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往事知否

31、挑选墓地与洽谈合作 “柯小

　　“柯小柔。”

　　仅存的侥幸和幻想被击破，碾成齑粉，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许明意脸色苍白，捂着窒息的心口，踉跄后退几步，脚下不稳。

　　“欸！”刘海波吓了一跳，连忙搀扶着她，生怕出什么意外。

　　芳姨让出破竹凳，狐疑打量眼前全副武装的女人:“她怎么了？”

　　刘海波扯出一个笑容，搀扶着许明意坐下，囫囵道:“她……比较怕这些恐怖的事，呵呵……”

　　“哦，那真是我的错。”芳姨歉意点头，“让这位小姐先歇会吧，我先走了。”

　　“……等等！”刘海波喊住芳姨。

　　借口是他胡诌的，许明意胆大包天，不可能怕恐怖故事。她反应这么大，肯定和那个叫柯小柔的脱不了干系。

　　芳姨闻声回头。

　　“你知道那柯小柔的尸体在哪里烧的，最后怎么样了吗？”刘海波问。

　　“我第二天去看过了，在高德办公室旁边。”

　　“烧成灰了，我就看到一块特别小的骨渣子。”

　　尸体被火化，绝不可能连骨头都没留下，想来应当是孙仁和曾爱民就地掩了。

　　许明意呼吸急促，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颤一颤的，喘不上气。

　　刘海波拍她后背，一下一下给许明意顺着气。

　　刘海波说了很多话，语重心长。许明意一个字都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死了。

　　柯小柔死了。

　　为了帮助她，为了保护她，为了掩饰她，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严刑拷打，日夜逼供，伤痕累累，白骨森森。

　　即便如此，依旧没吐露半个字。

　　她怎么那么傻。

　　许明意眼眶积蓄起湿意。

　　就算是提供点线索也好啊，至少能把自己撇干净。

　　怎么就那么傻。

　　怎么就……那么傻。

　　许明意轻阖上眼，滚烫的液珠坠落，烫得她鼻子发酸。

　　刘海波感受到许明意身体起伏频率很快，温度也上升不少，便猜到她哭了。

　　他从口袋翻出纸巾，轻取墨镜，在尽可能遮脸的情况下，给她擦泪。

　　许明意是个感性的人，刘海波一直知道。但她伪装得很好，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

　　想来，这个柯小柔和她之间，颇有渊源。

　　途中，有记者想采访，都被刘海波一一挡回。

　　平复了有十来分钟，许明意收拾好情绪，直起身朝外走去。

　　刘海波总算轻松了口气，跟上她的步伐。

　　救助中心门庭若市，挤得找不到一条顺通的路。

　　侧身经过一名记者时，报道声一字不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罪犯高德落网，固然大快人心，但由此衍生出的问题却层出不穷。据了解，大部分残障人士陷入了无工可做、无处可去的境地，只能蜗居在狭小的救助中心中艰难度日。”

　　“他们，该何去何从？”

　　许明意脚步一顿，身后的刘海波险些撞上。

　　“怎么停了，小……”刘海波见有人拍摄，顾不上发问，推搡着许明意离开，“走、走。”

　　小车后座，一老一少，一静一闹。

　　刘海波苦口婆心劝导:“人死不能复生，事情都过去了，悼念过后就该向前看了。小露，你是个清醒的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口罩被泪水沾湿，呼出的热气一吹，生出一种黏腻的潮湿感。

　　许明意沉默摘下口罩，扔在一旁。

　　刘海波重新拆了个给她:“还是戴上吧，显眼不要紧，要紧的是被拍到脸。”

　　车辆启动，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最终停在Dawn Cafe。

　　门前依旧摆放着小黑板，上面绘着两颗爱心，由丝带萦绕链接着。

　　甩上车门，许明意走进店里，停在点餐台前。

　　“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许明意随便手指了一个，将准备好的一行字亮给店员——
　　你们老板在吗

　　“老板不在，但我们店长现在在店里，您需要找他吗？”店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付款。

　　许明意扫了付款码，点点头。

　　“好的，请您稍等。”

　　不过片刻，一名模样三十出头的男性前来。

　　“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店长礼貌询问。

　　有没有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我想和他做笔生意

　　“如果您有意应聘，可以直接告诉我，老板说了，来者不拒。”店长微笑回答。

　　我不是来应聘的是来谈生意的

　　店长这才认真打量起许明意来。

　　眼前的女人戴着墨镜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虽看不清面容，可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的气质，让人没由来地信服。

　　穿着干净整洁，从服饰来看，生活水平不会太差，的确不像走投无路来求职的残疾人士。

　　店长迟疑了几秒，还是妥协:“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下老板。”

　　他走到门外，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嘟了几声，很快接通。

　　“老板，店里来了位客人，说想和你谈生意。”店长举着手机，直奔主题。

　　“哦？”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又不是商人，和他谈生意做什么？”

　　“额这……”店长，嗯嗯啊啊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把我微信给他。”老板听出他的为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旋即又意味不明笑了声，“我倒是很想知道，他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挂了电话，店长回到店里，加上许明意微信，把老板名片推给她。

　　许明意点的咖啡制作完成，上次的服务员将黑咖啡端上来。

　　许明意右手编辑消息，左手端起咖啡杯。

　　你好我这有笔交易想跟你详谈一下

　　信息发送完毕，咖啡也囫囵喝完。

　　许明意无心逗留，推门出去，回到车上。

　　刘海波从某视频软件抽离出来，扭头问道:“谈完了？这么快。”

　　许明意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
　　”
　　店长通完电话到许明意加好友，前后总共不过两分钟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老板怎么可能看不见。

　　现如今，十分钟过去，对方仍没有通过的意思，许明意有了两个猜测。

　　一、对方想给她个下马威，挫灭她的锐气，让己方成为主导方。

　　二、对方想测试她的气度，看看她的诚意有几分，能不能沉得住气。

　　对方同意加联系方式，足以说明双方有会谈的机会。现在看似不给面子，最终总会留点转圜的余地。

　　好友申请有三天时间，对方最多晾她三天。

　　耐心？

　　许明意有的是耐心和他耗。

　　不管是哪种可能，许明意能做的都只有等，是她有求于人。

　　从一开始，她在这场交易中，便是被动方。

　　许明意收起手机，在显示评定好附近墓园的导航。

　　刘海波心领神会，开车驱往目的地。

　　一进门，两人受到了墓地推销员的热情款待。

　　此处地处郊区，偏僻荒寂，买家寥寥无几。但胜在服务态度好，每块墓碑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买家少，清洁人员工作量就少，会打扫得更为仔细。

　　推销员一路随同，寸步不离，生怕难得一遇的鸭子从嘴里飞走。

　　许明意绕着墓园逛了两圈，停在一块墓地前。

　　“您眼光真好。”推销员笑容满面，使出浑身解数推销，“这块墓地环境适应，地理位置优越，阳光充足，雨水丰富，阴阳结合，吸收日月天地精华，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呢！”

　　干销售这一行，不说能舌战群儒，至少也要舌灿莲花。

　　口才不好的销售不是好销售，显然易见，眼前这位正是销售中的佼佼者。

　　许明意抱臂冷眼旁观，刘海波便知晓在劫难逃。

　　放在之前，许明意的口才尚有一战之力，尚能与推销员分庭抗礼。

　　可今时不同往日。

　　非常情况，非常时期，碾压许明意简直易如反掌，连个小屁孩都能怼得许明意哑口无言。

　　刘海波认命叹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开始挑刺儿。

　　好在刘海波有阅历优势，又当了多年记者，早就练就了三寸不烂之舌。

　　除了许明意这个滑头，他刘海波还真就没说不过谁！

　　刘海波与推销员大战三百回合，因推销员资历尚浅惨败告一段落。

　　价钱最终打了七折。

　　刘海波意犹未尽，还是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许明意摁住他的手，先一步付款成功。

　　“好的，”推销员脸上的笑真了几分，“这边咱们骨灰盒规格要求是32×32×32。”

　　辗转几处，回到病房。

　　关上门后，许明意发现门背后挂着一个布袋。

　　布袋子里囊囊鼓鼓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许明意犹豫再三，拿下。

　　里面是许明意送来医院时穿的那套破衣服，和一个绑着墨绿发绳的手电筒。

　　许明意眼神一动，掏出那套衣服，伸手探口袋，摸到一块冰凉的储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