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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许明意前往救助中心 刘海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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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波坐在床边削苹果,叉了一块喂到许明意嘴边,低声抱怨:“你是不是跟这职业犯冲?我当年当秘密记者的时候,受过最重的伤是不小心被苇草割破手指。”
“要我看你还是向中央提出申请,调去当报道记者,用才华征服永宁人民。”
许明意被刘海波吵得脑仁疼:“别吹牛了,你不是有肺病吗?干这行哪能鱼掌兼得?”
此话一出,空气静默。
手一抖,苹果皮断了。刘海波左手苹果右手刀,神色呆滞,语无伦次:“你、你你你……”
倏地,刘海波扔下东西,急哄哄跑出病房:“尚医生!”
许明意身体恢复得不错,伤口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尚妤嘉检查完,中肯评价:“恢复不错,不用剧烈运动。”
刘海波一听,很是欣慰:“喝了这么多鸡汤鱼汤,总算派上用场了。”
短短几天,从气若游丝变得生龙活虎。
得益于汤药的滋补,许明意精神气好得不是一星半点,脸色甚至比没受伤之前更为红润。
尚妤嘉走后,许明意离开病房,到外头散步。
医院小道人满为患,三两成群,家属大都搀扶着病号。
许明意神清气爽走在前头,脚下生风。
阳光灿烂,笼罩着一切事物。风中掺杂着寒意,泛起阵阵凉。
“身体还没好全呢,小心伤口裂开。”刘海波小跑追上,手中羽绒服往许明意身上披,“出来也不带件厚衣服。”
明天,是高德的开庭日。
许明意穿上羽绒服,艰难出声:“明天,我想去。”
经过几天的语言康复锻炼,许明意能够发声,也仅限于如婴孩般牙牙。
一天吐的字,屈指可数。
“什么想去?”刘海波搓手取暖,恍然道,“庭审啊?”
许明意点头。
“你身体能受得住吗?”刘海波心存顾忌,“今天刚做完手术。”
许明意疯狂点头,欲要脱下羽绒服,展示自己的身强体壮。
“行行行,穿好,穿好。”刘海波看出她的意图,一把按住羽绒服,无奈妥协,“明天八点接你。”
凌晨六点,许明意摸索摁掉闹钟,磨蹭了几分钟才不情不愿离开床铺。
镜子中的人唇色极淡,脸圆润些许,钝化了原本过分尖锐的下巴,脸型愈发流畅,多了几分韵致。
许明意呆坐几秒,抬手狠狠揉搓自己的唇瓣。
苍白的唇瓣霎时间迸发出一抹桃红,宛如皑皑白雪中的一枝梅,娇艳又惹眼。
许明意扯动唇角,戴上口罩和墨镜,将巴掌大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刘海波提前半个小时到来,见许明意整装待发,意外至极:“可以啊,今天起这么早。”
讶异程度,不亚于见到太阳打西边升起。
“走,”刘海波晃响钥匙,“时间还早,咱去用个早餐。”
车停在路边,两人走进一家开张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
店里人头攒动,老板应接不暇,忙得像个直抽的陀螺。
刘海波打完招呼,抢到空位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立即有服务员打扫桌面残局,端上新的早餐。
刘海波嘶哈两声,撕开包子,冒出里面热气腾腾的肉馅:“昨儿听见一个小道消息,关于高德的。”
“本来嘛,也就可能判个二十来年。但要是这事是真的,那死缓无期估计跑不了。”
许明意舀豆浆的动作一顿,抬眼询问。
刘海波咬下满满一口肉,含糊不清道:“听说,高德失手打死了人,尸体……唔……就地焚了。”
许明意一惊,没想到高德这般心狠手辣。
可惜了那个逝去的无辜生命,愿逝者安息吧。许明意默哀了几秒。
刘海波在早餐店畅所欲谈,耽搁了时间,赶上上班高峰期,车流堵塞,险些迟到。
两人抵达时,庭审恰好开始。
许明意暗瞪刘海波一眼,后者战略性揉鼻子,讪讪道:“这不是刚好嘛?没迟到,没迟到,呵呵……”
察觉到许明意越来越不对劲的气场,刘海波悻悻闭嘴,未发出的半声尬笑卡在喉咙。
“请法警依次带被告人高德,孙仁,曾爱民到庭。”审判长沉沉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传遍法场。
法庭侧门方向传来开锁声。
法警率先走出,押着身着橙色马甲的犯人进场。
“哗啦……哗啦……”
三颗卤蛋头齐刷刷亮相,带着手链脚铐,金属链条拖在地上,发出生硬而牙酸的刮蹭声。
不是旁人,正是高德、孙仁、曾爱民。
昔日耀武扬威的三人,此刻个个垂头丧气,与失去斗志的公鸡别无二致。
审判长问:“被告人高德,起诉书指控你与孙仁、曾爱民共同经营一家大型工厂,非法囚禁,苛待残疾人,同时指控你犯有故意杀人罪,指控的事是否属实?”
高德毫不犹豫仰起头,声音是被砂纸摩擦过的粗砺:“没错,人,是我杀的。”
一周不见,高德像是沧桑了十几岁。
话音刚落,孙仁和曾爱民唰地看向他。
孙仁瞪大双眼,声音发颤:“大哥!”
高德摇摇头,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吩咐什么。
审判长一敲法槌,呵斥道:“安静!”
高德没有立马停下,而是坚持嗫嚅完最后一句,才缓缓回头。
人证因故缺席,未能及时来到庭审现场。
高德承认杀人总归是一面之词,真伪未知。
法官决定,今日休庭,明日继续。
刘海波作为举报人,提供了许多直接性证据,有权知道相关内情。
在刘海波口中,许明意得知被救人员如今正在永宁救助中心。
两人驱车前往,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随处可见的拍摄设备,新闻记者们正争先恐后地进行采访。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许明意一眼看见独自呆坐在破竹凳上的芳姨。
芳姨神色怔怔,似乎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嘈杂,像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偶。
许明意替她挡住一个欲要采访的记者,她才回神,轻声道谢。
芳姨形容枯槁,双目干涸无神,头发凌乱,看起来很久没认真打理过了。
“大姐,你怎么了?”刘海波忍不住问。
芳姨得到陌生人的关心,不由得掩面痛哭起来。
刘海波看了眼许明意,满是不知所措。
两人没法子安慰,只能大眼瞪小眼干站着。
芳姨哭累了,放下掩面的双手,抽抽噎噎,似是还没缓过来。
许明意适时递过一张纸巾。
芳姨再次道谢,接过纸巾,揩尽眼泪。
“大姐……”刘海波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不是你的错。”芳姨擤去鼻涕,“我只是想起了被孙仁打死的那个孩子。”
孙仁?
两人对视一眼,瞳孔地震。
刘海波勉强压下震惊,俯身询问:“不是高德打死的吗?难道死了两个人?”
“不是,”芳姨摇头,“只死了一个。”
眼前的妇人看起来知道不少内情。
刘海波心里一盘算,试探性问:“大姐,你能给我们讲讲吗?”
“一周前的凌晨,我们厂里偷跑出去一个小伙子。本来吧,这也没什么,他自己跑出去的,与我们无关,高德就是想撒气,也撒不到我们身上。”
“那人第二天集合点名时不在,到处都找不到,孙仁瞧见员工宿舍墙边那破梯子腿上有湿泥,起了疑心,便问有没有人看见什么可疑的。”
“逃跑这人,平时存在感很低,没什么人认识。”芳姨话锋一转,“但好死不死的,高德一个狗腿子起夜的时候,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借着月光,看清了脸,想讨点奖赏,就告发了。”
“她不承认,说没看见,但曾爱民这人多疑,瞧见她鞋上的湿泥巴,猜到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她不肯说,被关进小黑屋,他们经常打她,有时还非逼着我们看……”
芳姨说到这儿,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度崩溃:“那群魔鬼,拿鞭子抽她,拿棍子打她,手背上的皮都掉了,骨头露在外面……”
许明意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因为她的缘故,牵连了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一天我偷偷去给她送药,顺便劝了几句。谈到一半,孙仁带人来了。他们虽然逼我们来看,却是不准我们私自前来的。我赶紧躲了起来。”
“孙仁狠狠打她,没多久,她不动了!孙仁怕了,伸手去探鼻息,却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喊高德。我想,那时候,她就断气了。”
“高德匆匆来到,脸色很差。当时已经有很多人围观了,不知道为什么,高德拿起棍子又在她身上打了十几下,才扔下棍子,扬长而去。没多久,高德出去了。”
“大概十二点半吧,我被尿憋醒了,起床上厕所途中看到孙仁和曾爱民在烧什么,孙仁表情痛苦,一直在神神叨叨念着什么,曾爱民在一旁安慰。”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芳姨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瞪得老圆,满脸惊恐,“他们在烧人,烧死人!我看见她的脸了!”
许明意眉头紧锁,还算镇定。身边的刘海波吓得一哆嗦。
待芳姨平复下来,刘海波壮着胆子问:“死者是男性女性,多大了?”
“女性,十八岁。”
许明意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极力安抚自己。
她死死拽住刘海波袖子,想让他别问了。刘海波误以为许明意在害怕,象征性安抚一句,便抛出那个问题。
“你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