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往事知否

17、许明意正式开始卧底 许明意连

　　许明意连忙站起来。

　　“钱多多？”柯小柔扯扯袖子，低声问，“你叫钱多多呀？”

　　许明意窘迫点头。

　　其实也挺好的，多多，钱多多，财源广进是好事。

　　“寓意蛮好的，”柯小柔歪头，思索着，“可我还是觉得叫你小哑巴会好一点，以后就叫你小哑巴好了。”

　　一个纺织业，一个流水线，隔着天堑，日后还想相见？

　　没等许明意的恶毒想法延续下去，高德开口击碎幻想:“你们几个，去内务处领生活用品，放到员工宿舍后立刻上工，我给你们一个小时。”

　　他吩咐一名八十岁瘸腿大爷带路，自己掂量着一条手指粗的鞭子监工。

　　平常的老板催工用喇叭，高德用鞭子。

　　柯小柔揪着许明意衣服下摆，惴惴不安问:“厂长拿鞭子出去干嘛呀……”

　　许明意沉默摇头，她也只能摇头，这是能给出的唯一回答。

　　大爷带领众人浩浩荡荡蜗行，五分钟不知道走了有没有二百米。工厂很大，内务处与员工宿舍相距甚远，照大爷速度，三个小时怕是都不行。

　　高德是故意的，许明意来工厂之前，曾将多年前的工厂分布图牢记于心。

　　小跑才可能准时到，还特意支了个瘸脚大爷带路，居心罔测，分明是想让他们迟到，好借此处罚下下马威。

　　许明意心急如焚，又不能表现出来，要立住沉默木木讷的人设，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或许是上天看出她的无声呐喊，派人来拯救她了。

　　一位大哥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大爷，您能走快点吗？照您这速度，我们得迟到。”

　　大爷充耳不闻，拄着拐杖，迈着小碎步，慢吞吞挪着。

　　大哥忍无可忍，走上前去拍了拍大爷的肩膀，粗声粗气:“大爷？”

　　大爷这才颤颤巍巍回头，眯眼问:“啊？你说什么？”

　　大爷不但瘸腿，他还耳背。

　　大哥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生怕大爷听不见，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念得格外清晰。

　　大爷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子，捶着自己的腿:“我腿脚不好，走不利索啊。”

　　“要不我给你们指个路，你们自己去吧？”

　　工厂阡陌交通，错综复杂，混乱程度不亚于人的血管。

　　许明意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好不容易记住的路，只听口头阐述一遍，是绝对找不到地儿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由她带领众人，必然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要是引起重视，想在高德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可就难如登天了。

　　冥想之际，大爷早已念完路线。众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露难色。

　　“什么左左右左右右左……”柯小柔抱怨着，“根本就记不住嘛。”

　　一条灵囊妙计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扫了眼在场的老弱病残，心知只有自己能担此大任。

　　权衡再三，许明意咬牙蹲在大爷跟前。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许明意万分不情愿当这只出头鸟，更何况她还是一只心怀不轨的出头鸟。

　　“多多，你……”柯小柔有些讶然。

　　“快点吧，来不及了！”大哥不耐烦打断，急哄哄催出上道。

　　大爷身形佝偻瘦小，她背得不算吃力。许明意精确把握速度，不至于太快，让众人跟不上，又不至于太慢，白白浪费时间。

　　大爷虽然行动不便，耳力堪忧，但胜在脑子清醒，视力极佳。

　　他趴在许明意背上指点江山，众人有条不紊前行。

　　绕过路十八弯，涉过万水千山，一行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如愿取到生活用品。

　　匆匆放好用品，众人又火急火燎朝工作地点赶去。

　　许明意背着大爷跑完全程，中途没有停下休息。

　　放下大爷后，许明意顿时天旋地转。柯小柔堪堪扶住她，这才不至于摔倒。

　　许明意浑身无力，双眼紧闭瘫在柯小柔肩上，像是被吸干精气的死尸。

　　缓了十来秒，小腿积攒了些力气，许明意挣扎着直起身。

　　面具长相偏凶，使得她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狠厉气息。

　　“小哑巴，”柯小柔虚扶着她，忧心忡忡，“你没事吧？”

　　离高德给出的期限还有两分钟。

　　许明意抽出手，有气无力指了指高挂的大钟，又指了指纺织厂房，示意她抓紧进去。

　　柯小柔恋恋不舍松开她，一步一回头朝厂房走去。

　　墙壁黏腻潮湿，许明意没力气计较，靠在上面歇息了会儿，这才迈开酸痛的双腿，脚步虚浮踩着最后几秒进去。

　　多亏了许明意的懒惰，这才将时间把控精确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高中时期的许明意，抽烟喝酒，打牌化妆样样精通。

　　她什么没干过，除了迟到。

　　倒不是她起得有多早，而是对时间的了如指掌，让她有了底气，每次都踩着最后响铃几秒的尾巴进教室。

　　违纪事偷摸干，平时又不早退迟到，加上成绩名列前茅，就算平时调皮捣蛋点，老师也不会多加指责。

　　没想到高中的懒惰，歪打正着会为日后的卧底工作打下坚实基础。

　　只不过当时是主动，如今是被动。

　　许明意一只脚跨进流水线厂房，先看见一颗光滑锃亮如灯泡的脑袋，再与它的主人打照面。

　　另一只脚跨进门后的瞬间，半个小时分毫不差，光头男的闹钟叮铃铃响起。

　　光头男由原先的惊愕变得面色铁青。

　　他都想好该怎么处罚迟到人员，好给新员工来个杀鸡儆猴，结果眼前人硬是踩着最后一秒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无端处罚。

　　员工议论事小，要是让他们觉得不犯事也要无辜挨罚，遂而揭竿而起，那就糟了。

　　“下次早点到，”光头男恶狠狠剜她一眼，示意她跟上，“不然要受罚。”

　　光头男胸前有管理证，他是流水线厂房负责人，孙仁。

　　许明意忍住脾气，一脸胆怯，唯唯诺诺跟着身后，一副大气不敢出的卑微样。

　　孙仁在前面骂骂咧咧带路，许明意不动声色打量着厂房的环境，悄悄开启胸前口袋的记录仪。

　　从表面看，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纽扣，内里却暗藏玄机。

　　功能按键藏在机关里，不识货的人难以发现。

　　环境肮脏混乱，杂物垃圾随意布满地面，无处下脚。缝隙中窥见的地面为黑色调，覆盖一层薄薄灰尘，踩上去还有黏腻的触感。

　　墙壁破旧发黄，裂纹渗水，青苔贪婪吸吮着水珠，青翠欲滴。

　　厂房屋顶有开着天窗，光线可以轻松照进来。

　　怪不得厂房里的灯管稀疏，原来是派不上用场。

　　许明意心惊肉跳，假如顶部真是玻璃，那厂房无异于架在火上烤的炉子。

　　都不敢想会有多少人出现中暑现象，甚至染上热射病。

　　许明意义愤填膺，丝毫没发现前面的孙仁已经停下脚步，指着一个空缺的位置:“你以后就在这干活。”

　　反应过来时，险些撞上前面那颗灯泡。她拼命往后仰，堪堪稳住身形。

　　孙仁手指尚未收回，明摆着刚吩咐完事情。许明意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大脑飞速运转，顶着孙仁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试探性坐在破竹凳上。孙仁没有斥责，反而走过来示范工作:“把小的依次叠进大的里，再装进袋子，就像这样。”

　　共有四个杯子，将小杯子放入较大的杯子，像套娃一样，最后套进塑料袋里，照孙仁所说，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总量要达到一万。

　　许明意心底有些发怵。

　　孙仁看着她呆愣痴傻的样子，皱眉道:“你刚来，今天先做七千个吧，明天正式开始。”

　　信息表上说，钱多多是个哑子，怎么看着还像个傻子？

　　孙仁暗自嘀咕，声音虽小，却还是被许明意听见了。

　　许明意低眉顺眼，置若罔闻干着手里的活。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更何况许明意能屈能伸。

　　孙仁那话是故意说给许明意听的，想看看她会不会拍案而起。

　　见她没有反应，孙仁摇着头走远了。

　　“不是痴，便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