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时月篇(1) ...
-
在一起之后,时月其实有时候挺烦姜至的,这个人完全不讲逻辑,一摆逻辑,姜至开始讲感情,顺着他谈感情,姜至开始讲道理,跟着他开始讲道理,姜至又开始耍流氓,当时月吭吭哧哧学会了耍流氓,姜至开始讲逻辑了,完全就是死循环。
久而久之,这台机器终于在往复一日的死循环中陷入死机,决定摈弃逻辑,暴力镇压,上手直接捏了捏姜至的脸:“别絮叨了成吗?”
她手上扎血的印子早好了,某人却觉得养得不够,非得在那些愈合的血痂上再涂几层药膏,这种低效手段让时月忍无可忍,直接物理捏住他的嘴:“别说了,你吵的我头疼。”
姜至连躲都没躲一下,顺着那股拉拽的动作,他甚至还主动往副驾驶的方向偏了半寸,避免拉扯到她那条刚拆去石膏没几个月的左臂。
那只布满了暗针眼血痂的手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怼在他眼前,血痂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清晰地昭示着大昭寺门前那场荒唐又惨烈的祈愿,他刚刚还算松弛的下颌瞬间收紧。
“胆子肥了是不是?”
男人任由她捏着脸,眼珠子往旁边一斜,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始作俑者,嗓音压着严肃,语气不见多少火气,反倒透着一股子好整以暇的危险,“连老子的脸都敢上手掐,信不信我待会儿去后备箱找根带子,直接把你这只手拴在门把手上?”
话虽这么说,他抬起手掌,指腹绕开伤口边缘,卡在她没受伤的手腕内侧,把那只作乱的爪子硬生生扒拉下来,强行按在刚才丢过去的复方多粘菌素B软膏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成年男性的体温顺着脉搏跳动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
“别给老子扯些没用的,嫌我事多,也是你自找的。”
他收回右手,重新搭上方向盘,脚下轻点油门,车子借着一个空隙稳稳地滑下马路沿,驶入回城的主干道。
“赶紧把药给老子抠出来涂抹干净。”
前方正好是个长直道,姜至分出余光扫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下达最后通牒,“等下回到家,你要是还没涂完,今晚的回锅肉你连点油星子都别想尝。”
这番严苛打击不仅没让时月老实坐回去,反而叫人听起来,是在拒绝触碰。
啧,时月委屈,时月得说。
被娇惯的口无遮拦的小姑娘张嘴就是毫无逻辑的反驳:“摸摸怎么了,我都没想着把你关起来,锁地下室,已经很好了好吗?你应该感恩戴德,感谢我,大发慈悲没有把你锁起来。”
初春的斜阳穿透前挡风玻璃,将刺目的碎光劈头盖脸地砸进车厢,空调出风口正嘶嘶地往外吐着冷气,刚好吹散了真皮座椅被太阳暴晒后闷出的皮质味。
车内,刚被人捏了脸皮的男人握着方向盘,本来正专心切入左转车道,副驾驶座上突然冒出来的这番“大发慈悲地下室囚禁论”,硬生生让车子发动机运转的平稳声效变成了背景板。
男人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紧接着,“哈……”他胸腔不可控地快速震颤了一下,一阵极度荒谬感的笑声直接冲破喉管,在封闭的车厢里荡开。
“老子今天算是开眼了。”
姜至脚下点了一脚刹车,车速平稳降了下来。他连眼角多余的余光都懒得分过去,双眼直视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语气里全是成年人向下兼容的恶劣嘲弄,“没把老子锁地下室?还要老子对你感恩戴德?你个死孩子是脑子里长包,还是在高原上缺氧把智力全部蒸发干净了?”
前方正好是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绿灯路口,车身在停止线前稳稳定住。
“咔哒”一声轻响,他将档位推入空挡,拉起电子手刹,男人身躯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直接侧向了副驾驶的空间,那双犀利的眼睛自上而下,毫不客气地刮过时月那具还嫌单薄的身骨。
“就凭你?”
他发出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冷嗤,“啧。”食指在方向盘边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就凭你现在这两只连矿泉水盖盖儿都拧不开的爪子?还是凭你星河集团那套算盘珠子打得叮当响的数据逻辑?”
男人根本没被这种大逆不道的放肆言语激怒,骨子里那股常年靠着戒尺和试卷镇压几百号叛逆学生的威压,在此刻全数化作了沾染着烟火气的市井匪气。
看着那个满嘴跑火车、手里拿着铝皮药膏管却半天挤不出来的小朋友,他耐心终于宣告耗尽。
“手伸过来。”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没等人做出反应,姜至直接伸出手,一把钳住了时月的手腕,他的力道控制在其极度克制的阈值内,稳稳当当地将那只满是陈旧血痂的手拉回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箱上方。
“你要是真有那种通天的本事,今晚老子就去买把大锁,自己去地下室蹲着去。”
他空出左手,单手拔下那管复方多粘菌素B软膏的塑料盖,带着几分微凉的透明膏体被挤出,精准地点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疤痕边缘。
“但在此之前,乖乖给老子把皮披好。”
大拇指指腹压在那些凹凸不平的血痂上,以一种极其缓慢、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道,将药膏一点点打圈晕开。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皮肤之间细微摩擦的沙沙声,男人的动作透着一种粗放的细致,每一寸带着体温的碾压,都避开了最脆弱的结痂中心,只停留在边缘加速药性的吸收。
绿灯亮起。后方的车辆按响喇叭催促。
姜至收回手,随手扯过一张车载湿巾擦了擦指节上的残药,他重新挂挡踩油门,任由车子重新加速。药膏刺鼻的医用气味在车厢里渐渐弥散开来。
半小时后,车子顺着旋转车道,平滑地驶入御水湾的地下车库。
轮胎摩擦环氧树脂地坪的声音尖锐短暂,在车位上停稳后,引擎彻底熄火,原本包裹车厢的轰鸣声瞬间消散,整个空间陷入地下深处那种特有的幽闭与空旷之中。
顶部的荧光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空气里飘浮着潮湿的混凝土与汽油尾气的味道。
“咔哒”,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在车库里被放大。
姜至没有立刻推开车门,他坐在驾驶座里,整个人的轮廓被阴影切割得棱角分明。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依旧搭在后座,白色衬衫因为一路的动作而生出些许褶皱。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中控台,看向那个手上涂满油腻药膏的家伙,这里的环境,极暗,封闭,完美契合了刚才话题里的某个词汇。
“看清楚没?”
男人的嗓音在地下车库的幽闭环境里显得格外低沉混响,带着点懒散的回音,“这就是咱家的‘地下室’。面积也够大,环境够憋屈。”
他长腿一伸,踹开车门,单臂伸进后排座位抓起那个装满二刀肉和新鲜蒜苗的红白塑料袋,高大的身躯钻出车厢,站定在微弱的灯光底下。
“老子现在就站在这点不走,你过来,大发慈悲一次,过来把老子锁住。”
他回过头,对着还贴着座椅的小姑娘抬了抬下巴,眉骨微扬,眼底那抹明晃晃的纵容根本不加掩饰,“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星河集团的小霸王,到底有多凶。”
地下室通风道里灌出来的冷风掀起他白衬衫的衣角,那股子混杂着市井气与上位者掌控欲的张力,在昏暗的光线里被无限放大。
只可惜,这番挑衅落在时月耳朵里,“咱家”这两个字极大取悦了她。
小姑娘几乎是跳下车子的,像颗脱膛的炮弹一样直接砸向站在车门外的男人,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喜欢你说“咱家”,今天不锁你了,放你一马。”
“唔…”
姜至胸腔不可防备地震颤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闷哼,由于左臂还挂着那个装满生肉和青蒜苗的红色塑料袋,他只能猛地往后撤开半步来卸掉身体承受的下坠冲力。
右臂出于肌肉记忆般往上一抄,稳稳当当地托住时月的大腿根,硬生生把她整个人像抱考拉一样挂在了自己躯干上。
西裤的布料随着剧烈动作产生摩擦,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细微的拉扯声响。
“你就硬是记吃不记打是不是?”
他在幽暗的光线里沉下脸,右手在时月腿肉上毫不客气地拍了一记,“手才拆石膏几天?又搁这点跟老子玩高空走钢丝?万一老子没接稳,你今天晚上就准备再去骨科挂个急诊!”
嘴上骂得再怎么恶劣凶狠,那条托着人腿弯的右臂却跟钢筋一样,连一丝晃动都没给,将时月稳稳地固定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高度。
就在这个时候,小姑娘那句软趴趴的“咱家”,连带着后面那点没皮没脸的笑声,顺着车库里穿堂的冷风,一字不落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男人原本还想接着发作的糙话突然卡了壳。
他微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撞进时月近在咫尺的眼睛里,车位上方那盏略显昏黄的荧光灯恰好横切过他挺直的鼻梁骨,将他眼底原本刻意撑起来的那点威压寸寸瓦解,他看着时月扒在自己肩膀上的模样。
小疯子,顺杆爬的本事倒是一天天见长。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胸膛里的温热顺着相贴的布料一路渡了过来。
“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姜至干脆懒得再把人放下来,直接就着这个单臂托抱的姿势,左手提着那袋散发着生肉腥气的晚饭食材,迈开腿,用脚后跟踢上车门,转身往不远处的电梯间走去。
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回荡规律又沉稳的脚步声。
“今天不锁老子了?那感情好。”
他的声线在空旷幽闭的车库里被放大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就这么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等会儿回了“咱家”,你最好也是这么个顺从的态度,乖乖给老子把餐桌擦了,坐着吃回锅肉,要是敢偷懒或者喊手腕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粗糙的指腹在时月腿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老子照样拿根麻绳,把你拴在厨房门把手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