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陪你好不好？ 你不要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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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盛夏的风掠过校园里已经开败的玉兰树，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而后卷起地上燥热的尘埃。
少年许初刚刚踏入高中的大门，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心思雀跃地来到新班级，心跳却在他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漏了一拍。
少年林子琛坐在靠窗那组的最后一排，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有拉上，露出干净的白T和脖颈。
整个人像一幅未经修饰的夏日素描，清清爽爽，却又自带光芒。
有风从窗缝漏进来，拂过那片单薄的衣料，让白T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许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处停留了两秒，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林子琛旁边，礼貌问道：“同学，我能坐这儿吗？”
林子琛一脚踢开了旁边的椅子，将视线从窗外移了进来，用行动回答许初：不可以。
许初刚想开口质问这份目中无人，结果一抬眼，撞上林子琛那张精致得任谁也挑不出一丝瑕疵的俊脸，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嘀咕着这人长得也太犯规了，默默把被踢开的椅子搬回原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我叫许初，你叫什么？”
林子琛瞥了一眼当无事发生的许初，转过头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
“……”
许初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倒被激了起来。
林子琛越不理他，他越想招惹。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许初成了林子琛身边甩不掉的“影子”。
林子琛每天一上课就趴下睡觉，成绩自然也是“没眼看”的那一档。
作为全校第一的许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勾搭”的机会，每天缠着给林子琛讲题。
起初，林子琛会举着拳头恐吓说：“你再敢烦我，放学别走。”
许初弯了弯眼，“也行，那我放学再给你讲，我先做会儿作业。”
林子琛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
“……”
久而久之，两人没有打起来，反而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
有时许初做题太入神忘了时间，没按时叫醒林子琛，对方也会懒懒地直起身，这时许初就想起来了，打开课本书接上回地开讲。
许初讲课时，林子琛总是倚在椅背上，手里也不拿笔，表情淡淡的，不发言也不提问，看起来根本没在听的样子，但从他每次考试稳步上升的成绩来看，许初知道他在认真听。
“…，然后你再把它代回题目给出的公式。”许初讲完后伸手拿过提前翻好的练习册，“你练一下这一道，同类型的。”
林子琛往前倾身，伸手从许初手里抽过笔，低头写起来。
许初看着林子琛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有些出神。
漂亮的丹凤眼下一片乌青格外显眼，“你回家到底在干嘛，怎么每天来上学都这么困？”许初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林子琛的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起来。
许初以为林子琛不会回答自己了。
“打工。”
许初一怔，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那也不至于没时间睡觉吧，你回家又从来不写作业的。”他笑着开玩笑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我到家一般凌晨三四点。”
这次，沉默的人成了许初。
林子琛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把册子往过一推，又靠回了椅背，顺手把笔塞回许初手里。
许初抿抿唇，拿过练习册，“…做对了，真聪明。”
——
周五放学。
“我要去你家。”
林子琛起身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许初，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补课还补上瘾了？”
许初摸摸鼻尖，随口诌道，“我妈周末出差，我一个人无聊，收留一下我呗。”
“我没时间陪你玩儿。”
“我和你一起去做兼职！”许初赶紧开口，“…就当提前锻炼锻炼了。”
林子琛闻言一顿，停下了动作，卸了点力侧身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盯着许初。
后者微微弯腰凑近林子琛，抬着头眨巴几下眼睛，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等着他回答自己。
林子琛垂眸看了他几秒，而后移开眼，抬起步子向外走去。
许初垂下眼，蜷起手指轻轻挠了一下书包带。
“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许初一怔，眼睛霎时亮了，赶紧转身跟上去。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折回去拿过林子琛桌上的练习册塞进了自己的书包，“等等我！”
他追上去一把搂住林子琛的脖子，惯性差点将两人带倒。
林子琛淡淡地弯了下嘴角。
“好好走。”
“我就这么走。”
——
凌晨三点从烧烤店出来时，许初感觉自己的精气都被抽走了一半。
“琛哥，我打心眼里佩服你。”他像牛皮糖一样倚着林子琛，脚步虚浮，随时能滑下去。
“你起来好好走，这块儿路不平整。”林子琛放慢步子说。
“我真没力气了，你拖着我走吧…”话音没落，许初脚下突然踩到一块凸起。
“啊！”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脚腕狠狠崴了一下，身体向前倒去。
林子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从书包挂带上拎住了他。
“…你个乌鸦嘴！”许初先下口为强。
林子琛把人拉了回来。
“嘶…”脚腕处的钝痛刺激得许初倒吸一口凉气。
林子琛皱了皱眉，“崴到了？”
“…嗯。”
“扶着我。”林子琛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许初半点地站着的那只脚的脚踝。
“疼疼疼！”许初搭在林子琛肩膀上的手一下抓紧了。
“上来吧。”林子琛转过身。
“你…背我啊。”
“废话。”
许初看着林子琛的背影，少年看着清瘦但肩膀宽厚，他在体育课上无意中瞥见过，那层布料下面藏着匀称的肌肉。
等了一会不见身后的人动作，林子琛侧过头啧了一声。
许初赶紧趴了下去，动作之迅速令林子琛都没反应过来，侧着的脸与对方几乎鼻息相闻。
林子琛冷着脸站起身，背着许初继续往前走。
“林子琛。”
因为贴的很近，背后的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沿着后背也传给了林子琛，上下嘴皮一碰，那股热气就擦过他的耳朵。
林子琛觉得今晚好像回温了，空气有些燥热。
“嗯。”
“我去你家住，你和家里人怎么说的？”许初趴在林子琛背上懒懒地问。
“……”
没听到回答，许初就抬起手捏了捏林子琛的耳垂，催促道。
林子琛的脚步慢了一点，“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耳垂上的手听话地落了下去，但似乎有点委屈，过了两秒，身后的人把头埋进林子琛的脖颈里拱了拱。
“…我家就我一个人。”
“他们也出差了？”
林子琛慢慢地走着，把背上的人往起带了带，声音平静无波，“就我一个人，”
“他们…都去世了。”
感受到身后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好像僵住了，林子琛淡淡地说，“还有什么想问的。”
许初怔怔地趴在他背上，瓮声瓮气地说：“没有了。”
安静了一会，许初又闷闷地补了一句：“对不起。”
“不用。”
过去太久了。
久到林子琛好像已经要想不起那两个人的脸，久到再提起再听到时好像已经不再有什么情绪起伏，仿佛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一个人，也就不觉得孤单。
随着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忽长又忽短，许初的视线落到那些光影上，轻轻开口：
“林子琛。”
“嗯。”
“其实我也一直一个人。”
“我还没出生，我爸就和我妈离婚了。”
林子琛没出声，许初就继续说，“我今天说谎了。”
许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妈不是去出差了，她一直在国外经营公司，几乎不回来。”
“骗人会变小狗的。”
许初愣了一下，从林子琛的嘴里说出这句话真是…莫名的可爱，刚刚低落的情绪也一扫而空，他趴在林子琛背上笑起来。
“我家…周末确实没人，也不算骗你。”
“嗯。”
许初的目光又落在林子琛揽着自己腿弯的手上。
很漂亮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细长白皙。
只是手心有传单划破的口子，指腹有搬箱子磨出的茧，虎口还有烧烤签烫出的红痕。
“以后我都陪你好不好？”
许初也不在意林子琛同不同意，不等他回答就已经自作主张地拍板，“你给我做饭，我给你补课，大学我们也去一个学校，再不济就一个城市。以后都有伴儿了，真好。”
说完越想越高兴，忍不住还荡了几下小腿。
林子琛又觉得自己以前或许是有点孤单的，因为此刻心脏好像才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缓缓流入、填补，感知到原来自己的左胸腔里有一个会跳动的器官。
——
等到家时，许初已经趴在林子琛背上睡着了。
林子琛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到床上，又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个冰杯。
回来后他坐到床边，把许初的脚从被窝里轻轻拉出来，搁到自己腿上，用包着冰块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贴着那处肿胀揉着。
“林子琛…”许初在睡梦中喃喃道。
他抬眼看向许初。
“我有钱，我养你，你…以后别去打工了…”
林子琛捏着冰袋的手顿住了。
许初第一次干这么多累活，困得厉害，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睡得很沉。
“……”
卧室又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林子琛的心跳声。
冰敷了很久，看着肿胀几乎消退，林子琛才停下动作。
他把许初的腿塞回被窝，又掖了掖被角，自己出去睡了侧卧。
不过后来这种情况倒是比较少见，不论是在林子琛家，还是许初家。
有时许初趴在床上给林子琛讲卷子，一抬头，发现把对方讲睡着了，自己便也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有时林子琛已经躺下，许初又抱着平板跑过来，拉着他看自己刚刚刷到的新电影，结果没看五分钟，自己反倒先呼呼大睡过去，林子琛只好接过他手里的平板放到床头柜上，再替许初拉好被子，自己挪到另一侧睡下。
久而久之，两个人干脆就在一张床上睡了，还能少打扫一个卧室的卫生，落得轻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陪你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