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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要出国了 我们把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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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琛已经很多年没有交过朋友了。
父母意外离世的打击太过沉重,他被确诊为重度分离焦虑,医学上称作分离焦虑障碍。
后来亲戚们的接济他也通通拒绝,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前走着。
他再也承受不住生命里的失去,索性从一开始,就拒绝拥有任何人。
可许初,偏偏和从前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不一样。无论他怎么冷淡驱赶,那人都固执地守在身边,半步不退。
于是林子琛带着侥幸最终默许了这份靠近,默许自己接纳他,也或许,是重新接纳了这个世界,重新接纳了自己。
——
放学铃声尖锐地响起,林子琛从浅眠中惊醒。他懒懒地撑着桌面坐起身,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回笼迷糊的意识。
往常这个时候,许初早就凑过来,伸手轻轻摇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催促:“走啦走啦,我书包都收拾好了。”
也不知道是谁要去做兼职。
但今天身边安静得反常。
林子琛缓缓睁开眼,身旁的座位空空荡荡,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大概是去洗手间了。他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耐心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焦躁悄然爬上心头,林子琛指尖一顿,直接拨通了许初的电话。铃声响了十几声,才被勉强接通。
“……”
听筒里只有嘈杂的白噪音,和贴着话筒传来的、沉缓又压抑的呼吸声。
林子琛拧着眉,“去哪儿了?”
许初沉默了两秒,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今天有点事,不能陪你去兼职了,你快点过去,别赶不上末班车。”
“我问你在哪儿。”林子琛没有半分退让。
电话那头顿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天台。”
林子琛一言不发,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初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听筒里早已只剩忙音,他却依旧维持着举到耳边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吱呀——”
天台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风裹挟着凉意灌进林子琛的衣领。
林子琛一眼就看见,许初独自靠在远处的栏杆上,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着头隐在背光处,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只剩一身说不出的落寞。
听到动静,许初缓缓抬起头。
其实在收到母亲那条消息时,他心里是异常平静的。拨通电话,听着那头压抑的哭声,他甚至还能冷静地轻声安慰。
他看似坦然地接受了所有事实,理智地安排好了一切。
可在看见林子琛冷着脸朝自己快步走来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崩塌。汹涌的悲伤猛地攥住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林子琛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许初漆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沉重得让人心慌。
“怎么了?”
许初觉得鼻头很酸。
林子琛眉头蹙得更紧,“说话,怎么了?”
“我…不能陪你去打工了。”
林子琛不错眼地盯着许初,“一个人跑天台来干什么?”
他不在意这个,他只想知道许初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许初这个样子。看起来…很破碎。
许初视线微微模糊,声音轻得发颤:“不是今天……是以后,都不能了。”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去看林子琛的眼睛。
林子琛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住对方的后颈,迫使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许初,我问,你怎么了?”
“…我要出国了。”许初咬着牙,拼命压下语气里的颤抖。
林子琛沉默了一会,淡淡开口:“去看阿姨?”
许初嘴唇颤了颤,低声道:“去上学。”
林子琛缓缓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垂眸盯着许初鼻尖那颗小小的痣,语气听不出喜怒:“挺好的,国外教育水平高,你聪明,去了多学点东西。”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林子琛,”许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把联系方式都删了吧。”
林子琛觉得好不容易重新注入心脏里的东西又在缓缓抽离。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拿也没往出拿,隔着衣服直接捏开关键挂断。
“至于吗。”他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冰。
许初感觉浑身血液都变得粘稠,流动缓慢。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终于狠下心,一字一句道:
“这段时间谢谢你陪我玩儿,我挺开心的,不过…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我申请的国外学校的offer下来了,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
林子琛又变回了那个左胸腔空空荡荡的怪物。
他盯着许初,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尽数压下,良久,只留下一句平静到残忍的话:“许初,锦绣前程。”
分离焦虑带来的窒息感死死缠上他,林子琛不敢多待,转身就走,只是在经过墙角那堆堆积得高高的塑料瓶时,猛地抬脚踹了过去。
垒成山的瓶子看起来稳固,实则不堪一击,崩溃一地。
其中一只孤零零地滚了出去,划出了一道悲伤的弧线。
许初看着林子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无声地痛哭起来。
“对不起……子琛……对不起……”
——
那年春天,校园里突然同时少了两位俊秀少年,一个远赴国外,一个申请休学。那一季的夏天来得格外迟缓,白玉兰一直到三月底才姗姗盛开。
林子琛休学了半学期,但却没有重读高二,而是直接随班升入了高三。
消息传得很快,学校的女生得知林子琛回来了都很高兴,期待着许初会不会某天也重新出现在校园。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毕业。没有人知道许初去了哪儿,包括林子琛。
重回校园的林子琛,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从前冷淡孤僻的性子,变得开朗外向,学习更是拼了命一般,一路赶超,稳稳坐上全校第一的位置。魏宇总能从他身上,依稀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魏宇以前是两人的前桌,他不敢和冷硬的林子琛说话,却和爱笑的许初关系不错。如今见林子琛脾气温和了许多,便忍不住试探着搭话:“子琛,许初突然出国……干什么去了啊?”
林子琛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飞快落下,勾写出一个正确答案,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正常的思考。
“这小子也真是的,出国换了联系方式都不说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上大学应该会回来的吧?他以前还和我说,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我说那你也太难为林子琛了。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厉害,他要是回来了,没准你俩还真能…”
啪。
林子琛将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魏宇的话音戛然而止。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林子琛根本没有变,依旧是那个周身浸着冷意、生人勿近的少年。
林子琛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没达眼底,语气平淡无波:“走了,去吃饭。”
“……好。”魏宇心头一紧,只当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再后来的一件事让他清楚了,那天林子琛无意中流露出的情绪不是错觉,也让所有同学清楚了,许初两个字,不能在林子琛面前提。
——
下了早操,同学们都死气沉沉地往教学楼涌过去,林子琛前面的两个人交谈全然不知收敛,声音肆无忌惮的扩散开来。
“你知道那个许初为什么快高三了还出国了吗?”
“人家家里有钱呗。”
“也是,不过好像就他妈一个人带他,指不定怎么赚的钱呢,嘿嘿,估计那许初也不怎么正经,我可是经常看到有女生给他送奶茶情书什么的,指不定他和那些女生…”
那人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脖子一紧,衣领被人从后面揪了起来,他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迎面就被一记拳头撞翻在地,头晕脑胀地没缓过劲儿来,就被人压在地上又挨了一拳头。
魏宇快到教室门口时,看到前面攒了一堆人,还有一些女生的尖叫声,他赶紧挤进人群,一进去就看到林子琛坐在地上,身下还压着一个人,拳头狠狠地往那人脸上砸着,一点儿劲都没收,那人的鼻血飞扬了一脸一地。
魏宇赶紧冲上去拉住林子琛,“行了林子琛!一会老师过来了。”
那人终于才得空睁了下眼,看到是林子琛后,也忘了刚才的疼了,呲牙咧嘴地吼道:“我他妈说许初你急什么啊,一直给许初当狗腿子人家出国怎么没带上你啊?”
魏宇手里一空,林子琛那一拳还是落了下去,这一拳的力道比前几拳都重,那人的一颗牙飞了出来。
“我管你夸他还是骂他,别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事,再听到你提一次他的名字,我打死你。”
——
一年后。
林子琛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沪城大学金融系。
进校后他连续三年拿下全额奖学金。大三那年,他自学完大四所有课程,参加应届毕业生模考,以压倒性的成绩包揽全科第一。漂亮到极致的绩点,让学校破格批准他提前一年毕业。
毕业后,林子琛拿着奖学金和各类竞赛奖金单枪匹马去创业,短短三年,便将公司做到全国领先,顺利打通海外市场,年纪轻轻便站在行业顶端,名声大噪。
白手起家,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善茬,金融圈里,无人不知林子琛的名字,也无人不对他心存忌惮。
——
组织同学聚会时,许初突然在群里说自己也来,班里同学都震惊不已,毕竟他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大家都试图联系过他,在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后,大家都以为这个账号早已被废弃。
更让人意外的是,就连林子琛——那个毕业后只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人,也接着应声答应参加。
所有人都清楚,两人高中时好到形影不离,许初几乎天天黏在林子琛身边。可后来许初两个字,成了林子琛口中的禁忌。如今两人即将同框,众人震惊之余,心底又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