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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时月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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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愿意妥协,不把他锁进地下室的剖白,在男人三言两语的挑拨里溃不成军,时月怄得要死,张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姜至!你是个什么人!”
“嘶……”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漏风的短促气音,步子硬生生顿在了电梯厅外半米远的地方。
地下车库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脸颊皮肉上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感清晰地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进大脑,小疯子下嘴没个轻重,牙齿毫无防备地碾在男人靠近颧骨下方的皮肉上,咬得结结实实。
姜至下颌瞬间收紧,身形未动,依旧稳如泰山地托着时月的腿根,甚至左手提着的红色塑料袋也只是随着停顿的惯性轻微晃荡了两下。
“小崽子,属狗的是不是?”
他微微偏过脸,任由时月咬着,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爆出来的全是不加修饰的糙话,他大步走到电梯门前,抬起拿着塑料袋的左臂,用指关节粗暴地撞亮了向上的呼梯按键。
电梯层数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匀速下降。
“老子是哪种人?”
姜至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挂在自己胸口造反的家伙,他空不出手去捏小姑娘的后颈,只能用胸膛不轻不重地把人往上颠了颠,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好整以暇的荒唐,“老子是地下室的牢饭还没吃上一口,还要自己倒贴钱买二刀肉,回去伺候嫌犯吃喝拉撒的冤大头。”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轿厢轿壁的镜面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男人穿着有些凌乱的衬衫,单手托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
他转过脸,盯着镜子里自己侧颊上那排清晰泛红、甚至还泛着一丝水光的牙齿印,眼底的那点散漫终于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赶紧给老子松开。”
他发出一声极度无语的低嗤,走进轿厢时解释着,“明天上午全年级高三教师要开会,老子要是顶着这口牙印去主席台发言,信不信下面那帮崽子能当场把屋顶掀了?你今天最好祈祷这个印子能在天黑前消干净,不然晚上的回锅肉,你自己去啃那块生骨头。”
察觉有利可图的商人思维瞬间登陆了时月大脑,她学着姜至往日那没脸没皮的笑,扬着下巴:“明天有正事?那你求求我。”
电梯匀速平稳地上升,轻微的失重感划过脚底,挂在身上的小疯子不仅没见好就收,反而仗着高位优势,把那句得意洋洋的要挟砸在了刚被咬出红印子的男人脸上。
姜至胸膛猛地一震,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夹杂着极度离谱的低沉轻嗤,“老子求你?”
男人根本不吃这套反客为主的把戏,他仗着单臂托人的绝对力量优势,直接往前半步,粗暴地将大半个距离压断。
时月没受伤的右半边背脊,就这么抵在电梯轿厢的不透钢镜面上,空间被成年男性充满侵略感的体格瞬间挤压、封锁。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现在一只手托到你,另一只手提着生肉和蒜苗,就拿你这个山大王没办法了?”
姜至微微压低颈侧,带着体温的鼻息和那股极淡的木质沉木冷香气息,直接扫过时月耳畔的脆弱软肉。
那张平时用来在训斥几百号高三刺头的嘴,此刻吐出来的全是不讲道理的烂话,“老子明天就算顶着这口牙印去坐主席台,底底下那帮狗崽子最多也就是憋起笑。但你今天晚上——”
他特意拖长了尾调,下颌毫不客气地抵在她的额角,以一种恶劣且居高临下的姿态往下压了压力道,“要是老子罢工不掌勺了,你是准备自己去案板上把那块带皮的二刀肉给生啃了,还是说打算拿开水泡两根大葱填肚子?”
电梯楼层显示的红色数字规律地跳动着,安静的轿厢里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啧。”他腾不出手,只能偏过头,鼻尖擦过时月的脸颊,在极其危险的距离停留,镜子里倒映着他那张素来冷峻的侧脸,以及上面那排清晰的泛红牙印,
“现在到底该哪个求哪个,你给老子重新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
通常这个姿势下,后面的场景都不太好受,时月仰着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滑跪的极快:“姜老师,我刚才确实声音太大了呢。”
男人下巴上突然传来一抹属于温热柔软的触感,微弱的鼻息轻轻拂过他绷紧的下颌,带着一种毫无破绽的蓄意讨好。
“啧。”
姜至的喉结在领口上方剧烈滑动了一下,原本收紧的下颌骨顺势往后撤开了半寸,那股在四方空间里横冲直撞的匪气,就像是被一盆温水从头浇灭的烈火,瞬间没了原本的威压和暴戾。
他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怀里这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现在又瞬间化作顺毛猫的小疯子,右臂结实紧致的肌肉仍然牢牢托在她的腿根处,根本没舍得松懈半分力道。
“打老子一巴掌,转个脸又赶紧喂颗糖吃。”
他嗓音里的沉怒已经完全漏了底,剩下的只有面对这种流氓手段时的极度无奈,左手提着的红色塑料袋随着他重心的调整轻微晃荡了一下。
“死孩子,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变脸套路?老子以前教你做数学题,教的都是一步步推导的硬逻辑。你现在倒好,算盘全打在老子头上了。”
“叮”的一声响,电梯停在12楼,电梯轿厢门缓缓滑开,走廊里穿堂的自然风迎面扑来。
姜至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打算,他直接将人往上颠了颠,信步走上楼层地毯,走廊昏黄的感应灯接连亮起。
“刚才声音确实有点大?”
他走到1204的深色防盗门前,用空出来的手开门,声音刻意慢悠悠地拖长,“老子看你是闻到这个蒜苗的味,知道今天晚上想吃那口回锅肉,才这么老实就坡下驴。”
厚重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解锁的沉重机扩声,门轴被推开,屋内那些熟悉到了极点的黑胡桃木家具和玄关处特意留的一盏暖灯映入眼帘。
“下来,自己去洗手。”
他反脚踢上入户门,将手里装着生肉的塑料袋搁在鞋柜上,终于舍得松开那条一直充当坐垫的手臂。
“少搁那儿嬉皮笑脸,等下洗完手,自己去把冰箱那盒冰袋拿过来,给老子脸上的牙血印子敷起来。”
时月有自己的小心思,转头拒绝的理直气壮:“你自己敷,我看到你这样,还想咬你,这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那套属于星河集团继承人的严密逻辑,总是在捕捉最优解的超级大脑,现在全被她拿来给自己的耍赖和偷懒找借口,甚至还倒打一耙,堂而皇之地扯出了一面“为了你的安全”的大旗。
男人脱西装外套的动作顿在半空。
“哈……”
一声带着浓烈荒谬感的轻嗤,不可抑制地从他胸腔底震荡出来,他单手把那件沾了灰的灰色西服拽下,随手挂在旁边的立式衣帽架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站在玄关地毯上毫无悔意的小疯子。
“老子大难不死,在ICU里头连阎王爷的门槛都趟过来了,现在还要怕你这点儿牙齿?”
姜至抬起指节,在自己泛红的侧脸上随意蹭了一下,瞳孔里满是看破不点破的戏谑,他微微倾下身,常年镇压叛逆学生的压迫感和此刻的纵容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懒得去拿冰袋就算了,还给老子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现在脾气变得太好了,不敢在家里收拾你?”
说是要收拾,但他脚下的步子却一转,直接越过时月去提那个装着生肉的红色袋子,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扣在时月后脑勺,指根微微收拢,力道有些粗暴地揉乱了她原本服帖的头发。
“不敷就不敷,进去把手洗了,然后去和猫玩会儿。”
他迈开腿,径直走向厨房,食指顺势扯松了领口紧绷的两颗纽扣,衣料滑开露出锁骨,另一只手则利落地将袖口一折一折地推到小臂上方。
“你要是再敢跟着进厨房来扯淡,老子今天就把你跟这块带皮猪肉一锅炒了。”
水槽处的水龙头被推开,哗啦啦的流水声很快打破了房间里的空荡,男人的背影被厨房的冷光灯笼住,正熟练地将二刀肉丢进水下冲洗,这种极具烟火的画面,和那些冰冷的仪器波形线相比,温暖得不可思议。
背后突然一沉,两只浸满水汽的手臂毫无预兆地环上了男人精瘦结实的腰腹,刚用自来水冲洗过的手连擦都没擦,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贴上了白衬衫,布料湿透的凉意瞬间隔着纤维,粗暴地渗进了胸腹的皮肤里。
姜至原本正在清洗食材的动作不可抑制地停顿了,并非因为这股带着蛮力的撞击,而是接下来那几句擦着耳廓烧过来的、几乎算得上是强词夺理的圈地盘宣言。
“不想给你冰敷,就留着,让他们看着,姜至,我的。”
这几个字随着抽油烟机微弱的嗡鸣,连同厨房里渐渐升腾起的烟火气,一路横冲直撞,硬生生扎进了他胸腔里。那套无懈可击的高级逻辑防火墙,在这一刻彻底被最原始的直白宣告踩得粉碎。
他不紧不慢地按下水龙头的金属把手,急湍的水声戛然而止,厨房里瞬间只剩下交错缠绕的呼吸声,那股子在重症监护室里飘荡了四个月、始终找不到落点的虚无感,在这一截湿漉漉的禁锢里,被碾压得连残渣都不剩。
姜至低下头,喉咙深处溢出声笑,他随手扯下挂钩上的厨房纸,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指节上的水渍吸干。
“老子小几千一件的衬衫,你倒好,顺手就拿来当帕子揩手。”
男人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底,尾音里的调子拖得又长又散漫,他没有急着转身,而是反手扣住了环在腰间的那只手腕。拇指极度克制地避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祈福血痂,只凭借着指腹感受脉搏在底下狂烈跳动的鲜活。
“不想敷就不敷。”
他转过身,顺势用手臂揽住那把细瘦的腰骨,直接把人往后带了半步,直到时月下背脊抵住中岛台的大理石边缘,他才停下。
此刻,体型差构筑成一种浑然天成的阴影壁垒,姜至微微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把这个大言不惭的小疯子完完全全地卡在自己与料理台之间。
“就留着?让他们看着?”
姜至的瞳孔里掀起一种危险又无可救药的纵容涟漪,他垂下视线,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冷硬绷紧的颧骨下方,一排微微泛着血血丝的牙印显得狂妄又刺眼。
“你要不要老子明天早上站操场的主席台上,拿个扩音大喇叭亲自全校广播一遍?”
胸膛因为极力压抑的笑意而剧烈起伏,上位者常年累积的镇压姿态在此刻全数化作了无底线的退让,他用那张刻薄惯了的嘴吐着最没皮没脸的顺从,“顺便告诉下头那些小崽子,你们姜老师现在可是星河集团随时准备关地下室的私有财产?”
没等面前的逻辑怪物对这套荒谬的言论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他又腾出右手,掌心直接覆在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地将人按向自己的胸膛。
衬衫已经被水完全洇湿了,贴着皮肉发凉,却根本无法阻挡心脏剧烈撞击传导出来的灼热。
从高原上磕破的额头,到刺穿指尖的血痂,这具刚刚拼凑完整的人间皮囊,到底还是被这套不讲理的偏爱彻底拴死。
生死一线走过一遭,那被人咬出来的印子,甚至连作为功勋章的资格都显得寒酸。
“算老子怕了你。”
他收回停留在时月后脑勺的手,顺势捏了捏小姑娘带着反骨的后颈,语气重新落回了柴米油盐的琐碎与踏实里。
“是,你的,都是你的。”
他微微侧开身子,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趁手的菜刀,“现在,给‘你的’姜至挪点位置,再搁这儿抱着,今晚的回锅肉就只能下辈子再吃了。”
刀刃碰击实木砧板,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那些在藏区吹过的冷风与医院监护仪间经历过的疯狂,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全数被眼前的男人斩进了这间充满大蒜与油脂气息的平庸偏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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