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继续编，我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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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廊里人来人往，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一条流动的河。姜至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步子，与时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三步距离。他的存在就像在河里投下的一块石头，周围的学生会自动分开一道水流，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又被他一个不经意的回瞥给压了回去。
时月没有老实跟在后面。
路过走廊拐角的自动贩卖机时，她突然脱离了队伍，径直走了过去。机器“哐当”两声，吐出两罐冰可乐。姜至停下脚步，没催，就那么懒散地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兜，看着她拿着两罐冰镇的饮料走回来。
时月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化的、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把其中一罐递到他面前。
“老师，你看起来挺年轻哈，你们学校年轻老师挺多的，我记得有个叫姜至的老师，也挺年轻，了不起哦，年轻有为，是教导主任是吧？”
他低头看了看时月递过来的可乐，罐身还挂着冷凝的水珠，冰得她指尖泛白。
姜至伸出手，接了过去，冰凉的触感从他指尖传来。他用拇指“啪”地一声撬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投资人请客，这个面子要给。”
他把可乐拿在手里，冰凉的罐身被他温热的手掌捂着。
“不过你这个情报，有点不准哦。”
他靠回廊柱上，姿态松弛，像是在跟一个相熟的朋友闲聊。
“姜至？”
他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似乎在费力地从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哦，你说我们学校那个高三数学老师啊。他不是教导主任，我们教导主任姓罗，头发比他茂盛多了。”
他这句话说得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善意的纠正。
“年轻有为倒是算不上，脾气倒是有为得很。”
他晃了晃手里的可乐，咖色液体在里面撞出轻响。
“我们私底下都不喜欢他，管得宽，嘴巴毒，一天到晚板起个脸，像哪个都欠了他八百万一样。学生看到他，跟老鼠看到猫差不多。”
他用一种分享秘密的、拉近关系的语气，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自己。
“你打听他怎么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时月脸上，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们姜老师，除了长得还算对得起观众之外，可没得啥子好的。你们这些学生娃娃，现在都喜欢这种调调？”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又绵长，在整个校园里回荡。走廊上的学生开始小跑起来，喧闹声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姜至在这片嘈杂中站直了身体，又喝了一口可乐。
“算了，走吧。再耽搁下去，李阿姨的粉蒸肉怕是真的一点都抢不到了。”
他拿着可乐罐，率先迈开步子，朝食堂二楼的方向走去。他没再回头，时月知道，他在等她跟上，也在等她的回答。
她扁了扁嘴，忽视掉姜至那句学生娃娃，跟在姜至身后，听着他的评价，心里涌出一丝丝亲近，紧跟着又凑上前，故作老成道：“哦，也没什么，我嘛，作为投资人，除了关心学校建设，还要关心关心教师生活嘛，老师，我记得这个姜老师哦…
时月顿了顿，煞有介事开口：“原来成绩就不好，听说私生活也不检点，还有个18岁的未婚妻，啧，造孽哦。”
那句带着点刻意老成的评价飘过去，混在食堂一楼鼎沸的人声里，却清晰地钻进了姜至的耳朵。他脚步没停，只是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呵”，像是被可乐的气泡给顶了一下。
食堂二楼是教师餐厅，人少了很多，也安静不少。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混合的香气，能清晰地听见远处窗口里大厨颠勺的声响。姜至领着她走到一个靠窗的空位，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楼下操场的一角。他没坐下，而是靠在旁边的餐桌边沿，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可乐。
“看来我们‘投资人’小姐，对学校的八卦了解得还挺透彻嘛。”
他把“投资人”三个字咬得不轻不重，眼神在时月脸上绕了一圈，笑意不达眼底，纯粹是觉得有趣。
“姜至读书的时候成绩是不咋地，这都是学校公开的秘密了，校史馆里头可能都还挂得有他当年的检讨书。”
他大方承认了时月情报的准确性，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私生活不检点……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他那个人，一天到晚不是在办公室改卷子就是在走廊上抓违纪，无聊得很。想不检点，怕是都没得时间。”
他这话说得像是在为时月澄清一个误会，语气坦荡又自然，仿佛他口中的“姜至”只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倒霉同事。
“至于你说的那个未婚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做出一个努力回忆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他放下可乐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与她密谋什么惊天秘密。
“我听到的版本，好像是叫什么月……”
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她那个未婚妻，就是星河集团的大小姐，叫什么来着……听说在国外还没回来呢。”
他说着，平静往窗口走，教师餐厅的窗户全开着，风穿堂而过，把楼下操场上的哨子声和一阵一阵的叫喊卷上来。
靠窗那张桌子上摆了两个不锈钢餐盘，一碗粉蒸肉扣在白饭上，米粉吸饱了油汁，红薯垫在最底下，被蒸得塌软发亮。
姜至拉开塑料椅坐下，没急着动筷。他把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搁在桌角，指腹在冷凝的水珠上抹了一道。餐盘往前推了半寸，正好推到时月手边的位置。这个动作做得很随意，仿佛推的是一份不值钱的东西。然后抬眼看着人，眼镜片上落了一小块从窗外反进来的光。
“坐。站到那儿，别人还以为我们学校的教师餐厅有站着吃饭的规矩。”
他自己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最上面的米粉肉，没往嘴里送，就那么夹着，看了两秒。
“哦，对了。”
他把筷子搁回盘沿，声音放得平平常常。
“刚才在楼梯口那儿，我说姜至那个未婚妻的名字，你别当真。”
风把他额前那撮头发吹歪了一点，他没去理。
“我那都是道听途说。那种人家的事情，谁晓得真的假的。我只记得那个名字里头有个‘月’字，姓啥子……我硬是想不起来了。”
他重新夹起那块肉，慢慢咬下一半，嚼得很仔细，仿佛在认真分辨米粉的粗细。
“时月？史月？石月?”
他念了几个音,把最后那个音拖长，眼神落在时月脸上，不重，也不躲，
“反正是‘什么月’。C市这么大，姓时的姓史的姓石的一堆，我一个数……一个当老师的，也懒得去记别人家的家谱。”
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从一旁桌上端了自己的餐盘过来，一边扒饭一边插了句嘴。
“哟，姜老师，你今天是不是热迷糊了，一顿饭吃出这么多闲话。”
姜至没理他，视线还在时月这边。
“说到这个——”
他放下筷子，手臂搭在桌沿上，左手不紧不慢地把袖扣解开，袖子往上卷了两折，露出半截小臂。
“我们聊了这么半天，你晓得姜至、晓得罗主任、晓得我们食堂的菜有没有加过工，我都还不晓得。”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她旁边那把空椅子。
“投资人，怎么称呼呀？”
问完这句，他没有一直盯着人等答案，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个班在跑八百米，最后一个男生落了半圈，被全班喊着名字往前撵。姜至看着那个跑得东倒西歪的背影，笑了一下，笑意很轻。
“不说也没关系。”
他重新看回来，
“反正饭钱我付了，名字算是买不到的赠品。”
旁边那个男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插科打诨的劲儿上来了。
“妹妹你莫怕，他不吃人。他就是职业病，看到生面孔就要问三代。”
“你懂个屁。”
姜至往那个年轻男人身边扫了一眼，对方很识相地端起自己的餐盘，退到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去了，边走边冲时月挥了挥筷子。
窗外那个跑最后的男生终于冲过了线，趴在跑道边上直不起腰，一群人围着他鬼哭狼嚎。喧闹声一波一波撞进餐厅，姜至在这片噪音里把可乐拉环又按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咔”。
“我猜嘛。”
他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闲事。
“校门外那堵墙，要翻过来，得先摸清楚哪个时间段没人巡，还得晓得我们这边那扇铁门的门框哪一截不响。”
他把手掌摊开，虚虚地比了个宽度。
“这不是投资人视察该有的准备，这是有人提前来踩过点。”
他说完，很平静地夹起第二块肉。
“所以我不太信你是来查预制菜的，查预制菜有更省力的办法——打电话到区教委投诉，第二天我们校长就要陪着人来看后厨，比你爬墙划得来多了。”
他把肉送进嘴里，咀嚼的间隙里，眼睛始终没有从时月脸上离开过。
“你是冲到人来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混在食堂的碗筷声里，几乎要被吞掉。他咽下那口饭，喝了一口可乐，把罐子搁下的时候声音也很轻。
“至于是冲到哪个人来的……我不问了。”
姜至把另一双还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推到时月面前,连着那碗粉蒸肉一起。
“先吃饭，李阿姨的红薯垫底，凉了就发硬，不好吃了。”
他自己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吱呀。窗外的日头正好，把桌面切出一道亮线，那道线刚好落在时月和他之间的位置。
“不过我给你提个醒。”
他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要打听哪个人，最忌讳的就是把话说得太满。你刚才说人家私底下养了个未婚妻——你要真是从姜家那边听来的消息，绝对不会记错地方。这种事情，编的人和听的人，隔了一层。”
他抬眼。
“下回编，就说他打麻将输了三十万。这个我们学校的人都会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继续编，我听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