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往事知否

16、隐蔽潜入残疾人工厂 刘屿川冷

　　刘屿川冷脸打字:“行，你好好准备，我就不打扰你了，免得误了大事。”

　　许明意没空跟他唠嗑，刘屿川反倒遂了她的愿。

　　她趁天色尚早，去二手市场买旧衣服，洗净烘干，用剪刀挑出小洞。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翌日，刘海波不知从哪搞来一辆车，车身破旧，油漆脱落，引擎断续响鸣，像严监生临死前的咯痰声。

　　“我说，你在哪搞来的车？”许明意嫌弃打量着破败的车，皱眉问道。

　　“二手车行啊，”刘海波目不转睛，笑呵呵说，“才四千块，多值当。”

　　“四千块的车你都敢要？！地方还没到，我们先被车炸死了！”

　　刘海波心虚摸摸鼻尖，底气不足:“这不是为了省钱嘛，经费紧张，多理解理解。”

　　一声不吭躺回去，许明意没再出声刁难。好半晌，她还是忍不住问:“要是真炸了，可得算工伤。”

　　“好，好，好。”刘海波连说三个好字，信誓旦旦，笑着保证，“要是真炸了，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护好你，一定不让你受伤。”

　　许明意嘟囔:“是财务没钱赔了吧……”

　　“对啊，”刘海波耳力敏锐，爽朗一笑，“你怎么知道？”

　　“喂！”

　　伴随着还算和谐的氛围，汽车渐渐驶入无人之地。

　　此处植被繁茂，一眼望不到头，空气弥漫着潮味，唯一看得见的人造建筑是那座工厂。

　　刘海波特意转了半圈，停在一棵大型乔木后方。许明意抱着木盒下车，挪到隐秘地带，觅得一处狗洞。

　　许明意曾偷偷勘察过此处地形，不经意间发现一处狗洞，位置偏僻隐蔽，可容一成年人通过。

　　她和刘海波刨坑，将装有通讯工具的木箱埋进去，覆上泥土，再拽移灌木丛掩盖痕迹。

　　刘海波脱下手套，握住许明意肩膀，收起平日惯有的蔼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谨慎行事，安全回来。”

　　许明意脱手套的动作一顿，笑了笑:“知道了。”声音蓦然降低，“婆婆妈妈的……”

　　刘海波没有计较，把一个吊坠放在她手心:“这是车钥匙，我会把车停在大门10点钟方向的第三棵榕树后面，那棵树有一半的叶子是黄的。”

　　“车已经加满油了，后备箱有面包和水。”

　　后面说了什么，许明意没听见。她愣愣看着比他还矮半个头的刘海波，阳光把他的影子拖长，竟是比许明意还高半截。

　　许明意眼眶发酸，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借此疏解涩感。

　　“那你呢？你怎么回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我啊，当然是慢慢走回去了。”刘海波嘿嘿一笑，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没有觉得丝毫不妥，“你伯母天天念叨着让我减肥，我一直没时间。”

　　“你瞧今天，机会这不就来了。”刘海波眉飞色舞，“多锻锻炼，强身健体。安步当车，岂不美哉？”

　　说到最后，还故作文雅装起古人来。

　　说罢，他哈哈大笑。许明意抿唇，没接茬。

　　刘海波或许也意识到理由过于牵强，他后知后觉停下，语重心长告诫:“工厂的充满未知，总要留个后手不是？万一厂长想对付你，你就跑，钻狗洞跑，坐上汽车，没人追得上你。”

　　他说的幽默，许明意还是笑不出来。

　　坐小车从工厂到马路上都要近半个小时，更别提步行。

　　何况这里没有信号，没有人烟，要是真出什么意外，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人发现。

　　刘海波把许明意当女儿看待，处处处心积虑，事事事无巨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手中的车钥匙只剩齿部，截面凹凸不平，中间打了洞，穿过一条绳子。任谁都看不出这是车钥匙。

　　许明意默默挂上吊坠。刘海波很是欣慰:“事不宜迟，上车吧。”

　　刘海波跟厂长打过招呼，厂长早早的守在大门处，笑容满面，迎接两人的到来。

　　一堆摇摇欲坠的破铜烂铁中，下来两个称得上衣衫褴褛的人。

　　高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许明意的打扮令人眼前焕然一“旧”，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许明意乔装成一名男性。

　　身上旧衣浆洗发白。衣服破烂，穿着单薄，浑身上下止不住发颤。

　　人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面容憔悴灰败，畏手畏脚，像是软弱怕事的性子。

　　厂长满意点头，愈发觉得这是块任人拿捏宰割的鱼肉。

　　刘海波谄媚一笑:“高厂长，俺就是前些天跟您打电话的钱小波，这是俺侄子钱多多。”他伸出手。

　　“我记得，我记得。”高德依依不舍收回目光，脸上堆砌笑容。

　　他虚握住刘海波的三根手指，晃了晃，迅速缩回:“你们是哪里人？”

　　刘海波哈气，搓动冻得通红的手:“俺们是禹州的，这次来是想给多多找份工作糊口自己，待会俺就乘绿皮火车回去了。”

　　“我这儿只收残疾人。”高德意有所指。
　　刘海波立刻意会，他指着自己的嘴巴摆手“他这儿有问题，不会说话。”

　　“识字吗？”高德又问。

　　“哪能啊？！”刘海波大惊小怪，似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向高德那边挪了挪，压低嗓音:“这孩子是超生的，黑户。父母生完就不管啦，扔我家养着，我家钱也用的紧，哪有闲钱供他读书。”

　　“他从来就不说话，我们也没多想，以为只是不爱说话。后面才发现，嘿，这是个哑巴！”

　　“这可就糟了，没人肯收他做工，俺家也没能力养一个闲人。走投无路，就找到高厂长您这来了。”

　　高德装模作样仰头:“我晓得，让我想想该安排什么职位给他。”

　　刘海波急了，摸进磨损发白的口袋，塞给高德。高德摊手一看，皱巴巴的五十元蜷缩在他的掌心。

　　纸钱揉成团状，触感黏腻，像是在猪油上滚了一圈，勉强能看出原本颜色。

　　高德的表情管理一时没把握好，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刘海波立刻打起坏算盘。他扑向高德，扯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高老板，求您收下他吧！多多听话又能干，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用手掌揩去，刚想往高德身上蹭，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缓缓放下。

　　讨好对高德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刘海波声泪俱下，弓着把老腰就要给高德下跪。

　　高德吓一大跳，连拖带拽给刘海波扯起来。他这人迷信的很，坚信长者给自己下跪就会折寿。刘海波这头发花白的，他哪敢冒险？

　　迫于淫威之下，高德答应了。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一块香饽饽，只是想探探口风，捞捞好处。

　　经过刘海波舌灿莲花的一顿吹捧，高德终于是引着许明意往里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刘海波背过身，走了好长一段路，没有回顾。

　　进了大门，许明意不动声色打量起工厂内部。

　　围墙高五米有余，壁面光滑匀称，无借力点，攀逃成功的可能性渺茫，顶端很有可能铺有碎玻璃。

　　大门门锁为金属制造，体积巨大，蛮力撬开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大门关合声音洪亮，就算拿到钥匙，动静难免惊动他人。

　　工厂如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不过里面的人儿可没有金丝雀般的优厚待遇。

　　高德用湿巾擦净手，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眼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七扭八拐到一间小房子处。四堵厚重的墙上，独有一扇巴掌大的窗子。屋内光线不甚明朗，

　　空气沉闷污浊，许明意有些喘不上气。

　　高德示意她找个位置坐下。

　　许明意扫视一圈。十一个人，男女老幼，少长咸集。室内温度高，各人都挤在沙发阴凉处。

　　童工也收，真不愧是推崇人人平等理念的良心老板。

　　与人满为患的阴凉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阳光照耀的沙发。

　　唯有一个头系墨绿发绳的女孩，静静端坐，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许明意不愿挤着，坐到女孩儿身边，想起自己是男生扮相，又悄悄往一旁挪了挪。

　　感受到身边位置凹陷，女孩儿侧脸，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清澈无垢。

　　面对一个陌生的普通男孩，女孩儿丝毫不胆怯害羞，她眉眼弯弯，主动搭话:“你好，我叫小柔，你呢？”

　　意料之外的问候，许明意一怔。为避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她特意把面具做得平平无奇，甚至可以称得上丑。

　　有交好，意味着不能只身一人，会打乱她的缜密计划，在工厂的活动将会举步维艰。

　　许明意指着喉咙摇头，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你不会说话？”柯小柔瞬间意会，“好吧，那你多大？我十八哦。”

　　担心许明意耳朵也有问题，柯小柔伸出左手比手势，嘴里念念有词:“十、八。”

　　面前笑容甜美的女孩，右手袖筒是空的。

　　问题避无可避，许明意也有模有样比了个十八。

　　许明意老脸一热，奔三的年纪，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假称花季少女，哦不，花季少男。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许明意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小姑娘眼睛一亮，很自来熟地喋喋不休。

　　许明意有些头疼。对着一个哑巴，一直自说自话，得不到回应，不会觉得无聊乏味？

　　“安静！”木棍敲响铁门，发出咚咚噪音，回响久久不绝。

　　高德暂时卸下假笑，面无表情看着表单:“现在点个名。”

　　“柯小柔，纺织C组。”

　　女孩儿闻声而起，活力满满应了一声好。

　　重新坐下，柯小柔笑对许明意:“小哑巴，我好期待啊，终于能靠自己养活自己了。”

　　她语气希冀，对未知的以后怀揣期望，憧憬着美好的到来。

　　许明意默默点头，她也希望听闻的风声是夸大其词，就算无功而返也好。

　　“钱多多，流水线C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