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往事知否

23、许明意逃路一波三折 许明意立

　　许明意立即摁住衣服，不让芳姨撼动半分。

　　“你这孩子，”芳姨郁闷松手，“衣服往上提提，给你涂药。”

　　许明意疯狂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肉眼可见的抗拒。

　　芳姨明显理解她的意思，作罢收起药瓶，“伤口不要沾水，洗澡用毛巾浸水擦擦就行。”

　　伤口的血腥气成功掩盖住经期的味道，许明意在床上躺了一周。

　　美中不足的是，伤口结痂很快，总得故意做大幅度动作，重新撕裂伤口。

　　一而再再而三故意为之，背部血肉模糊，皮肉外翻。

　　皮开肉绽的一幕吓得柯小柔捂眼，不敢直视。

　　“你这孩子，”芳姨一边上药，一边责怪，“平时动作放轻些啊，伤口撕裂这么多次，也不知道长点记性！”

　　半夜三更，许明意偷偷摸到厕所，将带血纸巾扔进坑底冲掉，重新铺上几层，轻手轻脚回到床上。

　　经期第五天，姨妈量骤减，几乎闻不到血腥味，不用再偷偷摸摸换纸巾。

　　说实际的，干秘密记者这一行，在长期卧底这方面，男性比女性更具优势。

　　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身体构造。

　　女性每个月都会来月经，在此期间身体虚弱，更甚者会疼痛难忍。

　　这一点，确实不足于男性。

　　但是，先天不足，后天可补。成就从不只局限于天赋，更要看付出。

　　锈迹斑驳的大门打开，发出一声沉重喟叹。

　　一辆破旧皮卡驶入，烟斗呼呼往外排出黑烟。

　　“笨！”年长的师傅一巴掌抽在徒弟脑壳上，怒斥道，“那么多好梯子，你偏偏挑了架烂的，没点眼力见！”

　　“我那不是看它还能用嘛……”徒弟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竹梯左侧的上下两端各缺一节，肉眼看来无伤大雅。如若攀爬上去，则极难保持平衡，稍有不慎便会摔成脑震荡。

　　“蠢货！”巴掌继续往徒弟头上招呼，师傅恨铁不成钢骂道，“干我们这一行的，要切记什么，啊？有一点安全隐患的工具都要换掉！”

　　“你倒好，说什么‘我那不是看他还能用嘛~’”师傅学着徒弟矫揉造作一番，转眼又粗生粗气起来，“我看是你活腻了才对！”

　　徒弟担心拱火，大气不敢出，低眉顺眼接受批评。

　　“行了，”师傅骂累了，一摆手，“你去找老板问问，他们这儿有没有多的梯子。”

　　高德外出交付货物，工厂现如今由二把手孙仁执掌。

　　“梯子？孙仁合上账本，“仓库好像有，跟我来吧。”

　　徒弟连连道歉，将坏竹梯随手搁置在墙上，欢天喜地跟着孙仁去取梯子。

　　许明意用过晚饭，外出散步消食，一遍溜达，一边找寻出去的办法。

　　请来的人修缮完房顶，压根就忘记了竹梯这茬，开着破旧皮卡匆匆离去。

　　不经意的一眼，瞥见墙边的竹梯，一个不成熟的计划在脑海中萌发。

　　竹梯长约四米，站上去勉强够得着围墙边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侧缺了两节。

　　许明意一锤定音，决定丑时行动。

　　黑暗中，许明意睁开双眼，目光所及皆是黑压压的一片，却并不能抑制住她内心的狂喜。

　　终于，

　　终于能把证据送出去了。

　　许明意手激动得不受控制颤抖，她弯下腰，从床垫缝里取出存放证据卡的小布袋。

　　啪——

　　布袋掉在地上，声音被周遭的打鼾和梦呓遮掩。

　　平日里痛恨郁烦的鼾声，这次帮了她大忙。

　　许明意捡起布袋，刻意放缓动作，朝外走去。

　　按耐住内心雀跃，许明意假借月光，开始搬运梯子。

　　梯子很重，许明意身上伤口尚未愈合，一使劲，钻心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

　　她低估了竹梯的不稳定，手一发力，竹梯子便会向□□斜。想保持稳定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许明意平衡感一贯一般，更别说眼前爬左摇右晃的梯子了。

　　摔到水泥地上，不死也得半身不遂，再不济都得骨折。

　　做好心理建设，许明意一鼓作气，抓住竹梯两侧。

　　就在这时，一束光照来，破开黑暗，她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

　　“钱多多，”呼唤挟带着凌晨的寒风，自身后幽幽传来，“你在干什么？”

　　许明意停下动作，默默放下即将登上横栏的脚，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桎梏。

　　心跳克服不了生理反应，直飙一百六。许明意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是从容。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自她加入秘密记者这个行业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对方既然已经明确叫出名字，想来也是认出了她，笃定她的身份。

　　如此，也就没有遮掩逃跑的必要了。

　　许明意不紧不慢转过身，迎接未知的审判。

　　强光刺激得她眯眼，认出手电筒后熟悉的人脸。

　　柯小柔。

　　怪她粗心大意，没听出是柯小柔的声音。

　　来者算半个熟人，应该不会揭发检举，不然早在上次用她邀功了。

　　许明意转回去“重操旧业”。

　　“小哑巴！”柯小柔再度开口叫住她，脸上情绪复杂，欲言又止。

　　许明意张了张唇。

　　长时间不说话，语言功能退化。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儿声响。

　　她只能侧脸觑柯小柔，眼神催促。

　　许明意急着离开，没时间陪柯小柔浪费口水。

　　“你要逃出去，是吗？”许是看出许明意的不耐，柯小柔抿唇上前，“我来帮你扶梯子吧。”

　　意识到过于招摇，柯小柔关掉电源，将手电筒塞进许明意口袋，低声道，“路上黑，你拿着。”

　　口袋一坠，多了份沉甸甸的重量。许明意愣了一瞬，喉间终究发不出半点儿声响。

　　她上下唇瓣蠕动，用口型无声表达谢意。

　　光线昏暗，加上夜盲，许明意看不清柯小柔的神情，只听见一声短笑——

　　“快上来吧。”

　　爬到一半，竹梯颤抖晃动，有要倾倒的趋势。

　　许明意目不斜视，像是没察觉到似的，手脚并用往上爬。

　　竹梯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倒下，到时就是前功尽弃。不想功亏一篑，只能卯足劲儿往上爬，不敢有丝毫耽搁。

　　竹梯倏地剧烈一震，很快又归于平稳，平稳到许明意怀疑之前的动静都是幻象。

　　“小哑巴，”柯小柔声音低低的，自底下传来，“继续爬，别停下……”

　　说到后面，许明意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声音被空气淹没，散入风中，无踪无迹。

　　剩下的路很顺畅，没有一点儿颠簸。竹梯爬到尽头，墙头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一伸手，轻而易举抓住墙沿，指腹同时硌到凹凸不平的硬物，温热的液体顷刻间涌出。

　　许明意掏出手电筒，观察墙头情况。

　　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碴向上直挺，泛着冷光，一人宽的墙头，没有一处落脚点供人容身。

　　借力翻身上墙，尖锐的硬物顺势扎得更深，生生嵌入血肉，抵着她的指骨。

　　玻璃碴密集，许明意双脚站立，观察外围情况，思索对策。

　　乔木离墙两米有余，许明意打消爬树的念头。

　　底下灌木丛分布广泛，抱成一团，缓冲力应该相当不错。

　　许明意没有多想，纵身一跃。

　　失重感袭来，耳边狂风猎猎，她像一只折翼鸟儿，重重砸在灌木丛上。

　　枯枝败叶扬起，又纷纷飘坠，落在许明意身上。

　　灌木丛的缓冲作用聊胜于无，中看不中用。

　　五脏六腑似是扭绞在一起，胸腹一片火辣感。

　　许明意第一时间去摸口袋。

　　还好，东西还在。

　　她捡了根趁手的粗树枝，捋尽枯叶，充作拐杖，支撑她一步一瘸踏上寻车之旅。

　　屋漏偏逢连夜雨。

　　酝酿已久的雨淅淅沥落下，雨滴急促，很快将她浇灌成透心凉。

　　许明意抹了把脸，举着手电筒，找寻刘海波描述的那棵树。

　　在经历树藤绊脚，飞虫扑脸等九九八十一难后，许明意终于找到了停在树后的车。

　　取下挂脖子上的钥匙，开后备箱摸出两只葡萄糖灌下。

　　喝完葡萄糖，许明意勉强恢复了些精力。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她一刻不敢耽搁，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柯小柔背靠竹梯，闭眼小憩，胸脯急促起伏着。

　　雨滴悄然降临，轻吻她的双睫，悬挂其上，不舍惊扰这位疲累的姑娘。

　　爱恋愈发浓重，柯小柔睫毛轻颤，雨珠心意被识破，羞怯地溜走，没入衣领中。

　　柯小柔抬头，伸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雨滴。

　　下雨了啊……

　　柯小柔挣扎着，将大腿从竹梯缺口处解救出来。

　　竹梯摇晃，单手根本不足以支撑许明意的重量，她扶得异常吃力。

　　别无选择之下，只能将大腿卡进缺口，以保持梯子平衡。

　　大腿厚度与缺口严丝合缝，不大不小恰好合适，简直是量身定做。

　　裤子上多出不少细孔，密密麻麻，肉眼难窥，正源源不断向外渗红。

　　雨一打，登时洇染开一片妖治的淡红。

　　环墙高耸，遮掩住自由的天际线，方寸大小的天空尚未破晓，仍处于茫茫黑夜之中。

　　或许不久的将来，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