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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个任务也能出幺蛾子 祖宗差点身 ...

  •   谢逢玉觉得他这个穿越生涯肯定是被天道针对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交个任务都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他和玄珩一前一后穿过青岚宗的院子往任务堂走,一路上遇见的弟子比昨晚还多。大白天的,该练剑的在练剑,该上课的在上课,该摸鱼的在摸鱼,但不管在干什么,视线落到谢逢玉身上的时候都会停顿那么零点五秒,然后快速移开,紧接着跟旁边的同伴咬耳朵。
      谢逢玉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能从口型猜个大概。
      "他怎么回来了?"
      "还带了个男的?"
      "那男的长得好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跟谢逢玉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逢玉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瓜田,走到哪儿八卦就长到哪儿。他面不改色继续走,玄珩跟在后面三步远的位置,目不斜视,气压低得像是自带制冷结界。一路上但凡有人多看了谢逢玉一眼,他就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盯回去,盯得人家后背发凉赶紧把视线挪开。
      谢逢玉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五米内已经没人敢跟他们对视了。
      "你收敛一点,"他压低声音,"你把我方圆十米的人都吓跑了。"
      玄珩:"他们看你。"
      "他们一直看我,我都习惯了。"
      "我不习惯。"
      谢逢玉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他转回头继续走,耳尖有一点点发烫。他用手捏了一下,确认是太阳晒的,跟玄珩没关系。
      任务堂在青岚宗正殿东侧,是个三开间的大屋子,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勤勉"两个字,龙飞凤舞的,一看就是某位闲得慌的长老写的。谢逢玉每次看到这两个字都觉得讽刺——整个青岚宗最勤勉的人大概就是那位天天蹲他门口翻白眼的大黄狗,人家至少做到了风雨无阻准时出勤。
      他迈进任务堂的门槛,里面的管事是个中年女修,姓王,人称王管事。她正低头在账册上写写画画,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一只手:"任务令牌。"
      谢逢玉把万魔窟采药的任务令牌放在她手心里。王管事接过令牌翻了翻,确认上面的印记无误,然后才抬起头来。
      她看到是谢逢玉的时候,表情变得微妙了一瞬。
      那种表情谢逢玉很熟悉——"哦是你啊"的微妙嫌弃中夹杂着"你居然活着回来了"的不可思议。王管事毕竟做了多年管事,表情管理比普通弟子强一点,但也就是强一点点,那点嫌弃还是从眼角眉梢漏了出来。
      "赤血草采到了?"她问,语气公事公办但带着明显的"没采到就有你好果子吃"的潜台词。
      谢逢玉从储物袋里掏出赤血草,在桌面上排开。一共十二株,叶片完整、根须俱全、品相优良。这个成果放在任何弟子身上都算超额完成,放在谢逢玉身上就变成了"他是不是作弊了"。
      王管事数了两遍,确认确实十二株之后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谢逢玉甚至能听见她脑子里那个"不可能啊他怎么做到的"的小人在尖叫。
      "……数量和质量都没问题。"王管事最终说,语气有点干,"任务完成,报酬在这。"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布袋边沿抠了一下,显得极不情愿。谢逢玉打开布袋看了一眼——二十颗下品灵石。按任务标准来说是足额发放的,但王管事那副"我把我的钱给了你"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出戏。
      "谢了。"谢逢玉把布袋收进怀里,转身准备走。
      "等等。"
      王管事叫住他。谢逢玉回头,看见王管事正在打量玄珩。她的目光从玄珩的脸移到玄珩的黑袍再移到玄珩眉心的暗纹,最后落回玄珩的眼睛上,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谁?"她问,"不是本宗弟子吧。"
      "我远房亲戚。"谢逢玉面不改色,"昨晚上来的,今天就走。"
      "亲戚?什么亲戚?"
      "七舅姥爷的外甥的表弟。"谢逢玉又说了一遍这套台词,语气坦荡得像真的编过家谱一样。
      王管事显然跟昨晚那两个守夜弟子不同段位。她眯起眼睛,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两下:"青岚宗不允许外人随意留宿。你有登记吗?报备了吗?长老知道吗?"
      谢逢玉:"……昨晚太晚了,没来得及。"
      "那就是违规了。"王管事嘴角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副"终于抓到你把柄了"的表情,"这事儿我得报给长老会。"
      谢逢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这群人找茬的能力跟他们的修为是成正比的。采药任务没弄死他,转头就能拿留宿说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规矩在针对他的时候往往比什么都灵活。
      "王管事,"谢逢玉开口了,语气还是轻松的,"就住了一晚上,也没占宗门什么资源,连饭都是我自己的菜地种的,不至于报到长老会吧?"
      王管事看着他,表情里多了一点审视。谢逢玉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他和玄珩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像是在评估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值不值得深挖。
      "谢逢玉,"王管事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种"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的疏离感更重了,"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干的?采个药活着回来了,腰板硬了?"
      谢逢玉:"没有啊,我一直这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王管事说了一句让谢逢玉心头一跳的话,"你以前……至少知道低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困惑。谢逢玉明白了——原主这个人设的转变确实太过明显。一个习惯了缩着脖子挨骂的人忽然开始嬉皮笑脸地过日子,身边还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男人,搁谁谁不觉得奇怪。
      但谢逢玉没法解释。
      "人是会变的。"他说,"王管事,我知道您对我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按规矩办事。留宿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妥,下次我提前报备。但就一晚上,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王管事嘴巴动了动,看样子是想拒绝。但她低头看见桌上那十二株赤血草——叶片完整、根须俱全、品相优良——又抬头看了一眼谢逢玉,发现这个少年今天站在阳光下,脸上带着笑,但不是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假笑,而是真的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叹了口气。
      "就这一次,"她说,"下不为例。你赶紧让他走,别在宗门里乱晃。"
      "好嘞,谢谢王管事,您人美心善,回头给您带山下那家铺子的桂花糕。"
      王管事:"……少贫嘴,走吧。"
      谢逢玉转身往外走,玄珩跟在他身后。经过王管事身边的时候玄珩脚步顿了一瞬,低头看了她一眼。
      王管事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那种眼神跟弟子们完全不一样,太沉、太深、太像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对眼前这一切毫不在意的漠然。她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过不少修士,但这种眼神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上一任掌门临终前,看天道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低头继续记账,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不可能,一个来路不明的远房亲戚而已,怎么可能跟那事儿沾上边。
      谢逢玉出了任务堂,走到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靠在了树干上。
      "你刚才看了她一眼?"他问玄珩。
      "嗯。"
      "你瞪她了?"
      "没有,"玄珩站在他旁边,语气平淡,"只是看了一眼。"
      "你那叫'只是看了一眼'?你那一眼能吓哭三岁小孩。"
      玄珩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她为难你。"
      "这叫为难?"谢逢玉笑了一声,"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你是没见过周行舟早上泼我水的时候那副德行,那才叫专业为难。王管事这种顶多是例行公事,人家又没针对我,她就是……"
      "就是什么。"
      谢逢玉想了想:"她就是习惯了。习惯了我做不成事,习惯了在我身上挑毛病,习惯了所有人都可以踩我一脚。在青岚宗,嫌弃谢逢玉是政治正确,你不跟着踩两脚都显得你人品有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松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玄珩垂眼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谢逢玉看不懂的东西。他看了很久,久到谢逢玉不自在起来。
      "你老盯着我干嘛?"
      "你什么时候走?"
      "我?"谢逢玉愣了愣,"我没说要走啊。"
      "刚才那个管事说了,让你赶我走。"玄珩说,"你赶完我,下一个就是你自己。"
      谢逢玉沉默了两秒。他不得不承认玄珩的分析是对的。王管事今天的反应说明了一件事——宗门对他的容忍度正在快速下降。以前原主是透明的、无害的、乖巧的废物,所以大家懒得理他。但现在谢逢玉变了,变得嬉皮笑脸、变得不卑不亢、变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一个抓不住把柄的废物,比一个有把柄的废物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前者不能随意拿捏。
      "那就等他们明说呗。"谢逢玉伸了个懒腰,从树干上直起身,"你那个早饭太顶了,我吃撑了,走一走消消食。你是在这儿等我还是跟我一起?"
      玄珩没说话,但他迈了一步站到了谢逢玉身侧,意思很明确。
      "行吧。"谢逢玉朝后山的方向走去,"回去补个觉,下午再想想怎么办。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虽然你这个个子高的现在连墙都翻不过去,但好歹占了个高字对吧?"
      玄珩:"我在恢复了。"
      "恢复得怎么样?"
      "昨天能打一个你。"
      "今天呢?"
      玄珩想了想:"能打一个半。"
      谢逢玉:"……你这话说得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穿过弟子院落的时候又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谢逢玉这回坦然多了,他甚至朝一个盯着他看的师妹挥了挥手:"下午好啊,今天天气不错。"
      那师妹被他挥手挥得一愣,条件反射回了句"谢师兄好",回过神之后整张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对一个万人嫌礼貌回话了。她捂着脸跑了,她旁边的同伴笑得前仰后合。
      谢逢玉看着那姑娘跑掉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看见没,"他对玄珩说,"我这种人气选手,整个宗门独一份。"
      玄珩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否认,只是轻声说:"嗯,独一份。"
      走到后山拐角的时候谢逢玉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自己那间破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行舟。
      蓝衣服,细眉毛,瓜子脸,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他背着手站在那几棵刚被玄珩翻过的青菜旁边,脚边还踩着一棵。那棵青菜被他踩得稀烂,叶片陷进泥里,惨不忍睹。
      谢逢玉的笑容收了。
      周行舟看见他们回来,嘴角那抹笑又扩大了几分。
      "谢师兄,回来了?听说你带了个人回来,我特意来看看。"他的目光越过谢逢玉落在玄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就是你?"
      玄珩没理他。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棵被踩烂的青菜,眼神沉了一度。
      谢逢玉挡在玄珩前面,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来——那股轻松底下绷着一根弦。
      "周师弟,踩我菜干嘛?我又没惹你。"
      周行舟啧了一声,把脚从青菜上挪开,鞋底还沾着泥。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谢逢玉面前。两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周行舟比谢逢玉矮半个头,但仰着头看人的时候气势不减。
      "谢师兄,你现在挺横啊。"周行舟笑着说,那笑没到眼睛里,"采个药回来了,还带了个男人回来。我可听说了,你昨晚翻墙把人带进来的?"
      "走的大门,交了令牌,王管事知道。"
      "王管事知道?"周行舟嗤了一声,"王管事算个什么东西,她知道了就等于长老知道了?谢逢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你是全宗最废的那个,你带人进来,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谢逢玉:"能出什么事?他就是个路过的。"
      "路过的?长这样的路过?"周行舟又看了玄珩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警惕,"谢逢玉,你在万魔窟捡的吧?万魔窟出来的东西,你也敢往宗门带?"
      谢逢玉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人消息也太灵通了。他昨晚才回来、今早才交任务,周行舟就知道他是从万魔窟捡的人。要么他在任务堂安了眼线,要么他一直在暗处盯着。
      "是又怎么样?"谢逢玉说,"万魔窟出来的就一定是脏东西?那你以后别吃药了,赤血草也长在万魔窟呢。"
      周行舟被他噎了一句,脸色冷了下来。
      "谢逢玉,你别以为做了个任务就能翻身。你就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宗门留着你就是看在你爹当年……"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很快又接上了,"总之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谢逢玉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你爹当年。
      原主的爹当年怎么了?书里没写过。原主的身世是一笔带过的——"自幼孤苦,被青岚宗收留"。但周行舟刚才那句话明显暗示了更多东西。他爹当年做了什么?跟宗门有什么关系?
      谢逢玉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行,我不把自己当回事。"他说,"那周师弟能不能先把我那棵菜赔了?"
      周行舟:"……什么?"
      "你踩烂了我一棵青菜。那是我花了……"谢逢玉扭头看玄珩,"那菜你种了多久?"
      玄珩:"一炷香。"
      "听到了吧?一炷香呢。"谢逢玉转回头看着周行舟,表情认真,"劳动成果,你得赔。"
      周行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显然是来找茬的,不是来赔菜的。但谢逢玉不接他的茬,不生气、不委屈、不求饶,反过来跟他算一棵青菜的账。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让他整个人都卡住了。
      "……你有病。"周行舟最终挤出三个字,甩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盯着玄珩。
      "你最好真的是路过的。"他说,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要是让我查出你有什么问题——"
      玄珩终于正眼看他了。
      他就看了周行舟一眼。
      就一眼。
      周行舟的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整座山压在他胸口,又像是溺水的时候头顶被盖了一层冰。玄珩的眼神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碾死你连眼皮都不用眨"的漠然让他脊背蹿起一股寒意。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一个字,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等人走远了,谢逢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可真行,"他蹲下来看那棵被踩烂的青菜,心疼地拨了拨叶子,"一个眼神就把人气走了。你昨天还说只能打一个我,我看你这眼神就能打三个周行舟。"
      玄珩也蹲了下来。
      他看着那棵稀烂的青菜,忽然伸手把谢逢玉的手指从叶子上拨开。他的指尖还是凉的,碰到谢逢玉手背的时候那股寒意又窜了上来。
      "别碰了,"他说,"救不活了。"
      谢逢玉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我种菜不行,你种菜挺行的,下午再翻翻土,没准还能补种。"
      "嗯。"
      谢逢玉转头看着周行舟消失的方向,笑意浅了一点。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周行舟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爹当年。他爹当年到底怎么了。这个伏笔埋在书外,原主的过去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但眼下不是挖这个的时候,周行舟今天来找茬的目的很明确——探玄珩的底。也就是说,玄珩的存在已经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谢逢玉把手背在身后,朝屋子走。
      "玄珩。"
      "嗯。"
      "你那个眉心纹路,"他推开门,偏头看了玄珩一眼,"能不能遮一下?太显眼了。"
      玄珩抬手碰了一下眉心。那道暗纹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热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敛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他的额头干干净净,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可以了。"他说。
      谢逢玉盯着他光滑的额头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少了那道纹路好像少了点味道。但这话他没说出口,转身进了屋往床上一躺。
      "补觉,下午翻地。"
      他闭上眼。
      玄珩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把那棵烂掉的青菜从泥里捡起来,拿到屋后埋了。
      他埋菜的时候很认真,把土拍平了还压了块小石头在上面。
      谢逢玉在屋里眯着眼,透过门缝看见那个动作。
      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翻身,裹被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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