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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来的祖宗会做面 祖宗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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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逢玉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蹲下来戳了那一下。
走出万魔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走在前面,玄珩跟在后面,两人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拴了绳但绳够长的狗和遛狗的人。
当然,谁是狗这事儿谢逢玉暂时不敢下定论。
月光照在玄珩身上,他才发现这人的头发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像是墨汁里兑了一滴血。黑袍沾了灰,但料子是真的好,谢逢玉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件衣服,心里默算能卖多少钱。
玄珩被他看了第五次之后终于开口了。
"你在看什么。"
不是疑问句。陈述句。声音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仍然低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看你的衣服。"谢逢玉诚实地说,"料子挺好,缺钱的时候可以考虑当了。"
玄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似乎在评估一件穿了三千年的衣服还有没有当铺愿意收。他没接话,继续跟着走。
谢逢玉走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玄珩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频率上,不喘气、不擦汗、不抱怨。一个刚才还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现在走路走得比他还轻松。
"你伤好了?"谢逢玉问。
"没好。"
"那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玄珩看了他一眼:"习惯了。"
谢逢玉咂了咂嘴。这三个字让他脑子里闪过一堆画面——被封了三千年,醒过来浑身是伤,但连疼都懒得喊一声。这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像是承受过太多东西,多到已经不屑于表现出来。
他转回头继续走,没再问了。
万魔窟到青岚宗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谢逢玉的脚程不快,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山门。青岚宗的山门是两根粗得不像话的石柱,上面刻着"青岚"两个字,晚上挂着两盏灯笼,远远看着还挺气派。
谢逢玉走到山门前停住了。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个,"他转过头,"你打算怎么进去?"
玄珩看着那两根石柱:"走进去。"
"不是,"谢逢玉比划了一下,"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深更半夜跟着我回宗门,被守夜的弟子看见了我怎么解释?我说路边捡的?你看他们信吗?"
玄珩想了想:"不信。"
"那不就完了。"谢逢玉抓了抓头发,脑子里飞速运转,"你等会儿,我先去跟守夜的打声招呼,就说……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
玄珩:"你不是宗门万人嫌?"
谢逢玉噎住了。
"是。"
"万人嫌的表哥来投奔,会有人信?"
谢逢玉沉默了。
他说得对。一个万人嫌带着一个远房表哥回来,守夜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他是不是想拉亲戚进宗门吃白食",然后第二天全宗都知道谢逢玉带了个人回来,第三天长老会上就会被拎出来批斗,第四天……
谢逢玉叹了口气:"那你翻墙吧。"
玄珩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青岚宗的围墙。那墙有三丈高,上面刻着防攀爬的禁制符纹,寻常修士触之即弹。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月光下一片寒光闪闪。
然后他转头看谢逢玉。
谢逢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翻不过去?"谢逢玉试探性地问。
"我伤没好。"
"你刚才走了一路不是挺稳的吗?"
玄珩沉默了一会儿:"走路和翻墙是两回事。"
谢逢玉蹲在路边开始薅草。这事儿他是真没预料到。他捡了一个人,这个人自称能当他的靠山,但这个人现在连青岚宗的围墙都翻不过去。这就好比你抽卡抽了一张SSR,打开一看发现卡面是R卡的技能面板,好看但没用。
但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谢逢玉薅断了三根草之后站起来。
"行吧,你等着。"
他独自朝山门走过去。守夜的是两个年轻弟子,一个胖一个瘦,他叫不上名字但知道对方认识他——整个青岚宗没人不认识他,区别只在于认识的程度是"哦那个废物"还是"啊那个废物又回来了"。
胖的那个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往下撇了一寸。
"谢师兄回来了?采到药了?"胖弟子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你最好采到了不然又要丢宗门的人"的意思。
"采到了。"谢逢玉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株赤血草晃了晃,"够交差了。"
胖弟子和瘦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是没想到他真能活着回来,更没想到还真采着了。胖弟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师兄早点回去歇着。"
"嗯。"谢逢玉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山门外头来了个人,我路上碰见的,说是来找我舅舅的远房亲戚。他今晚没地方住,我让他进来借宿一宿,明天就走。"
胖弟子皱眉:"什么亲戚?"
"七舅姥爷的外甥的表弟。"谢逢玉面不改色,"关系有点绕,但确实是亲戚。我舅舅姓王,你有空可以去查他家谱。"
胖弟子被这串名词绕晕了,加上谢逢玉说话的时候一脸"我真的编不下去了你快放我走吧"的表情,他居然真的没再追问。"……行吧,进来别乱走动,明早必须走。"
"好嘞。"
谢逢玉转身朝山门外招了招手。
过了一会儿玄珩从暗处走出来,步子稳得像散步,经过两个守夜弟子的时候甚至微微颔首致意。胖弟子和瘦弟子被他那张脸晃得一愣一愣的,等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等会儿——他那个亲戚长得是不是太好看了?"
"谢逢玉那张脸就已经够好看了,他家基因怎么回事?"
"……我酸了。"
谢逢玉带着玄珩穿过青岚宗的山门,沿着青石板路往自己住的后山小屋走。路上经过几排弟子院落,有人在屋子里点灯看书,有人在院子练剑,偶尔还有人探头出来看是谁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
一看是谢逢玉,探头的人又把头缩回去了。
"看到了吗,"谢逢玉边走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这就是我在宗门的人气。走到哪儿哪儿安静,比宵禁都好使。"
玄珩走在他身后,目光从他后脑勺移到两侧缩回去的脑袋,没说话。
走到后山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谢逢玉的小屋在青岚宗最偏僻的角落,说是屋都算抬举了,其实就是一间用木头和泥巴糊起来的棚子,门口长着一人高的杂草,屋顶有几片瓦快掉了,门闩是根铁丝拧的。
谢逢玉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到令人心酸——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唯一的装饰是床头贴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苟"字,笔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原主自己写的。
玄珩站在门口看了看这间屋子,又看了看谢逢玉。
"你住这儿?"他问。
"嗯。"
"你是大师兄?"
"嗯。"
玄珩没再说话。但谢逢玉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像是咬紧了后槽牙。
"别站门口了,进来吧。"谢逢玉从木箱里翻出一床薄被铺在地上,"你今晚睡地铺,我睡床,没意见吧?"
玄珩看着他铺被子的动作,忽然说:"你睡了十年这里?"
谢逢玉动作顿了一下。他算了一下时间,原主确实在这儿住了十年。从十六岁入宗到二十六岁,整个青春都耗在这间连狗都不愿意待的破棚子里。
"差不多吧。"他把被子拍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条件有限,你凑合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玄珩听出了轻松底下的那层东西。谢逢玉没有抱怨,没有诉苦,甚至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件事在他身上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他连委屈都懒得酝酿。
谢逢玉躺在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那片蜘蛛网发呆。蜘蛛本人又来了,蹲在同一个位置,还是那八只眼睛。
"玄珩。"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能当靠山是吧?"
"嗯。"
"那你这个靠山……靠不靠谱?"
玄珩躺在被子上,仰面朝天,黑红的头发铺了一地。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回答。
"不知道。"
谢逢玉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力量还在恢复,"玄珩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现在能打一个你。"
谢逢玉:"……什么叫'能打一个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想夸你。"
"你夸人的方式挺别致啊。"
玄珩没接话。黑暗中谢逢玉听见他翻了个身,布料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玄珩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走。"
"什么?"
"这个宗门。你被他们这样对待,为什么不走。"
谢逢玉想了想这个问题。原主不走是因为没地方去,没有修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走出去连散修都当不了。但他自己呢?他穿过来之后有没有想过离开?
想过。但离开之后去哪儿?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唯一熟悉的就是这本书的剧情。而剧情里他唯一能抓住的变量,就是面前这个躺在地铺上的男人。
"懒得走。"谢逢玉最终说,"外面太麻烦了,在这儿至少有个地方睡觉。虽然破了点儿,但下雨不漏水,冬天不透风……透了也问题不大,我抗冻。"
玄珩沉默。
"而且,"谢逢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要是走了,他们多没意思。讨厌的人还在跟前晃,这才是最气人的对吧?"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谢逢玉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过了两秒才意识到——
玄珩笑了。
笑得特别轻,几乎只是气音,但确实笑了。
谢逢玉坐起来扭头看他:"你笑了?"
"没。"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你一个上古魔祖能不能别撒谎?"
玄珩安静了一息。
"你说我是上古魔祖。"
谢逢玉僵住了。
完蛋。说漏嘴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但搜刮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我在一本书里看过你"吧?那解释完他穿书这事儿又得搭进去更多问题。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猜的。你长得就像魔祖。"
玄珩在黑暗中看着他。那点微弱的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他看了谢逢玉很久,久到谢逢玉差点以为他睡着了。
"你是第一个敢捡我的人。"玄珩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虽然软得不明显,"也是第一个敢说我像魔祖的。"
"所以你是吗?"
玄珩闭上眼。
"睡吧。"
谢逢玉躺回去,瞪着天花板。
这人没否认。这人在回避。回避就是默认。
他想起书里的设定,那位上古魔祖被封印了三千年,全天下都以为他还在深渊底部睡着。但这个人偏偏出现在了万魔窟外围,偏偏被他捡到了,偏偏还说自己叫玄珩。
书里没写过这个名字。但书里也没写完所有事。
谢逢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你还得走。"他说,"我编的那个亲戚借口只能撑一晚上。"
"嗯。"
"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
谢逢玉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那你想怎么样?"
"跟着你。"
"你跟着我干嘛?宗门又不让你待。"
"你出去。"
谢逢玉:"?"
"你做完万魔窟的任务,宗门不会再留你。"玄珩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他们会用别的方式赶你走。到时候你出来,我跟着你。"
谢逢玉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赶我走。但话到嘴边他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玄珩说得对。
原主活不过第三章就是因为这次任务完成了也没有任何改变。宗门该嫌弃他还是嫌弃他,长老们该逼他走还是逼他走。他的存在就是一根刺,拔掉只是时间问题。
"那也得等他们真赶我再说。"谢逢玉翻了个身,背对着地上的玄珩,"万一我不走呢?"
"你会走。"
"你怎么知道?"
玄珩安静了很久。
久到谢逢玉以为他睡着了,准备也闭眼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过来。
"因为你叫谢逢玉。"
谢逢玉愣了一下。
"谢绝的谢,"玄珩一字一字地说,"你连名字都在说不。你不属于这里。"
谢逢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有点涨。他来到这个世界一整天,被泼了水、被嘲笑、被派去送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堆废料。
只有这个人。
这个他蹲在路边捡回来的、伤还没好透的、连墙都翻不过去的人。
他说,你叫谢逢玉。
你不属于这里。
"……你这话说得,"谢逢玉把脸埋进枕头里,"怪肉麻的。"
玄珩没再接话。
过了很久,谢逢玉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他睡着了。
玄珩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月光落在他眉心的暗纹上,那纹路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裹成团子的少年。
"谢逢玉。"他用气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活了三千年,被封印了三千年,见过无数修士跪在他面前求他饶命,也见过无数仙尊站在云端居高临下地审判他。
但没有人蹲下来。
没有人戳一戳他的肩膀,问他还活着没有。
没有人掰开半颗灵石塞进他嘴里,然后拍拍手说"算了就当上辈子攒的功德"。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他暂时哪儿也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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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逢玉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这破屋子怎么会有肉味",第二个念头是"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第三个念头是——
他看见玄珩坐在他那张瘸腿桌子旁边,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面。面汤清澈,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溏心蛋,卖相虽然一般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逢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做的?"
"嗯。"
"你哪来的食材?"
玄珩指了指窗外:"屋后有块菜地,鸡是隔壁山头的,蛋是我拿石头换的。"
谢逢玉沉默了。他走到窗边往外一看——他那块荒了不知道多久的菜地确实被人翻过了,几棵青菜整齐地排在地里,旁边还有一堆土。
"你用石头换的蛋?"
"嗯,一块漂亮的石头,山下养鸡的老太太很喜欢。"
谢逢玉转过头看玄珩。
黑衣男人坐在他破破烂烂的桌子旁边,长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了一下,面前摆着一碗面,手里还捏着一双歪歪扭扭的竹筷——筷子削得不算好看,但能用。
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醒的。不知道这人花了多大力气才拖着受伤的身体翻地种菜。不知道他拿什么石头换的蛋。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床上,面前有一碗热面。
谢逢玉走过去坐下,接过筷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玄珩的手背。那人的皮肤还是凉的,跟昨晚一样。
"……谢谢。"他说。
玄珩看了他一眼。
"吃吧。"
谢逢玉低头吸了一大口面,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汤是咸的,蛋是嫩的,菜是新鲜的。他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两个包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碗面下去整个人活过来了一半。
他埋头吃面的时候,玄珩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谢逢玉吃到一半抬起头:"你不吃?"
"我不需要。"
"哦对,你是大佬,大佬不用吃饭。"谢逢玉点点头,继续吃。
吃到碗底的时候他发现一件事。
碗底埋着一颗灵石。
完整的一颗。上品。
谢逢玉用筷子把那颗灵石夹起来,在阳光底下看了又看,确认不是假的。他抬头看玄珩。
"你哪来的?"
"昨晚在万魔窟的墙上抠的。"
谢逢玉:"……你伤还没好翻不了墙,倒是有力气抠墙?"
玄珩没说话,但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谢逢玉把那颗灵石攥在手里,感受着它温热光滑的表面。这是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魔祖给他的。用抠墙的方式。
"玄珩。"他喊了一声。
"嗯。"
"你这个人……"谢逢玉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玄珩看着他,眉心的暗纹在晨光里几不可见地亮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
谢逢玉把灵石收进储物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他说。
"去哪儿?"
"交任务。"谢逢玉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交完任务回来看看他们打算怎么赶我走。你不是要跟着我吗?好好看着,看看什么叫万人嫌的本事。"
玄珩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嗯。看着。"
晨光铺满后山的杂草和菜地,那几棵青菜在风里摇摇晃晃。
谢逢玉把门带上,铁丝门闩晃荡了两下,哐当一声扣上了。
两个人都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