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女明星的再JO业计划》渡鸦的领带

45、死了，但没完全死 我深吸一口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惊醒。

　　映入眼帘的，便是高大柏树盘曲交错的枝干，还有几方狭窄而湛蓝的天空。

　　我环顾四周，脑海中还浮现出刚才被一枪命中心脏的场景，然而此时却置身于一片茂盛而荒芜的花园。

　　看的越久，心中就愈加迷惘，别说方向，甚至现在是什么季节也模糊了。

　　四季的植被，都能在这座花园中找到，柠檬树的枝头坠满沉重的金色果实，橄榄树碧绿，石榴赤诚，荒废的石板路几乎被野生的鸢尾和罂粟所淹没，空中也混杂着花卉和果实馥郁而糜烂的香气。

　　我有些不适地眯起眼睛，直到逐渐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普罗修特就在不远处。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把泥土，准备往我身上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大半截身子已经被他埋在土里了，他还在不断抛洒土壤，不论是发丝还是衣袖，都沾了薄薄的一层覆土。

　　……等等，他该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正打算把我就地掩埋吧。

　　我试图起身，然而腹部却使不上力，我只能虚弱地喊道“普罗修特，你等等，我还没死呢”

　　“哦，是吗”闻言，普罗修特头也没抬，若无其事地又开始了手上的动作。

　　“普罗修特你耳朵聋了吗？我是说我还活着”我试图反抗，然而四肢冰冷而麻木，实在没什么力气。

　　他充耳不闻，仍旧将土抛在我身上，直到泥土渐渐堆高，最后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普罗修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普罗修特腹部的巨大伤口清晰可见，鲜红的血迹凝在衣料上。我费力地扒开腹部的浮土，果不其然，我发现了三枚黑漆漆的弹孔，其中一枚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普罗修特，难道我们是在天堂？”我问道。

　　“应该不是”闻言，普罗修特转头道，“我应该没做过什么可以上天堂的事”

　　普罗修特告诉我，他醒来时就已经身处这座花园，而我当时也在一旁昏迷，他照顾了我好几天。接着他又问我，那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想了想，忽然抬起手来，朝普罗修特腹部打了一拳，他被我打得猝不及防，直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有没有痛觉。”

　　“你为什么不拿自己做实验”他说，“这位小姐，你是耳朵聋了吗？我可是照顾了你整整好几天。”普罗修特重复着我的台词道。

　　“你说的照顾，是指的照顾我的身后事吗？”我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把我给埋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将抓了一把土，重新覆盖住我腹部的弹孔，甚至塞了点进去。

　　我并没有感到预料中的疼痛，与之相反，整个身体反而轻飘飘的，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我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的土壤，确实有些非同寻常的力量。

　　普罗修特说，我和他之所还活着，大概就是因为这里的泥土。只要用泥土覆盖伤口，就算是像我和他那般的致命伤，也会慢慢恢复。

　　闻言，我抓起一小撮泥土，对着阳光细看，细碎的颗粒像是镜面一样，闪烁着微光，我隐约察觉到，这副场景似曾相识，但我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这时候，我想起来自己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普罗修特分享。

　　然而话到嘴边，我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普罗修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腹部的血迹迅速洇开，浸透了身下的衣料。

　　抽屉里恰好有一只签字笔，在某张年轻的脸上，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圈起一颗小小的雀斑。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腹部，然后扣动了扳机。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扇洞开的窗前，皎洁的月光射进来，却又随着失血过多，渐渐变成灰白色。

　　他让我记住他的名字。

　　但我忘了他是谁。

　　该死，自己又失忆了，偏偏失去的是这么重要的记忆。

　　我扶着自己的脑袋，将所有能记得事情告诉普罗修特。

　　他沉吟片刻后道，“所以你是说，把我藏在了一串珍珠手链里，我们才得以脱身？”

　　一听到女明星，就下意识觉得她的首饰是珍珠的，我撇撇嘴，下意识反驳，“不是珍珠，是——”

　　然而话到嘴边，我再次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奇怪，到底是怎样的一条手链，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明明记得自己似乎很喜欢那条呢。

　　不过，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不过是一条手链罢了。就连记忆都未必能永远属于我，更何况一件身外之物。没什么好在意的。

　　“既然如此，维奥拉，这里会不会是你的替身制造出来的空间？”普罗修特看了看四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会不会就在那条手链里面？”

　　对了，那种力量叫替身，我当时使用了替身。

　　我闭上眼，试图召唤替身，然而却失败了，无论如何，我都感受不到，自己的替身究竟在何处。

　　就在我打算再次尝试的时候，普罗修特忽然出了声。

　　“你看那边……那是什么？海市蜃楼吗？”

　　普罗修特忽然站了起来，朝着远方石板路的尽头望去。

　　此刻我的视线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我费力地直起身子来，左右摇摆，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普罗修特，便是层层叠叠的树影。

　　“我看不见，你让开一点。”

　　普罗修特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啧了一声，随后俯下身，握住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腹部的伤口因为拉伸有些疼痛，我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见状他干脆伸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顺势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到自己身边。

　　“事情很多，总不让人省心”他低声说道。“简直和贝西一样”

　　“怎么突然提到贝西？难道是因为刚才的动作有点像拔萝卜吗？”

　　我脱口而出。

　　“萝卜？”

　　“不不，没什么不必在意。”我连忙说道

　　顺着普罗修特望去的方向，我果然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栋别墅。奇怪，明明刚才那边还是一片荒芜而茂盛的杂草。

　　别墅门前停着一辆老式马车，旁边却立着一台崭新的自动贩卖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刚有人使用过。

　　墙面爬满了藤蔓，枝叶却像是从不同季节里拼凑而来，各种形状的叶片，有的枯黄，有的仍绿意盎然，除了叶片之外，藤蔓上还挂着塑料玩具和圣母像，随风轻轻摇晃，仿佛风铃一般。

　　再往上看，别墅的模样也有些不伦不类。

　　二楼有几个露台，倒有点像是乔鲁诺居所那边的样式，露台上却突兀地立着几根古希腊式的廊柱。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普罗修特扶着我过去查看。

　　大门洞开着。走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熟悉的走廊，布局竟与我和乔鲁诺曾经居住过的那栋绿色公馆一模一样。铁艺栏杆向远处延伸，走廊尽头则堆积着一片白色的砂砾。

　　我顺势打开走廊的第一间门，看到的却是一方浅蓝色的房间，房间空无一物，唯有床头挂着空荡荡的画框。

　　我一时分不清楚，自己关于蓝色的印象，究竟是来自壁纸，还是因为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然而就是在这片晦暗的蓝色中，我却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安全。

　　从房间离开后，我和普罗修特又去其他房间探索。

　　别墅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房间，有阿拉伯风格，墙上有拱形壁龛，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有一间像是海边的度假屋，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户，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

　　我们一间间查看这里的房间，我发现自己对大多数地方都有印象：

　　一些是和迪亚波罗曾经度过黑夜的地方，一些是和乔鲁诺旅行过的地方，有些房间我记得，有些我忘了。

　　无一例外，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即使有物品，也是零星几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回到了地下赌场那间红色的密室。

　　不论是黑色的沙发，红色的墙壁，还是凶案发生的浴室，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空空如也，唯有一只枪摆放在沙发正中央，还有缕缕硝烟从中弥散，仿佛时间定格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秒。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把枪来，寄希望于自己和以前一样，得以通过触碰物品而找寻到丢失的记忆，然而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我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注意到不论是各种房间，还是房间里陈列的物品，似乎都来自我曾经的记忆。

　　我想，自己之所以经常丢失记忆，而又能通过触碰物品找回记忆，大略是因为，丢失的记忆变成了物品，被存放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我和普罗修特是怎么来的，但我想这块区域或许就是清醒梦的内部。

　　平日里，如果要离开替身生成的空间，我只需要通过触碰边界，便可以实现，然而如今不见了清醒的踪迹，自己普罗修特又该如何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沉思，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望着这样的月亮，我莫名感到不安和心悸。

　　不知怎的，我便举起枪来，朝着窗户开了一枪，玻璃四散碎裂，夜风席卷进来，吹起了走廊四散的白色沙砾。

　　砂砾像是纱幕一样，在房间里流动，流经碎掉的玻璃时，像是变魔术一般，覆盖在破洞上，又将那个弹孔一点点填满，直到窗户又恢复了完好无损的模样。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后走出房间，在走廊的栏杆旁，拈起一把白色的砂砾，放在掌心对灯细看。

　　和花园里的泥土一般，这里的砂砾也像是镜面一样闪闪发光。

　　我想，我找到我的替身了。

　　这里就是清醒梦，相传睡魔是通过吹沙子，让人陷入睡眠，而自己的替身清醒梦，大略也使用这些细小的尘土颗粒，制造出我所见到的一切，不论是现实世界中莫名出现的空间，还是这里的花园和别墅，都是我所制作的。

　　找到了替身，现实与替身空间的边界也就迎刃而解，我想，这便是房间里那些多余的物品。如果用沙土触碰这些物品，自己或许就能回去。

　　然而该选择哪里呢？如果选择错误，触碰了某些被放置在危险场所，或者已经被损毁的物品，或许会给自己和普罗修特带来危险。

　　诸如如果有物品被垃圾车回收了，也许我们刚出去，面临的便是高温焚化炉。

　　左思右想后，我做出了选择。

　　不知为何，我选择回到最初那间蓝色的空房间，虽然我对这里毫无记忆。

　　我来到那副悬挂在床前的空画框旁，摊开手掌，将手中的砂砾轻轻吹向画框去。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眼前还是这间蓝色的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不再空荡荡，而是被各种家具和陈设填满了。

　　我超前走去，脑袋却碰到了什么透明的屏障，细细查看后，我看到了头顶的深色木框。

　　我想我现在就在空画框里。

　　画框对面挂着一面镜子，从镜中我看到，在现实世界中，这根本不是空画框，而是一副放大的照片，而这张照片正是——我从大使馆前游行示威的粉丝那得到的巨幅遗像。

　　太不吉利了，究竟是什么没品的人，会把自己的遗像挂在墙头。

　　我一边默默腹诽，一边从中试图钻出来。

　　大略是急于离开的缘故，我居然忘记了这幅照片目前是被挂在床头的，也就是意味着，我目前正处于空中。

　　清醒梦将我拽出来的瞬间，我失去平衡，向下倒去。

　　我闭上了眼，然而不知为何，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只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然后身下传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我费劲地撑起身子，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双蓝色的蓝眼睛，我好奇地望着他，大脑加载了好一阵，才冒出一个名字：布加拉提。

　　想起来了，这蓝色的房间属于布加拉提，这是他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