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往事知否

29、许明意手术顺利完成 漫长的等

　　漫长的等待途中，许明意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猛地惊醒。

　　“醒了？”尚妤嘉停笔。

　　许明意迷茫环顾一周，拥挤的沙发此刻空无一人。

　　轮到她了。

　　许明意拾起沙发上的手机，坐到尚妤嘉面前，椅子表面冰凉，上个病人早已离开。

　　“哪里不舒服？”尚妤嘉低头整理资料。

　　许明意将名片递了过去。

　　尚妤嘉眉尾轻扬，接过一看，发现是推荐名片。

　　我之前是不夜盲的
　　但自从在黑暗中待一个月后就夜盲了
　　曹医生说我是心理创伤
　　让我来找你

　　尚妤妤飞快扫完几行字，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你的症状应该不单纯是心理创伤，而是生理损伤。神经适应和心理创伤三者交织的综合体。”

　　每个词的意思都明了，但一连串专业术语结合，让许明意如坠烟海。

　　尚妤嘉似是才反应过来，微不可见蹙眉:“情况有些棘手，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

　　正值饭点，办公室暂时无人进来。

　　尚妤嘉带许明意进治疗室，拉上窗帘，许明意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许明意迷茫地左右环顾，手指直揪衣服。

　　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尚妤嘉把一系列物品一字排开。

　　“这是什么？”尚妤嘉举起一支圆珠笔。
　　房间的暗度适中，一般人是可以不受影响的。

　　许明意摇头。

　　尚妤嘉没有墨迹，直接把笔塞进许明意手中，目光追随着她的反应。

　　“这是什么？”尚妤嘉再次开口询问，“或者说，你知道这是什么？”

　　许明意手掌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笔身的触感，她沉默片刻，摇头。

　　尚妤嘉没再逼问，伸手开灯。

　　刺眼的灯光刺激得许明意眯眼，眼前一片恍惚。

　　好一会儿，许明意才适应了光亮，缓缓睁开双眼。

　　尚妤嘉没有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反应，又接连做了好几次不同的测试。

　　“你不是夜间看不见，”尚妤嘉一字一句道，“相反，你在夜间视力比普通人更好。你是不敢看，从心底抗拒看见。”

　　“其实你刚刚看见了，对吧？只是因为是‘看见’，而非‘摸见’。即便你知晓这是一支笔，但因为知晓物体样貌的方式并非‘摸见’，所以你没承认。”

　　许明意哑口无言。

　　“每周三下午三点来医院复诊，切除手术定在明天，做好准备。”

　　回到病房躺下，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海阔天空（刘海波）:有两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许诺:听第一个

　　—海阔天空（刘海波）:你就不能用标点符号断个句吗？[撇嘴]

　　刘海波没有过多纠结，兴冲冲分享起好消息。

　　—海阔天空（刘海波）:中秋节那个案子，有结果了！

　　—许诺:什么结果
　　—许诺:情况如何

　　许明意盯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得到回复。

　　—许诺:别捣鼓你那破手写了删了发语音

　　好不容易一笔一划，写了四十来字，却被勒令发语音。

　　刘海波有点委屈，却还是依言一字字删去。

　　—许诺:按住删除键上滑一键删

　　—许诺:你该不会在一个个删吧这么慢

　　刘海波:“……”

　　输入框剩下五个字，刘海波叹息，虚心纳谏。

　　按住删除键，上滑……字被一键清空。

　　又学到一个新技能，刘海波惊喜地想。

　　“食品厂厂长跑一个沿海偏僻小县城去了，咱们的禁毒警察根据他留下的蛛丝马迹，不远万里给他抓回永宁了！实施抓捕时，那人正打算偷渡出国呢，还好给他抓回来了，他为了戴罪立功，直接把团伙全招供了，在窝点缴获567.48kg白粉，真是可喜可贺。”

　　“高德和他那两个异性兄弟也被抓了，人质全解救出来了，三天后在永宁最高人民法院审，你的证据，加上人质供词，给他哥几个定个重罪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双喜临门呐！”

　　许明意嘴角久违扬起。

　　—许诺:其实是三喜临门

　　—许诺:我要做切除手术了明天

　　刘海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沉声劝道:“小露，别意气用事。”

　　“切掉一个器官，身体怎么办？日后结婚怎么办？”

　　—许诺:身体就那样呗省下几年调理光阴

　　许明意打字累了，转而用上语音。

　　“我始终认为幸福的维系靠的是感情，而绝非孩子，孩子在婚姻中仅仅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你说对吧？”

　　刘海波不知道想到什么，爽朗一笑:“说的没错，孩子不是婚姻的必需品，感情才是。”

　　“身体是主要，孩子什么的都是次要，你真的要想好，每一个器官都是有用的，接触都会产生一定的副作用。”

　　—许诺: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我已经想好了

　　四年太长，她付不起。

　　“谁要是嫌弃你，那咱就不要他！我们小露才貌双全，生的又高挑，追的人都排到了法国。你要是没看上的找我，我这儿一群青年才俊，准有你喜欢的！不然你瞧瞧我家那小子也好，知根知底，长得不赖，工作也凑合。”

　　—许诺: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要断情绝爱

　　“你要当尼姑啊，断情绝爱又吃斋。”

　　许明意:“……”

　　眼不见心不烦，许明意退出聊天界面。

　　等等。

　　许明意的手猝然摸向自己的脖颈。

　　刚刚……复声了？

　　许明意尝试再度发声，喉咙中只能发出一些破碎音节，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彻底失声前的回光返照？

　　许明意心下一惊，连忙点开尚妤嘉的聊天界面说明情况。

　　开玩笑，还没退休呢，她可不想失声。

　　对面很快回复。

　　—尚妤嘉:情况好转，勤加练习

　　虚惊一场，许明意松了口气。

　　手术日期如约而至，刘海波早早起来，眼底一片乌青。

　　要知道，刘海波生活健康，作息规律。眼下面容却如此憔悴。

　　—许诺:昨晚没睡好吗

　　“嗯……”刘海波打完哈欠，精神萎靡，“这几天太忙，加上某人要手术，愁的我一整晚没睡，头都秃了。”

　　他从后往前摸了把自己锃亮的脑袋。

　　许明意打开拍照软件，放大聚焦，给刘海波稀拉的头发来了几张高清特写，配了句——
　　别担心还有头发

　　刘海波看着那几撮毛，一时间悲喜交加。

　　其中一张照片拍到刘海波正脸，许明意一合计，给P了顶假发，转过手机给他看。

　　刘海波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抓着手机:“这这不就是我年轻的照片吗？小露，你P图技术真好！”

　　许明意:“？”

　　刘海波将手机还给许明意，掏出钱包，从夹层中摸出一张发黄的旧合照:“你瞧，这就是我和你伯母的结婚照。”

　　许明意接过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方头发茂密，脸上肌肉僵硬，局促笑着。女方样貌出众，温婉大方。

　　两人简直不在一个图层，要不是那个年代没有PS技术，照片的真实性得存疑。

　　许明意对比照片和真人，发现除了头发和皱纹，刘海波确实没有很大变化。

　　刘海波笑得甜蜜，沉醉在过去的美好当中:“当年我就是个穷小子，没家世，没背景，空有学历和才华，你伯母是个注重内在的人，折服于我的才华……”

　　刘海波好汉就提当年勇，讲了不下半小时。

　　讲述完往事，刘海波又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手术在什么时候？”

　　许明意打字告诉他。

　　刘海波走到旁边的家属陪护床，径直躺下，有气无力挥手:“我先睡会，不然没时间陪同，待会到时间叫我。”

　　没两秒，鼾声响起。

　　时分针重合，许明意被推进手术室，冰冷的大门阖闭，手术中的红色灯牌亮起。

　　手术台灯光刺晃，许明意不得不闭上双眼。

　　手术刀划过皮肉，发出牙酸的割裂声。打了全麻的许明意呼吸加重，一声不吭。

　　刘海波佝偻着腰身，双手交叉支着头部，一动不动。

　　两个时辰过去，手术中的红光暗淡下去，许明意被推出来。

　　刘海波急切起身迎上去:“尚医生，她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尚妤嘉摘下口罩，“麻醉效果还没过，一时半会醒不来。”

　　许明意应声，微微撩起眼皮，双眼空洞无神地望向虚空。

　　“医生，”刘海波注意到许明意的动静，弱弱开口，“她醒了……”

　　尚妤嘉微微蹙眉，不置可否，动身去找麻醉师。

　　麻醉后坐力反涌，许明意头脑混沌昏沉，困得眼皮直打架，疼痛又刺激着神经，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

　　手术没有一波三折，没有大起大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外头阳光正好，莺啼婉转，苍树滋芽。

　　原来，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