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港赴京》涵什么含

5、私底下动作倒是一点没少

　　等待的一周过得比温知予想象中慢。

　　第一天她还能稳住，早上起来去家里的健身房跑了四十分钟，洗了澡吃早餐，翻了翻项目资料，又看了一会儿书。

　　到下午的时候就开始不自觉地摸手机了，明明知道裴叙凛说了评估要一周，不可能这么快出结果，但手指就是控制不住地去点邮箱那个图标。

　　点开，没有新邮件。锁屏。过五分钟又点开。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烦。

　　第二天叶璟瑶约她出去逛街，她本来没什么心情，但想着在家里闷着也是闷着，就答应了。

　　两个人在中环的商场里逛了一下午，叶璟瑶试了好几件衣服，问她好不好看，她都说好看。

　　叶璟瑶翻了个白眼：“你从进商场到现在就没认真看过一眼，是不是又在想那个人？”

　　“没有。”温知予说，“我在想项目评估的事情。”

　　“那不还是那个人吗？”

　　温知予没有否认，她确实在想。

　　评估团队会怎么看她的方案？会挑出什么毛病来？裴叙凛最后拍板的时候会怎么想？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叶璟瑶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都没怎么注意。

　　“算了，”叶璟瑶把一件裙子放回去，“你今天心不在焉的，不逛了，去喝点东西吧。”

　　两个人去了商场顶楼的咖啡厅，温知予点了一杯热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

　　叶璟瑶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温知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追哪个男生，追不到就算了，第二天照样开开心心。现在你整个人的魂好像被什么勾走了。”

　　“因为我以前追的那些人，我没有那么喜欢。”温知予把杯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但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知予想了想：“我以前追别人，是觉得好玩。追他，是觉得他真的很好。好到我有点怕自己配不上。”

　　叶璟瑶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她认识温知予十几年了，从来没听她说过“配不上”这三个字。

　　“你完了。”叶璟瑶最后说，“你是真的栽了。”

　　“我知道。”温知予笑了一下，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但栽了就栽了吧，我没打算站起来。”

　　第三天温知予实在坐不住了，干脆跑去了公司。

　　至少办公室里有点事做，省得在家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温知珩看见她来还挺意外：“你不是说等项目评估结果出来之前不来了吗？”

　　“改变主意了。”温知予把包放下，“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做？什么都行。”

　　温知珩看了她一眼，忍着笑没拆穿，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递给她：“那把这个月的项目汇总看了吧，看完写个摘要给我。”

　　温知予接过来，回到自己的临时工位上开始看。

　　看进去之后时间过得快了很多，她把汇总翻完又去翻了前几个月的记录，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温知珩经过她工位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正埋头写东西，表情专注，跟早上魂不守舍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心说谈恋爱还能治工作懒病？那敢情好。

　　第四天，温知予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陆伶惠问她项目怎么样了，她说在等评估结果，还得几天。陆伶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倒是温敬松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等哪家的评估？”

　　“裴氏。”

　　温敬松哦了一声，又把报纸举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放下来：“裴叙凛亲自看的？”

　　“嗯。”

　　温敬松露出一个“有点意思”的表情，但什么也没说。

　　温知娴在旁边笑了一声：“爸，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没有。”温敬松重新看他的报纸，“就是觉得有些人说不追了，私底下动作倒是一点没少。”

　　温知予耳朵热了一下：“我这是正经做项目。”

　　“行行行，正经项目。”温敬松头也不抬，“正经得饭都吃不香了。”

　　温知予没再辩解，低头扒饭，但她知道她爸说的是对的。她这几天确实吃饭没什么胃口，晚上也翻来覆去睡得不太踏实。

　　她以前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这么紧张过，连大学毕业答辩她都是前一天晚上才翻了翻稿子。

　　可现在她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明明知道不会有消息，但就是放不下。

　　第五天，温知予一大早被温知娴的电话吵醒：“明天珠宝展，下午来彩排，别迟到。”

　　温知予迷迷糊糊应了，挂掉电话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被子上落了一条金色的线。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有一封新邮件。

　　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她坐起来，点开邮件，是裴叙凛助理发来的，标题写着“关于中环项目合作评估结果”。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点了进去。

　　“温小姐您好，评估已完成。裴总初步认可合作框架，具体条款需进一步商议。请于下周一上午十点到裴氏港城分部办公室面谈，地址详见下方。”

　　温知予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没拒绝。

　　第二遍，他说初步认可。

　　第三遍，下周一见面。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回了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出来，笑得像傻子一样。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给叶璟瑶发了条消息：“过了。”

　　叶璟瑶秒回：“什么过了？”

　　“项目评估过了，下周一见面谈条款。”

　　叶璟瑶发了三个感叹号过来，然后是一句：“那是不是代表你又能见到他了？”

　　温知予看着这条消息，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嗯，又能见到了。”

　　她放下手机，起床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笑了好几次，牙膏沫沾在嘴角，她还忍不住笑。她自己都觉得没出息，但控制不住。

　　那天下午她去温知娴的工作室彩排，全程心情好得连温知娴都看出来了：“你是不是中了彩票？”

　　“差不多。”温知予站在镜子前面，温知娴在给她调整项链的位置，“下周一开始，我要谈一个很大的项目。”

　　“那个裴叙凛的项目？”

　　“嗯。”

　　温知娴从镜子里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你好好谈。”

　　“我会的。”

　　珠宝展彩排结束之后，温知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着中环走了一圈。

　　傍晚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走到维港边上的时候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海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也懒得理。

　　她想起那天裴叙凛说“评估要一周”时候的样子，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但现在评估过了，下周一要约谈具体条款了，也就是说，他愿意跟她继续往下谈。

　　温知予趴在栏杆上想：这算不算他承认她有一点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但她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周六是温知娴的珠宝展。

　　地点在港岛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来的都是港城名媛圈子里的人。

　　温知予穿上了那条红裙子，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耳垂上那对粉钻耳钉。

　　温知娴让她帮忙展示一条新设计的项链，她站在展台旁边，对着来参观的客人笑得落落大方。

　　整个晚上她都很在状态，跟人聊天、合影、介绍设计理念，做得像模像样。

　　温知娴在旁边看着，悄悄对陆伶惠说：“妈你看她，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

　　陆伶惠说：“应该是心情好。”

　　“发生什么事了？”

　　“你爸说是项目谈成了。”

　　温知娴哦了一声，看了温知予一眼。

　　她知道那个项目跟谁有关，但她没多问，只是端了杯酒走过去，跟妹妹碰了一下杯：“你今天很漂亮。”

　　温知予转头冲她笑：“裙子好看。”

　　“裙子好看还是人好看？”

　　“都好看。”

　　两姐妹站在灯光下，红裙衬着温知娴自己设计的珠宝，被人拍了不少照片。

　　温知予全程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在想后天的事。

　　后天是周一，后天上午十点，她要去裴氏的办公室见他。

　　珠宝展散场之后，温知予回到家卸了妆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她还没有他的私人号码，只有助理的邮箱。

　　她盯着那个空白了好久的对话框，想了想，给裴叙凛助理发了条邮件：“你好，想问一下周一面谈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好安排后面的时间。”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借口也太明显了，哪有人问这种问题的。

　　但邮件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她猛地拿起来一看，助理回信：“裴总说预计一个半小时。如有变动会提前通知。”

　　温知予看着“裴总说”三个字，心里甜了一下，虽然回复的是一句公事公办的话，但毕竟是裴叙凛说出来的。

　　她回了“好的，谢谢”，然后把手机放回去，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笑了一下。

　　周日一整天温知予都在看资料，她把之前改了两版的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了一张纸，又琢磨了几个她觉得很可能会被讨论的条款，提前想好了答案。

　　她很少这么认真准备一件事，高考前都没这么认真过。

　　晚上她早早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了会儿书，然后关灯睡觉。她知道明天精神要好，不能顶着黑眼圈去见人。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周一早上八点半，温知予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好得出奇。

　　她挑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裙，庄重但不死板，颜色也稳重。头发还是低马尾，耳钉换了一对珍珠的。

　　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确认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然后出门了。

　　九点五十分，她到了裴氏在港城的分部办公室楼下。

　　写字楼在中环核心地段，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着光，温知予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前台帮她刷卡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上面印着裴氏的标志。温知予走出去，踩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脚步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