踢飞,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脚踝,“蹲了这么久疼死老娘了!”
……得,她觉得这“希望女神”是摔了跤跌入凡尘了,不然怎么这么接地气?
“你脸怎么这么白?”霍颜撇了眼沈段文。她这才想起来,旧伤还有点隐隐作痛。
“墙灰。”她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墙灰?”虽然这个谎言很拙劣,但她们顶多算个普通朋友,霍颜也不好说什么。
她干巴巴憋出来一句:“走路看路。”
沈段文已经把高跟鞋放在了她面前,头也不抬,“工作换鞋。”
霍大小姐眉毛一挑,“不换!滚!”
沈队却依旧温温和和的,甚至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像是对待迷途知返的羔羊:“霍法医,你可能患有间歇性躁狂症。这两天你一共发怒五次,其中三次是针对我的‘滚’。建议去精神科做个评估。”
“……沈段文——你给——”
沈段文打断了她,温柔一笑,“我知道,我滚。”
说着,她还真就下楼了。
霍颜一时语塞。这人脾气软的像个泥人,跟菩萨普度众生似的。
她甚至怀疑这人拷住犯人后,都会温和的问别人“靠的紧吗?要不我松松?”别人进了监狱,可能都要问一句“床睡的如何?有没有人打你?”
……那犯人估计当场就得崩溃。警官,我是不是罪大恶极到您都没有必要再骂我?您别这样,我认罪,我全招……
想到这些,霍颜就忍不住笑出声。
她穿上鞋下楼,歪头看向沈段文。
“沈队,你平时对犯人也这么温和?”她眼底残存着笑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