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港赴京》涵什么含

4、他还想着有下次呢 温知予

　　温知予把改好的方案发出去的时候，正好是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距离裴叙凛给的三点还有十分钟。

　　她盯着邮件“已发送”的提示看了好几秒，松了一大口气。

　　昨晚改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起来又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每一条批注她都对着改了一遍，拿不准的地方加了备注说明。

　　做到这个程度，她想裴叙凛应该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她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正准备去茶水间倒杯咖啡，手机响了。

　　是温知娴。

　　“忙完了没有？”电话那头温知娴的声音懒洋洋的，“周末珠宝展，别忘了。明天过来试衣服，我找造型师给你定了三条裙子，你挑一条。”

　　温知予拍了拍脑袋：“明天？我明天可能要约裴叙凛那边的人谈方案……”

　　“约什么时候？”

　　“还没约，等他反馈。”

　　“那不就行了。”温知娴语气不容拒绝，“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工作室，试完再去谈你的生意，不耽误。”

　　温知予想想也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邮箱，还没有新邮件。裴叙凛那边大概也没那么快回复。

　　她等了一下午，等到快下班了还是没动静。

　　她有点坐不住，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又坐下来刷手机，刷完朋友圈再刷微博，刷完微博又去看邮箱。

　　还是没有。

　　“急什么，”她对自己说，“人家一个集团掌门人，忙得很。”

　　但就是忍不住隔几分钟看一眼屏幕。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知予准时到了温知娴在中环的工作室。

　　地方不大，但装修很讲究，一整面墙全是珠宝设计的手稿框在玻璃后面，展示柜里摆着几件成品样品，灯光打着，亮得晃眼。

　　温知娴正坐在工作台后面看设计图，见她来了，头也没抬：“里面去，裙子挂在那间房里，自己挑。”

　　温知予走进去，看到三条裙子挂在架子上，颜色都很好看，但最扎眼的是中间那条——正红色的长裙，鱼尾款，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珠片。

　　她愣了一下。红的。

　　那天晚宴她就穿了红色。

　　“姐，”她探出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知娴终于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红色显白，你穿好看。”

　　“就是因为好看才选这条吧？”

　　温知娴笑了，放下笔：“行了，别磨蹭了，试给我看。”

　　温知予换上那条红裙走出来的时候，温知娴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这条了。”

　　“我还没看另外两条……”

　　“不用看，”温知娴直接做了决定，“这条最好。”

　　温知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裙衬得她皮肤很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上的珠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乍一看跟那天晚宴的打扮有点像，但更隆重一些。

　　“姐，你是不是怕我珠宝展上被人比下去？”

　　“我哪有那么闲，”温知娴回到工作台前坐下，头也不抬，“我就是想让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别人爱比不比，你穿得好，我看着高兴。”

　　温知予笑了笑，进里面换回自己的衣服。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还是没有裴叙凛那边的回复。

　　一直到下午两点，她坐在家里飘窗上看书，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提醒。

　　她手比脑子快，点开一看，是裴叙凛助理发来的：

　　“温小姐，方案已收到。裴总看了，有几处补充意见，详见附件。修改完毕后可约时间面谈。”

　　附件又是一份批注，比上次少了一些，大概剩五六条。

　　温知予一条一条翻过去，发现每一条都是具体、精准、有道理的那种，不是故意挑刺，是确实能看出她哪里想得不够周到。

　　她心里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点被说中了的不爽，又有一种被人认真对待了的高兴。

　　她给助理回了邮件：“收到，今晚改完，明天可以约面谈吗？”

　　助理回得很快：“裴总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有空，地点您定。”

　　温知予想了想：“四季酒店会客厅。”

　　“好的，帮您确认。”

　　她按灭手机，从飘窗上跳下来，跑到书桌前坐下。

　　佣人张姐敲门进来问她要不要吃晚饭，她头也没回：“不吃了，有作业没写完。”

　　张姐笑了：“你二十二了哪来的作业？”

　　温知予盯着屏幕：“比作业还难。”

　　她坐在桌前，把附件里的批注一条一条看进去，看完了去翻了翻资料，又想了想措辞。

　　改到第三条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写方案的时候一直在努力“不出错”，但裴叙凛的反馈里反复出现的点，其实是“你想得还不够大”。

　　他不是要她做得完美，他是要她想得再往前一步。

　　温知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认真做过什么大事，做什么都是“够用就行”。

　　但裴叙凛好像在告诉她，这不够。

　　她拿起笔重新写。

　　那天晚上，她改完方案已经是凌晨了，窗口的港城夜景安安静静的，楼下的车流也稀疏了。

　　她把文件存好，发出去，然后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四季酒店。

　　温知予提前十分钟到，还是那间会客厅。她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比上次稍微柔和一点，但还是很利落。

　　裴叙凛准时推门进来，黑西装，白衬衫，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他走到桌前坐下，助理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平板。

　　“温小姐。”他说。

　　“裴先生。”她点头。

　　他没寒暄，直接打开方案，翻到了她修改的部分：“第二次的改动比第一次好，第三页的资金结构，你重新算过了？”

　　“算过了。”温知予把准备好的补充材料推过去，“我把周边三个同类项目的融资方式都拉出来做了对比，按温氏自己的资金状况和裴氏的渠道优势重新配了比例。”

　　裴叙凛翻到她附在后面的对比表格，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跟前面几次都不一样，不是审视，也不是敷衍。

　　“你做了多少功课？”

　　“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温知予老实说，“你上次说的那些问题我觉得有道理，回去重新拉了数据。”

　　裴叙凛把方案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她，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温知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稍微软了一点。

　　“温小姐，你知道做这个项目需要多少投入吗？”

　　“知道，大概这个数。”她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去。

　　裴叙凛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温氏能承担多少？”

　　“六成。”温知予说，“剩下的四成，裴氏的资金和渠道资源来补。但温氏要项目的操盘权。”

　　“操盘权？”裴叙凛微微挑了一下眉。

　　“对，设计、招商、运营，温氏主导。”温知予说，“裴氏可以派项目监理，但执行层面我说了算。”

　　裴叙凛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方案我收下了，团队评估需要一周，出结果之后通知你。”

　　“可以。”温知予站起来，伸手，“期待合作。”

　　裴叙凛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微凉，骨节分明，力道很轻，一触即收。

　　“期待合作。”他说。

　　温知予收回手，感觉指尖那点触感还在。她没表现出来，笑了笑：“那我等消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裴叙凛忽然开口：“温小姐。”

　　她回过头：“嗯？”

　　“下次方案可以不用着急当晚改完。”他说，“质量比速度重要。”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门关上之后，她在走廊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丁点凉意。

　　“下次？”她默默在心里抓住这个词，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还想着有下次呢。”

　　她加快脚步走出了酒店，阳光明晃晃地扑在脸上。她拿出手机想给叶璟瑶发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最后锁屏揣回兜里。

　　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像真的了。

　　而会客厅里，裴叙凛还坐在桌前，面前的方案没有合上，摊在她做的那份对比表格那一页。

　　助理在旁问：“裴总，评估团队我让谁牵头？”

　　裴叙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表格上的那些数据，又看了她写的备注栏，字迹认真工整，每个数字后面都标了来源，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表情符号，像是一时顺手留下的。

　　他把方案合上了。

　　“让投行部那边出人。”他说，“一周内出结果。”

　　助理应了一声，起身去安排。

　　裴叙凛坐在那里又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中环的高楼缝隙之间，那一点蓝色海面上。

　　评估要一周，一周里见不到她。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个的时候，顿了一下，把水杯放下了。

　　“走吧。”他站起来，推开会客厅的门。

　　助理在外头等他，他走出去的时候步子跟平时一样稳，只是走到电梯口时，目光在走廊尽头多停留了一瞬。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合拢。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垂着眼，面无表情，脑子里却闪过她伸出右手时那句“期待合作”，她笑得大大方方，眼神清亮，掌心朝上等他握过来。

　　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评估要一周。”他又想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电梯停在一楼。

　　他迈步走了出去。