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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之初 人之初,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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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杰冬明听见,忍不住插话:“那都不叫温和了,叫温柔如水。”
但是如果他们知道上回沈队“正当防卫”时的场景,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次,嫌疑人背后偷袭,沈段文虽及时反应,腰腹仍被捅了一刀。她一声不吭,反手夺刀,一把将染血的凶器甩飞,随即带着满手黏腻的鲜血,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结果那人又从身上掏出一把折叠小刀,狠狠又捅了她一刀。
结果被沈队面带柔和的笑打的全身十几处骨折。他哭爹喊娘的想带着沈队一起死,最后被一刀封喉。
事后有人回忆,当时她身上两个血窟窿都在往外冒血,可她站在血泊里,还在笑。很温和,阳光的笑容,配上满脸的血,有点渗人。
“……”霍颜有些无语,对犯人还“温柔如水”!?……为了保障犯人的人权?
沈队去了花园,因为张青房间的窗户大开,凶手极可能从此处跃下。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别墅区为了所谓的“隐私”,监控少得可怜,这反倒给办案添了大麻烦。
手电筒照过,一抹突兀的反光吸引了沈段文的注意。她拿起来,是一个风铃。上面刻着“张余,张青”四个字,被划掉了。划痕很深,带着满腔的恨意。
在角落还写了一个小小的“去死吧”。
沈段文拿着风铃回到屋内,指尖摩挲着那深深的划痕。究竟是谁,能对两个小女孩恨到这种地步?
霍颜见她进来,拿出一个本子,“张余的日记。”
沈段文怔了怔,“……张青说谎了?”
因为小女孩当时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所以她就并没有太在意微表情的变化。
她接过日记翻了翻,内容大多是小孩子最爱写的:“今天怎么怎么样了,大人说了什么。”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认为张青并没有那么单纯,……至少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霍颜认真的说,“90%的可能她也写了日记,日记里说不定也有答案。”
“但你并没有直接拿出来,翻遍了整个她的房间都没有找到,对吧?”
“但我问过了她们姐妹俩的同学,张余在学校孤立过张青。”霍颜晃晃手机。
“所以,有人把张青的日记藏起来了。”沈段文扫视一圈,见大家都回来了,除了刘零。
“……去刘零房间搜。”
“你就认定会在她的房间了?”
“等着吧,会从她的房间里搜出来的。”沈段文看了霍颜一眼,语气肯定。
没一会儿,冯宇光拿着一个本子出来,“找到了!”
几人凑在一起读起了日记。
5月22日,姐姐又叫别人不可以和我一起玩,我讨厌她。大叔叔说可以杀掉她,我同意了。
5月23日,jing(警)察来上门询问了。我很喜欢那个姓沈的jing(警)察,她很温柔。
5月24日,我可以用qing(氰)化物杀掉大舅舅。他就喜欢在没人的时候碰我。大叔说他是在wei xie(猥亵)我,我还需要让自己受一个伤,我就是无gu(辜)的了。
“……我们一直以来的查案方向就错了!先入为主的认为小孩子很无辜!”沈段文把本子往桌上一扔,有点懊恼。
谁又能想到,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会杀人呢?
“喂?X市第一人民医院吗?我是警察!请把张青控制起——什么?!”她猛地站起,脸色骤变,“三分钟前,她母亲刘零把她带走了?!”
沈队神色一凛,语速飞快,“刘零开的什么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号xxxxx。”
“全市拦截,别让她们逃了!”
“……但是我觉得她们并不会逃。”霍颜开了口,皱着眉,“当发现自己的孩子是个杀人魔鬼之后,她还能送她去医院,比平时还要温柔,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要和那个魔鬼一起去死。”
沈段文焦躁得站起身,“走。……希望还来得及。”
霍颜把一辆大奔钥匙拍在她手中,“开越野车会快一点的!”
黑色奥迪在山路上疯狂逃窜,尾灯拉出两道猩红的血痕。
“沈段文,你开快点!”霍大小姐心急如焚,“你昨天一脚油门九十迈的气魄呢?!”
其实她已经开的够快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近。
二十米……十米……
而在那辆近乎失控的奥迪车内,却是无比的平静。
“妈,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啊?”小女孩头上裹着绷带,一脸的天真无邪。
刘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后视镜里映出她异常温柔的脸。她没有看路,而是深深地看着坐在副驾的女儿。
她们已经快开到立升崖的最上方了。那是一块没有阻拦的空地,下面是山底,还有几辆车呼啸而过。
“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刘零颤抖的手摸上张青的脑袋。
头发软软的,小女孩看上去也是无比的天真阳光。
“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她问。
“地狱。”她又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地狱很冷,不过别怕,妈妈会陪着你一起去下面赎罪的。”
引擎发出濒死般的嘶吼,黑色奥迪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向立升崖的边缘。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刘零的头发。
等她们又狂飙到悬崖脚下时,只看见了一辆燃烧的汽车……不,是一堆废铁。
痕检科的人走过来,摘下口罩,脸色难看:“……车内两具遗体碳化严重,但根据骨盆和牙齿比对,确认是刘零和张青。犯人张青,确认死亡。”
案件一经报道,引发了全社会的关注。新闻满天飞。“7岁女童策划弑姐弑舅”、“母亲带女投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舆论发酵了整整三天,人们在震惊、愤怒、唏嘘中来回切换。
然而,正如之前所有新闻一样,没有几天热度消散。社交媒体的眼神又被某某女明星出轨某某男明星而吸引走。张余、张青、刘零的名字逐渐被遗忘,仿佛那场值得人们深思的案件从未发生过。
只有案件档案里那几页纸,还在沉默地提醒着她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城市的另一头,顶层餐厅。
楼层内的暖气开的很足。坐在那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这次又没成功啊?”男人端着一杯帕图斯,冲对面的男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像01号那么有天赋的很少,你认为我在她走后会有这么容易,再找出一个天才吗?”对面的男人毫无波澜,他看向窗外。
“我是无所谓啊,不过你这次根本培养的不对嘛。”他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对自己都不狠的人,只是废物。……那小丫头用锤子砸自己那一下我看了,太轻。没有痛,没有付出,怎么可能长出獠牙?她连自己都舍不得毁,怎么可能能够成功?”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和你过家家。”男人重新开口,语气慵懒,“我只看到你又浪费了一批资源。别忘了,我要的不是这种。……这种会好玩吗?”
“沈队,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夕阳西下,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桌上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山。
霍颜走进来,将一份张青的日记复印件丢在她面前,指尖点在那句“我同意了”上。
“就这个案件来看,”霍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人之初,究竟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呢?”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段文沉默得看着那份文件,半晌后回答:“……我也不知道。”
但她却忍不住想,如果是张余一开始没有带人孤立自己的妹妹,都好好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闭上眼,那大概是某个夏天的午后。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毯上。张余大概已经上大学了,正一边抱怨着社团的那些人,一边帮张青补习薄弱的功课。张青也不再是阴郁的小孩,她可能会抱着吉他,指尖拨弄着琴弦。有点害羞地告诉姐姐,自己好像喜欢上了那天在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又或者是那个留着利落短发女生。
等到她们成家立业,两家人还会经常走动,姐姐会端着刚刚烤好的曲奇去隔壁妹妹的家。四个男男女女坐在一起,盖着落日余晖,一同讨论电视剧中的情节。
那样的未来,温暖得像是工业糖精中才会有的美满结局。一家三代其乐融融,他们会好好吃上年夜饭。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一个死在巷子里,死不瞑目;另一个死在悬崖下,怀着那颗扭曲的童心。
“沈队?”霍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事,你去干自己的活吧,我记得你还没有交述职报告。”沈段文温温和和得说。
霍颜走了,剩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内。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们这样选了就只能这样走到底。没有人可以改变过去,就像……她也不能改变伙伴们死去的事实。
她曾经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带着他们一起逃向更好的世界。可现实却是她连自己也救不了。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