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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许明意了解高德事迹 许明意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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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意安静地欣赏,突发奇想。
高德难道是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怕他们撂摊子不干,才特意放了一天假期?
要是真是这样,不得不说他这招很高明。
许明意摇摇头,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广播响起,高德声音传来:“所有人,现在立刻集中广场。”
一连说三遍,才关掉广播。
人们表情一下子垮了,面如菜色。除新来的人,其余人身上都散发着颓废。
许明意顺着人流,熙熙攘攘来到广场。人们自发让出一块阔地。
高德手执一指粗长鞭,踏上半米矮台,脸上笑容褪去。
台下众人噤若寒蝉。高德围着矮台边缘踱步,漫不经心挥舞鞭子,发出破空声。
被甩上一鞭子,保不齐不会皮开肉绽。
许明意竭力朝前挤去,引发不小骚动。这举动不甚妥当,容易引起高德注意。
许明意懊恼,动作却没有因此停下。
趁早拍到确凿罪证,快马加鞭送出去,才能更快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中。
许明意挤到前沿,刚想伸手伸手拨开最后一层,脑海却响起刘海波的声音。
她手滞留在半空。
就是这一秒的愣神,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抓住了她。
许明意猛地回头。
柯小柔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半张脸。她缓缓仰起头,小脸发白:“小哑巴,别去,我听芳姨说,厂长下手重,很恐怖的。”
高德精心筹划的示威,不下手重些,哪来的威慑力?
许明意歉意一笑,摇头,挣脱开柯小柔的手,拨开了最前面的人群。
高德背对着她,并没有看见那波骚动。许明意提着的心微微放下,天助她也。
一个男人被钳住双手,推搡上来。他面露惊恐,双腿一软跪下,语无伦次求饶:“厂长,我错了……错了,求您饶……饶了我这次吧!我是因为不舒服所以才……啊!”
一鞭子下去,男人哀嚎着倒下。高德淡淡扫了他一眼,惜字如金道:“吵死了。”
孙仁举着本子,宣布男人罪证:“赵伟强,男,本周制作九千一百八十九,距一万件目标,差八百一十一件。”
念完,孙仁退回原位,离许明意只有三人远的距离。
高德嗤笑一声,戏谑看向地上绝望的男人:“才九鞭,怕成这样?”
赵伟强不敢再求饶,他知道求饶不会迎来心软,只会得到更加猛烈的疾风骤雨。
高德开始施刑,鞭子抽在皮肉上,令人牙酸。破空声中,渗透出妖冶的血红。
赵伟强紧咬牙关,死死忍耐,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生怕触怒高德。
孙仁侧过身,把本子递到身边人面前,苦恼抱怨:“爱民,你瞧,我的本子旧成这样,纸都黄了。”
“你这本子都用多久了。”曾爱民随手接过本子向前翻,叩着一个日期,哈哈大笑,“瞧瞧,都三年前的账了,能不旧吗!”
孙仁跟着笑:“也对,用完啊,我就换个新的。”
高德教训完,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
“大哥,”孙仁道,“平时要多锻炼啊,打这么一会儿就累了。”
高德笑着摇头:“平时采购交付,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锻炼。”
赵伟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轻微颤栗。衣服里的填充物染上血污,散落台上。
高德挥手,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上来,架死狗一样,把赵伟强架了下去。
矮台地上留下一小滩黄色液体。高德睨了一眼,嗤笑着让孙仁继续念。
漫长的两个小时中,处置了近五十人。高德打累了换孙仁,孙仁打累了换曾爱民,循环往复。
初看之时,许明意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蹿至尾髓,掀起一背冷汗,低头不忍直视。
时间一长,已经能面不改色直勾勾盯着看了。
许明意面无表情,太阳穴紧缩跳动,一下又一下,提醒她还活着这个事实。
疯子。
许明意再难匀出精力来斥称他们。
当今法治社会,和平美好,光鲜亮丽,人民生活幸福安定。
在阳光未普照的地方,却有这样一群藏污纳垢的存在。
蔑对人权,轻视律法。
逍遥法外,为非作歹。
本以为是一起苛待员工的普通丑恶事件,没想到性质恶劣更甚。
高德扬长而去,孙仁和曾爱民紧随其后。惩处结束,大家陆陆续续散去。
许明意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突然拔腿就跑,没注意到腕侧擦过一个温热的物体。
许明意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转角处有个厕所,许明意闯进去,锁上门,双手撑在水泥洗手台上。
很想用冷水洗把脸,冷静一下。
柯小柔看着许明意遁远,失魂落魄。
好不容易,她拉下脸来找钱多多,他却在自己碰到他的一瞬间,跑开了。
柯小柔委屈地眼泪直打转,暗暗发誓。
再也不要找钱多多了。
再也不要理钱多多了。
再也不要管钱多多了。
柯小柔抹了把脸上的泪,一步一步朝员工宿舍走去。
晚上七点,锈迹斑驳的大门打开,发出吱呀的沉重闷响。两束灯光劈开黑暗,高德的车缓缓驶入。
许明意坐在草地上,思绪繁杂。周围三两人聊起八卦。
男人嘴里叼根草,阴阳怪气:“高德又带那短命儿子来咱这玩了。”
许明意目视前方,把玩手中的草,实际竖起耳朵偷听。
“胡说什么!”女人左顾右盼,生怕被听见,她虚捂男人的嘴,低声训斥,“你小声点儿!还要不要你这条烂命了?!”
男人无所谓嘁了一声,冷笑道:“怕什么?我又没说错。高德这个挨千刀的,除了跟他享福的狗腿子,有谁心向着他?”
年轻女孩被勾起兴趣,好奇询问:“为什么骂他儿子是短命鬼啊?”
男人很满意年轻女孩的求知态度,吐掉嘴里的草,娓娓道来。
高德一开始不是开厂的,而是一个打工仔。由于穷和父母早逝,没有人愿意和他结婚。在三十五岁那年,才好不容易讨到老婆,没多久生下一个男孩儿,取名高天赐。
有了儿子,高德更加卖力工作,只为给妻儿更好的生活。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而充实地幸福下去。可好景不长,没多久,他的儿子就被查出了白血病。
这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好在高德存了点积蓄,足以支撑孩子一段时间的治疗费用。
为了给孩子治病,高德一天打三份工,忙得脚不沾地。
祸不单行,孩子母亲承受不住压力,几乎卷走所有钱财跟别人跑了。
打击接踵而至,击垮了一个努力想让孩子活下去的父亲。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崩溃,致使高德病了一段时间。期间没有任何收入,还得支付孩子的治疗费用,入不敷出,仅剩的一点存款见底。
走投无路之下,高德借了一大笔高利贷,用于孩子的治疗和工厂投资。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成功便成仁。
所幸,他成功了,赚到数不胜数的钱。不但治疗费用有了着落,生活也好了起来,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高德一点点将工厂股份收购,直至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向全国各地的人抛出橄榄枝,只有符合四个条件的才能进工厂。
外地,长时间不回家,文盲,身罹残疾。
许多找不到工作的残疾人士慕名而来,却被困在工厂。这是个只许进不许出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那你为什么骂高天赐是短命鬼?”年轻女孩歪头。
男人满不在意,鄙夷道:“我刚不是说了吗?他有白血病,活不长!”
“高德再有钱又怎样?白血病可是癌症,治疗痛苦,孩子又小,根本没多少活下去的可能,纯属浪费钱。”
“还不如趁着还有生育能力,讨个漂亮老婆,再生个健康儿子。”
年轻女孩皱眉:“可是他也没干什么坏事,没必要咒骂人家吧?”
算起来,高天赐不过才七八岁,来工厂也没干过什么人神共愤的混账事儿,甚至当天伙食还会改善不少。
男人啐了一口,狠狠捶地:“他是没干什么混账事,可他老子呢?!”
“他老子这样对我们,我们就不无辜吗?我骂几句又怎么了?你到底是哪边的?”
男人不再关注高德父子,转而痛心疾首抨击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嗫嚅着,弱弱开口:“我只是觉得,祸不及家人,骂高德就好了,没必要……”
“那骂人还骂你妈死了呢。”
男人恨铁不成钢,指着年轻女孩鼻子骂道:“都到这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你还搁这当圣母。”
年轻女孩有点儿委屈,却不敢再开口辩解。
女人听足了拌嘴,出来打圆场:“行了老王,小月年纪小,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给年轻女孩使眼色,示意她安分。女孩抿唇,并不说话。
不想无辜波及进鸡飞狗跳的闹剧,许明意拍拍裤子上的草,离开此地。
路上的人大多数穿上了缝制有图案的衣服,不穿反而引人注目。许明意为了贴合大众,厚着脸皮翻出那件外套。
不知不觉走到高德办公室,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
四下无人,许明意很有职业操守,找了个隐秘角落匿身,蹲听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